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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毓-临济宗黄龙派真净克文之生平事迹

     发布时间:2018-5-18 浏览次数:426


    临济宗黄龙派真净克文之生平事迹

    戒毓

    内容提要:本文对宋代临济宗黄龙派二世——真净克文其生平事迹进行考察,以对克文生平有个全面的认识。文中通过大量有关真净克文文献进行的对克文的出生地、出生年、出家参学、悟道经过全面考察研究,对克文所主持过寺院的历史及与其交往的士大夫的地位进行介绍,可以了解到克文在禅宗史的地位。
    关键词:克文、出家、住持、士大夫、临济宗
    作者戒毓法师,中国佛学院讲师


    记述真净克文生平传记的资料有慧洪《云庵真净和尚行状》与《禅林僧宝传》卷二十三、惟白《建中靖国续灯录》卷十三、正受《嘉泰普灯录》卷四、悟明《联灯会要》卷十四、普济《五灯会元》卷十七,还有散见在《林间录》、《林间后录》、《佛祖历代通载》、《释氏稽古略》、《禅林宝训》等,是研究克文的珍贵资料。依以上之资料,对真净克文之生平的进行阐述。

    一、家世,及出家因缘

    克文(1025——1102)的出生地及在俗姓氏,在诸多资料中记载有所不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实质上的差别,只是地名的叫法不同而已。《禅林僧宝传》中说:“出于陕府阌乡郑氏。郑族,世多名卿。” 克文出生于“陕府”。“陕府阌乡”,在今河南灵宝县西北文底,当时陕府治今河南三门峡市管辖。出生于郑姓的家族里,而郑姓是当时当地的名望之族。《五家正宗赞》中说:“关西郑氏子” , “关西”在汉唐时泛指函谷关以西的地区。北宋置,在今陕西华阴县,以在函谷关之西而出名,是豫陕的交通要冲。《建中靖国续灯录》中说是:“讳克文,关右人也”。 关右,古人以西称为右,在函谷关之西,故称关右。《联灯会要》中说:“陕府郑氏子。”陕府,宋代相当于陕州,治所在陕县,今河南三门峡市在黄河南岸。《五灯会元》、《联灯研统》皆是采用皆是陕府这一说。克文与师兄英邵武齐名,史书中称“关西子”、“文关西”,是指陕府或者阌乡是汉治的函谷关之西而命名的,因此禅林称克文为“文关西”。 
    克文幼小失孤,虽然对后母非常孝顺,然而经常受到后母的虐待。如《禅林僧宝传》中说:“幼孤,事后母至孝。失爱于母,数困辱之。” 又《嘉泰普灯录》中说:“事后母,失爱。” 《行状》中说:“事后母至孝。母嚚,数困辱之。亲旧不忍视其苦,使游学四方。” 由上的文献中可以看出,克文从小就失去母爱,虽然侍奉后母殷勤孝顺,还是经常遭到虐待羞辱。诸多文献中,都没有提到克文的父亲。二十岁左右,亲戚朋友们不忍克文受后母虐待之苦,劝克文到四方游学。反过来看,由于克文天资聪颖,幼小失孤,加上后母的虐待,也不能成就克文的出家因缘。在现有的文献中,还没有看到克文小的时候就有出尘之志的现象。

    二、于复州北塔出家,游学于伊洛讲肆

    克文出家在云门宗僧人思广归秀那里出家。经亲戚好友的规劝,克文遂就发心出家。从家乡到复州(治今湖北天门市)北塔寺礼谒思广长老。克文与思广长老的一番对话,可以看出思广长老也是一位出众之僧人。经师徒之间相互的考验,克文在思广座下剃度。克文与思广的对话,可以了解到二人的智慧。《行状》中说:
    旅次复州。北塔寺长老归秀,道价方重于时,词辩无碍。因侧聆坐下,感悟流涕,愿毁衣冠为门弟子。秀笑曰:“君妙年书生,政当嗟手取高第荣亲,乃欲委迹寂寞,岂亦计之未熟耶?”对曰:“心空及第,岂止荣亲。又将济之,委迹寂寞,非所同也。”秀奇其志,而纳之。
    克文二十岁到北塔参学,是宋仁宗庆历三年左右(1045)。思广归秀禅师,是云门宗三世五祖师戒的弟子,生卒年不详。五祖师戒得法于双全师宽(890—955),双全师宽得法于云门偃(860—929)禅师。在《禅林僧宝传》中说:“闻耆宿广公说法,感泣裂缝掖,而师事之。” 这里的广公,是否就是《行状》中的归秀呢?张商英(1043 -1122)比克文小二十岁,张商英所作的《荆门玉泉皓长老塔铭》中说:“景佑元年受戒。庆历二年游方,至复州北塔思禅师发明心要,得游戏如风大自在三昧。” 庆历二年(1042),此时克文正是十七岁左右。克文约二十岁,到北塔参学的老师,应该是玉泉皓长老的同一位老师思广禅师。《禅林僧宝传》中所提的“耆宿广公”应该就是指的云门宗四世思广长老,那时思广的年龄非常大了。
    思广当时在丛林间很有知名度,辩才无碍。克文听思广的开示后,感触很深,愿在思广座下出家剃度。思广问克文,你现在是妙龄书生,二十出头正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好时机,怎么遁入空门,甘于寂寞的生活呢?是不是想法还没有成熟啊?克文回答的非常机警,也可以看出这是克文的出家念头的坚定。克文以唐代马祖庞蕴居士“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的说法,回答思广禅师。出家是成佛做祖之大志,光宗耀祖岂能与它相比。普渡众生,怎么和委迹寂寞相等同呢?思广赞叹克文的意志,收纳克文为弟子,为他取名“克文”。
    克文依止思广禅师学习经论五年,但没有正真的得度。如《行状》中说:“服勤五年如一日,年二十五岁试所习,为僧。明年,受具足戒。” 也就是说,克文在北塔服勤五年,有一次度僧的机会,通过考试才正式出家为僧。克文在北塔寺当行童五年如一日,二十五岁左右通过考试合格才得度出家,当沙弥一年,二十六岁正受具足戒。
    受具足戒后,克文游访四方,参学讲肆,对经教的深义有独到的认识,得到佛教界的高度评介。如《禅林僧宝传》中说:“学经论无不臻妙,夺京洛讲席。自为主客,而发奥义者数矣。”克文受戒后,在伊洛一代演讲经论,往往能语惊四座,发经论之奥义,伊洛一代的义学僧人都宗克文之所说。如《行状》说:
             即游京洛,翱翔讲肆。贤首、慈恩性相二宗,凡大经论,咸造其微。解帙捉麈,词音朗润,谈辩如云,学者依以扬声。
       “贤首”原指华严宗集大成者唐法藏(643—712),字贤首,故称华严宗为“贤首宗”。“慈恩”,唐法相宗窥基(632—682),因住京兆大慈恩寺,后世称之曰“慈恩大师”。窥基是唯识宗之大成,故唯识宗又称“慈恩宗”。“性相二宗”是指性宗与相宗之并称,性宗具名法性宗,相宗具名法相宗。法性宗主要阐明法性一味之理,这里特指华严宗,法相宗多说诸法差别之相,此特指唯识宗。也就是说,克文对当时流行的如华严宗、唯识宗等宗义非常通达,佛教的经论如《法华经》、《圆觉经》等大乘经论都能了知其妙义,开讲的语言也非常幽美,辩才无碍,一般人都以听过克文的演说为骄傲。
    一次与道友到洛阳龙门山石窟那里参礼,看到偏殿的比丘像栩栩如生,蒙首瞑目,好像真的入定的一样,感触很深,对自己有所反省。如《行状》中说:
             燕居龙门山。偶经行殿庑间,见塑比丘像,蒙首瞑目,若在定者。忽自失,谓同学者曰:“我所负者,如道子画人物,虽曰妙尽,终非活者”。既焚其疏义。
    洛阳龙门石窟,与莫高窟、云冈石窟并称我国古代佛教石窟之艺术三大宝库。位于伊河入口两岸之龙门山(西山)和香山(东山)。道子即吴道子(约685~约758),东京阳翟(河南禹县)人,后改称道玄。克文通过观比丘塑像有所感悟,发出感慨,认为即使是号称画圣吴道子所画的画,传神生动,维妙维巧,但也不是真正的活的人。禅宗主张“不立文字”,也就是说义理和经论写的再好,说的再微妙,那和实际修证还是有距离。因此克文烧毁佛经义疏等,从教开始转入学习禅宗。

    三、参学诸方大道场,闻“云门语”而悟道
     
    克文从河南一直南下参访禅宗大德,参访在“云居”(今永修真如寺)传法的云门宗晓舜那里。《行状》中说:“尝至云居,谒舜老夫。机语不契,不宿而去。” 云居晓舜(?-1065),是云门宗下四世洞山晓聪(?—1030)的法嗣。晓聪得法于文殊应真,应真得法于德山缘密,缘密得法于云门文偃。晓舜禅师修学精进,一生坎坷,后在庐山栖贤寺住持,得罪的地方官,被诬陷一度还俗称“舜老夫”。 克文参谒晓舜的时候,与晓舜相谈,并不投缘,没有留宿,连夜离开,也可以看出克文的性格刚烈,对禅法的追求迫切的渴望。辗转到德山应禅师(云门宗雪窦重宣法嗣)那里谈论禅法,应禅师认为六祖禅师不如云门文偃禅师,克文忍不住的笑出来,天还没有亮,就离开。 克文没有找到自己的善知识之前,苦苦到各地寻找参谒善知识。
    后“闻云峯悦禅师之风,兼程而往,至湘乡,悦已化去。叹曰:‘既无其人,吾何适而不可。’山川虽佳,未暇游也。”云峰文悦(997—1062),是临济宗大愚守芝的弟子,曾经与黄龙慧南为同参,是慧南非常好的同行善知识。慧南在泐潭怀澄那里参学,劝慧南参学石霜楚圆。听说云峰文悦禅师之禅风高俊,从江西兼程赶去湘潭去亲近他,可是克文赶到湘潭时,云峰文悦禅师已圆寂了。
    治平二年(1065),克文四十岁。克文在湖南大沩山 夏安居 ,夜里听到有僧人念云门文偃禅师(864-949):“ 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曰:清波无透路。”对禅法的体认有质的变化。如《禅林僧宝传》中说:“治平二年夏,坐于大沩,夜闻僧诵云门语,曰:‘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曰:清波无透路。’豁然大悟。” 还有在《五灯会元》、《联灯会要》、《嘉泰普灯录》等都是有这样的记载。那么克文听到这话悟了什么呢?在有的文献中说到是克文的悟道因缘,经常引用到这则公案,来指导学僧悟道。但是后来指的“僧问”,其实《云门语录》里指的是“官问”,这一段机缘,在《云门匡真禅师广录》卷一中说:
    有官问:“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师云:“清波无透路”。进云:“和尚从何得”?师云:“再问复何来”?进云:“正与么时如何”?师云:“重迭关山路”。
    又在《古尊宿语录》卷十五载:
    有官问:“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师云:“清波无透路”。进云:“和尚从何得”?师云:“再问复何来”?进云:“正与么时如何”?师云:“重迭关山路”。
    这则公案因官问,而不是如在后期的禅宗著作中说的僧问。到底说的什么意思呢?佛法如水中月的公案,是唐代马祖道一法嗣鹅湖大义(746——818)与唐顺宗的一段对话,《景德传灯录》中说:
    师又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撄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
         顺宗(李诵)为太子时,信奉佛教,对南宗怀有好感,主持确定南宗为佛教正统地位是他。他曾向石头希迁的弟子尸利问佛经中所说:“大地普众生,见性成佛道”的道理。尸利告诉他:“佛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他见大义时便提出此事请教。大义说:“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何不撄取?”是说佛性是不可见的,如说可见,那就如同水中月,是不可取之以形的。顺宗又问何者是佛性,大义回答:“不离殿下所问。”意为佛性所在即是,不离开现前当下。同时又非常机智的回答顺宗,令顺宗满意。那么云门文偃禅师所回答:“清波无透路”、“重迭关山路”比喻佛性处处存在,众生之所以不能得见,就是因无明烦恼所覆藏。此时的克文是否悟到佛性与自身的关系呢?如云门所说:“水上的波浪没有痕迹”,怎么能见到月亮呢?

    四、得遇黄龙慧南禅师

    克文初见慧南时,也颇自傲。从《五家正宗赞》记载,可以了解此时克文的一些经历。如说:
             师有省。以气自负,诸方目为饱参,少有婴其锋者。闻积翠(慧南)“道喧宇宙”,径往见之。凡入室下语,翠(慧南)皆不许。
    克文参谒慧南的时间,当是慧南任积翠住持的晚年。(1065)年,慧南被请到分宁县(今江西修水县)城西边的黄龙山寺任住持。克文第一次参谒慧南的时候,正是当地的州府商议请慧南推荐黄檗寺住持之事,当时克文四十岁左右。由于克文参慧南时,没有得到慧南之认可,负气跑到翠岩见顺和尚的一段对话可以知其梗概。如《五家正宗赞》中又说:
    师怒发,乃曰:“我自有悟处,渠不识我语。”遂行至翠岩,见顺和尚。顺问:“甚处来?”曰:“积翠”(慧南)。顺曰:“甚处人?”曰:“关西。”顺曰:“汝师是谁?”曰:“北塔。”顺闻乃哭,师问其故,顺曰:“昔讷师叔久参渠,不会渠说话,及某参得禅,欲见渠,渠已死。”乃(顺)问:“还识新黄蘗否?”曰(克文):“识。”顺曰:“如何?”曰:“甚好。”顺曰:“渠下得一转语便住黄蘗。”“佛法未梦见在。”师于言下顿见积翠用处,因悔,欲再见,不能得。遂白顺,顺曰:“何妨?我当作书与积翠,令子归。”师遂回积翠。
    翠岩顺和尚,西蜀人。在香城景福寺去世,后来丛林叫香城顺和尚,是黄龙慧南的早期弟子。在《宗统编年》卷二十二记载说,顺是甲戍绍圣元年圆寂,世寿八十多。 绍圣是北宋哲宗赵煦的年号,绍圣当是公元1094年,那么顺和尚应是公元1014年前出生。据载,顺和尚世间的福报比较薄,只是住持一些比较偏远的小庙,虽有一身才华,但弘法的事业并不那么顺利。 克文见顺和尚时,顺在洪州翠岩寺(今南昌)弘法。克文在慧南那里碰到的钉子,认为自己已经开悟,但慧南没有认可他,到顺禅师这里大发牢骚。顺禅师问他从什么地方来,师父是谁,克文一一回答顺禅师。从积翠来,师父是北塔思广。顺禅师听克文师父是北塔,顺禅师大哭。克文问起原由,顺回忆起曾经的一段经历。云居居讷(1009—1071)曾经参谒过北塔,但是就没有明白北塔所说的话,等到他自己(顺)对禅法有个入处,想向北塔参学,可是北塔已经去世了。错过的善知识,非常后悔。通过对这件往事的回忆,顺问克文,还知道善知识的用心吗?克文回答说:“知道积翠的用心”。这时慧南已经退居黄檗寺的住持,惟胜新任黄檗寺的方丈。翠岩顺问克文知道慧南下的转语吗 ? 克文回答顺禅师当时的经过,顺认为惟胜“佛法未梦见在”。克文方知积翠的用心,心里非常后悔,想再次拜访积翠,积翠已经不让克文求见。
    关于惟胜任黄龙寺住持一事,《佛祖纲目》卷六十五中对此事有过记载,对我们了解这段历史事件,又更明白。如说:
          (乙巳)惟胜禅师住黄檗: 参慧南,证悟心地。至是南,有退居之意,瑞州太守委南遴选黄檗主人,南乃集众垂语曰:“‘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若人道得,便令住持。”胜出众答曰:“猛虎当路坐。”南大悦,遂自退居积翠,令胜住黄檗。
    通过上文,我们更清楚的了解到这段历史事件。由于慧南年事已高,乙巳当时宋英宗治平二年公元(1065),慧南这年当是六十多岁,住持黄檗寺院也好几年了,有退居之意。在《佛祖纲目》一书中又记载慧南退居的时间,如说:
             (丙午)慧南禅师住黄龙:慧南自积翠迁住黄龙,法席之盛,追媲马祖百丈。
    治平三年(1063),慧南退居黄檗寺,到黄龙山寺任住持。慧南在黄龙山嗣法弟子很多,堪可以和唐代的马祖道一百丈怀海师徒的嗣法相媲比。通过以上的资料了解,克文也是在治平二年和治平三年之间,几次参访慧南。这一年,在文献上,记载了一些,但期间的经历,应该是非常丰富的,其它的事件还是不甚清楚,没有办法窥见全部的生活经历。由于翠岩顺禅师的推荐,克文才得于在慧南门下参学。由于这些经历,克文后来与翠岩顺关系也非常要好。苏辙(公元(1039—1112),字子由,唐宋八大家之一,与其父苏洵和其兄苏轼合称“三苏”)与克文和翠岩顺有过密切的交往。 这段的交往也和克文此时的经历有关系。
    克文再次能见慧南时,经景福顺禅师的介绍才得于见慧南。如《五家正宗赞》中说:
    师(克文)遂回积翠,翠见便问:“甚处来?”师曰:“翠岩。”翠曰:“赖遇老僧不在。”师曰:“甚处去?”翠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
    又如《普觉宗杲禅师语录》卷一中说:
               遂作数颂,因暂到,先寄积翠,南阅颂知之。净至,南问:“甚处来?”净曰:“翠岩。”南曰:“恰值老僧不在。”净曰:“向甚处去?”南曰:“天台普请,南岳游山。”
    克文放下自我的慢心,对慧南的恭敬心也生起来。这时已经不是和刚见慧南时的愣头青似的,而是聪明机智多了。当慧南问他从什么地方来,克文马上回答说:“从翠岩来,特地来拜见老和尚您”。慧南还是没有放弃考验弟子的机会,回答说:“恰恰遇到老僧(慧南)没有在,你怎么参拜呢?”禅僧的谈吐,常人很难理解的,明明慧南坐在那里,怎么说没有在呢?克文并没有被慧南难倒,反而问慧南去那里了。慧南回答说“天台普请 ,南岳游山”。(天台和南岳都是佛教有名的圣地)并不是死死的回答,而是非常潇洒自在的说,浙江天台山上请大众一起出坡,而跑到湖南南岳这里云游。通过以上的资料解读,就能比较清楚了解关于慧南和克文共同谈论“自在”之问题。这则资料几乎所有的文献都是如此说,现引用《禅林僧宝传》中说:
            曰(克文):“若然者,学人亦得自在去也?南公曰:“脚下鞋是何处得来?”曰:“庐山七百钱唱得。”南公曰:“何曾自在?”师指曰:“何曾不自在耶?”南公骇异之。
    上引文的意思是说,如和尚您“天台普请,南岳游山”那样自在,弟子也如和尚那样潇洒自在去。慧南问克文“脚下鞋是如何得来?”以脚下鞋来比喻考验克文修行功夫深浅,是不是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的理解?克文并没有胆怯,以脚下的鞋在庐山七百钱买来的,来比喻说明自己是真正的悟道了。慧南并不放过,进一步再问:“怎么得自在呢?”克文反问:“怎么不自在呢?”慧南感到惊讶,对克文悟境比较认可,收留克文在身边为弟子。
    克文得到慧南认可后,在积翠小住一段时间,后回去见景福顺禅师。景福顺禅师认为克文能维持临济宗的禅法,评价他说“起临济者子也,厚自爱。” 认为克文能弘扬临济宗的禅法,叫他好好的自爱珍重。开悟后的克文越加自信,修学越加精进,对自己的行持道德没有放松。不久又重新回来见慧南,此时慧南更加看重克文。慧南叫侍者庆闲(约1028-1081)卷帘子的事情来考验克文的悟镜,如说:
    及南公居黄龙,复往省觐。南公甞谓师曰:“适令侍者卷帘,问渠:‘卷起帘时如何?’曰:‘照见天下。’‘放下帘时如何?’曰:‘水泄不通。’‘不卷不放时如何?’侍者无语:‘汝作么生?’师曰:‘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南厉语曰:‘关西人真无头脑。’乃顾旁僧。师指之曰:‘只这僧,也未梦见在。’南公笑而已。
    克文再次见慧南时,慧南已经任黄龙寺的住持了。刚好黄龙叫侍者庆闲卷帘子,问侍者说:“帘子卷起来的时候怎么样呢?”说:“能照见天下”,“帘子没有卷起来时怎么呢?”回答说:“水泄不出去”。那么“不卷不放的时候怎么样呢?”庆闲没有回答,“你(克文)作什么回答呢?”克文非常大胆的说,“和尚你就替侍者到涅槃堂去就好的吗?”慧南好像很严厉的说:“你这关西的人,真没有头脑。”向周围看看,克文指着慧南说:“这个和尚,也没梦见在”。慧南反而没有生气,而笑起来。
    慧南对弟子的教育,没有丝毫的放松,找到机会就要考问弟子对佛法认识。就平时关门开门,卷帘子放帘子的平常小事,也是慧南考验弟子的好机会,由于慧南精勤的教导,所以慧南门下会出克文等一批优秀杰出的禅师。有一次庆闲和克文接待客人完毕,庆闲问克文:“在黄檗这里怎么样?”慧南禅师接过去说:“他黄檗这里,用功夫像有钱的人如粪土一样,白费功夫。而今在黄龙这里就不一样,好像和世代有钱的人一样,一份钱也不虚用。意思是说,克文初到黄檗是,还不怎么会用功,但是现在就知道省力了。这样在黄龙慧南门下,被当时在寺院里修行的人们所赞叹和佩服。由此,慧南禅师去世后,天下修行的人依止他很多,所住的地方,就自然而然成为一座大丛林。

    五、住持五座道场,及与士大夫之交往


    黄龙慧南圆寂(1069年)后,克文到过仰山栖隐寺(今江西省宜春县南)担任过首座,并在《克文语录》中有记载。 后被龙天推出,住持寺院,开堂说法。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克文应请到筠州(治今江西高安县)大愚寺任住持。在大愚寺任住持不久,克文应知州钱弋之请,担任圣寿寺、普利禅寺住持。克文先后住持五座有名道场,与士大夫们的关系处理的非常和谐。与克文交往的士大夫有王安石兄弟、苏辙兄弟、钱弋、朱显谟、黄庭坚、黄庆基、张商英等儒者士大夫等。

    (一 )、应知州钱弋之请,住持圣寿寺
    熙宁五年(1072)克文先在高安大愚寺任住持,大愚寺在当时也不是很有名,寺院也不大,但克文对寺院管理比较出众,受当地人的好评,寺院住众很多。地方政府官员钱弋来到寺院视察,看到寺院的住僧很多,就对寺院全体进行清查,如《行传》中说:
    住筠州大愚,众以师有道行,奔随而至。太守钱公弋来游,怪禅者骤多,即其室,未有以奇之。
    地方政府官员的重视,来寺院进行清查,结果查出任何异样,就对克文比较放心。知州看到圣寿寺没有住持,来和克文商量,请克文来担任住持。为了请克文到圣寿寺任住持,钱弋在官邸中宴请克文。在席间,钱弋家里的大狗跑到屏间看到生人在狂吠,克文有点害怕,避着狗。钱弋就取笑克文,并考察克文的修行境界。如《禅林僧宝传》中说:
           熈宁五年,至高安。太守钱公弋,先候之。师复谒,有獒逸出屏间,师方趋逆之,少避乃进。钱公嘲曰:“禅者固能教诲蛇虎,乃畏狗乎?”师曰:“易伏隈岩虎,难降护宅龙。”钱公叹曰:“人不可虚有名。”住洞山、圣寿两剎,十有二年。
     钱弋的意思是说,有修行的人都能降服老虎,怎么说会害怕狗呢?克文非常机智的回答说:“容易降服隈岩的老虎,但是很难降服护家的龙啊!”钱弋满意克文的回答,因圣寿寺正好缺住持,请克文担任。
    任住持开法时,要报自己的师门,以示对老师的尊重,同时确定自己的法系。一位禅师,在自己的修学历程中,有很多位老师。在诸多的老师中,不见得所有的老师都是自己的得法师父。因此,住持开法时,拈香祝福那一位老师,就定这位老师为自己的得法师父。在《宝峰云庵真净禅师住筠州圣寿语录一》中说:“此一瓣香,还知落处么?更不覆藏,直为先黄龙南禅师爇向炉中去也。” 这里可以清楚在克文开堂说法时,先自报自己的师承,得法师父是黄龙慧南禅师。《语录》中又说:“‘师今得法嗣何人?’师云:‘早来向你道了也。’进云:‘恁么别黄龙的子,临济亲孙去也。’ 师云:‘犹自卜度在。’” 克文承认自己得法于黄龙慧南,是属于临济一宗。
    (二)、住持洞山普利禅院,结交苏辙
    宋代余靖(1000—1064)《筠州洞山普利禅院传法记》记载:“筠之望山曰:新丰洞,有佛刹、曰普利禅院。唐悟本大师(按:良价的谥号),始翦荆而居之。” 普利禅院的开山祖师是曹洞宗的开创者良价大师。根据《筠州洞山普利禅院传法记》中的记载,先后在普利禅院住持过的禅师有良价(807-869)、二世中山道全(?-894)、三世青林虔(?-904)、四世陆头延(?-922)、五世惠敏(?—948)、六世?(?-964)不明法名、七世坦法眼文益的法嗣,南唐时李主以其国命命之(按:普利禅院的地位)、八世清禀(按:云门文宴法嗣,五代南唐时任住持)、九世彦闻、十世义诠、十一世云门宗晓聪,大中祥符三年任住持(1010)、十二世自宝(978-1054)、十三世鉴迁等住持 。这篇碑记是景佑五年(1038)所写,离克文在普利禅院任住持的时间不过三十多年,从中可以看出普利禅院在佛教史中的地位,住持的任命,由当时的国主来过问。
    克文任洞山普利禅院的时间,是熙宁八年(1075)年。如《语录》中说:“师于熙宁八年,在洞山受请。于法座前拈帖示众云:‘最初一句子,便要众人知。还会么?’良久,云:‘符到奉行。’” 也就是说,可以在熙宁八年时,由当时政府的公文下来,被请到普利禅院担任住持。
    克文在普利禅院任住持开始,“道价远闻”与他学禅的人就很多了,影响很大。从克文的语录或者传记文献中,克文禅师担任住持时,不是想象中关起门来修行,不问世事,而是内接引出家禅众,外和地方政府官员檀越关系处理了非常友善,如升座时地方官员十几人道场,又经常到檀越家应供说法 ,对寺院发展弘法事业开展,奠定的基础。由此事务性非常繁忙,克文认为对个人的修行造成的影响,退位到各地云游。克文在普利禅院任住持的时间,大概有八九年的时间,得其法的弟子也不少。
    在普利禅院任住持期间,与苏辙 保持的密切联系,在文献中留下不少资料。据苏辙之序中了解到,苏辙在元丰三年(1080)“以罪来南”(指因兄苏轼的诗受到牵连谪监筠州盐酒税),与克文一见如故,此后克文之徒以克文的语录相示,请他写序。苏辙在序文中说克文:
    有禅师文公:幼治儒业,弱冠出家求道。得法于黄龙南公,说法于高安诸山。晚居洞山,实继悟本(良价),辩博无碍,徒众自远而至。元丰三年,辙以罪来南,一见如旧相识。既而其徒,以语录相示,读之纵横放肆,为之茫然自失。盖余虽不能诘,然知其为证正法眼藏,得游戏三昧者也。故题其篇首。
        很明显,克文所说的禅语开示,在洞山普利禅院的时候,就开始有弟子收集。克文弟子收集克文的语录,请当时在被谪在筠州人监盐酒官的苏辙写序文。从苏辙的序文当中,苏辙对克文的评价很高,说克文少年学习儒学,落冠出家,得法与黄龙慧南禅师,近来住持洞山普利禅院。住持普利禅院,继承洞山良价悟本禅师得家风,辩才无碍,来这里参学得人很多。苏辙有罪被谪到筠州,和克文相见如故。可见他们之间互有诗文往来,如克文《寄绩溪苏子由》:“达人居处乐,谁谓绩溪荒。但得云山在,从教尘世忙。文章三父子,德行二贤良。却恐新天子,无容老石房。” 苏子由辟东轩,有颜子陋巷之说。因而寄之:“才淹居亦弊,道在不为贫。未洒傅岩雨,且蒙颜巷尘。旷怀随处乐,大器任天真。半夜东轩月,劳生属几人。” 在克文的诗文中,当时苏辙生活比较凄凉,克文以一个出家人慈悲的胸怀来劝勉苏辙,来鼓励他,并没有看到苏辙被谪,而疏远他。
    (三)、应王安石兄弟之请,住持金陵保宁寺,赐真净之名
         克文住持洞山普利禅院之中,由于事务上的繁忙,没有时间静下来专修,住持普利禅院大致九年之久,就御下普利禅院的住持,到江浙一带云游。克文云游到金陵(今南京)时,当时在金陵养老的王安石请到府中供养,商讨佛法,最后王安石把自己的家宅改建保宁禅寺特请克文为第一任住持。
    王安石,字介甫,生于宋真宗天禧五年(1021年),卒于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年),祖籍北宋江南西路抚州临川县(今江西省抚州市),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和文学家。王安石在宋神宗熙宁年间曾两度拜相,主持了在宋代历史以至中国历史上都具有深远影响的政治改革运动,史称“王安石变法”。王安石不仅是这次变法政治上的执行者,同时也是这次变法的理论家,是中国古代学者型政治家的典范,他的学术思想被后人称为“荆公新学”,在北宋后期的六十年间占据了思想界的统治地位,在后世也有很大影响。
    王安石听说克文禅师到金陵来游化,对克文的到来十分欢迎。请到府中谈论佛法。在谈论中,王安石问克文:
     “诸经皆首标时处,《圆觉经》独不然,何也?”
    师曰:“顿乘所演,直示众生。日用现前,不属今古。只今老僧与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戏三昧。互为宾主,非干时处。”
    又问:“经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而圭峯以证为具,谓译者之讹,如何?”
    对曰:“《圆觉》如可改,《维摩》亦可改也。《维摩》岂不曰:‘亦不灭受,而取证。’‘夫不灭受蕴而取证者,与皆证圆觉之意同。盖众生现行无明,即是如来根本大智。圭峯之言非是。’”
    王安石对儒、释、道三家思想造诣非常精深 ,在中国的思想史上具有一定的地位。一般经典经首都有标有:佛说法的时间、处所、听众等六种成就 。王安石就《圆觉经》没有经首问题向克文求教,克文以禅宗的顿教见解回答王安石。大意是说:一、《圆觉经》是为顿乘利根的众生所开演,直示众生现前当下的现量境界。二、一切的日用现前,都是超越古今,真性所显,不来不去。最后就克文和王安石现场的谈论,克文认为也是不出大光明藏(按:如来藏自性清净的法身),在大光明藏中游戏神通,互为宾主,和时处没有关系。从克文回答王安石的话语中,可以看出克文是继承马祖一系的禅法主张,触类即道的思想。 由此,王安石更进一步对宗密(780-841)关于《圆觉经》中:“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认为是译者翻译错误了,应该是“一切众生皆‘具’圆觉”,提出非议。克文站在马祖一系禅法的主张,以《维摩结经》中的“亦不灭受而取证”为根据, 对宗密的主张进行回应。认为《圆觉经》、《维摩结经》的两段经文是一致的,皆是主张众生不灭无明烦恼而成佛,而不必如宗密理解的应是众生本具佛性,改“证”为“具”。克文的回答,王安石非常满意,决定请克文担任保宁寺住持,为“开山第一祖”。
    王安石自撰请疏,请克文为保宁寺开山第一祖。如《疏文》中说:
    文公长老,独受正传,历排戏论,求心之所祈向,发趣之所追宗。俯惟慈哀,愍徇勤企,谨疏。
    同时还有王安石的胞弟王安礼(1034——1095) 也向朝廷请疏 ,请疏的时间是元丰八年三月(1085)。因此宋神宗特别赐给克文紫衣方袍和真净的名号。如《行状》中说:“又以其名(按:王安石)请于朝,赐紫方袍,号‘真净大师’”。 中国历代王朝对佛道二教的政策除了透过各种方式加强控制和管理以外,有时也基于教化的理由而表示尊敬和拉拢的态度,以“赐”的名义来表达,如赐田、赐财货。自唐代武后以来又有赐紫、赐名号,政教更密切的契合在一起。紫衣与师号皆是恩典与荣誉,照例在皇帝或临朝太后圣节(生日)由皇帝颁赐,祠部发给宋代师号有一定的名衔,僧师号共有三十三名衔 。克文在王安石兄弟等官员的支持下,担任报宁寺第一任住持,同时得到“赐紫和赐号”的荣誉。
    由于王安石兄弟声势显赫,如此对克文信服,使克文声望更高,前来拜访的人很多。如《行状》中形容的说:
    金陵江淮,大会学者,至如稻麻粟苇。寺以新革室宇不能容,士大夫经游无虚日,师未及嗽盥,而户外之屦满矣,殆不堪劳。
       克文在保宁寺任住持后,金陵江淮一代儒者士大夫蜂拥的前来向克文请法问禅,使克文休息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但还有很多人等着克文接待,克文经不起这样劳累。为了摆脱纷饶,便辞别王安石兄弟。“丞相留之不可遂。卜老於九峯之下,作投老庵。” 王安石没有挽留住克文,后克文便到九峰山下新建的寺院投老庵隐居。在金陵保宁寺,克文有语录留世。
      
    (四)应御史黄庆基之请,住持庐山归宗寺
    《禅林僧宝传》说:“还高安,庵于九峯之下,名曰:投老。学者自远而至,六年而移住归宗。” 克文持去保宁寺住持之时候,到高安县隐居在九峰山中,把自己住的地方名为:“投老”,以示静修。但是还是很多学者前来依止克文,在投老庵隐居六年之久。
    宋哲宗绍圣初年(公元1094年),御史黄庆基出任南康太宋,特请克文住持庐山归宗寺。克文以病老辞谢。可是,克文的弟子们却以丛林衰落、需老师出来振兴为由,请克文发大慈悲心、出山住持道场,振兴祖庭。克文住持归宗寺不到一年,而宗风重振,革除旧弊,道场清净,海众安和,四风远播。如《行状》中说:
    绍圣之初,御史黄公庆基,出守南康。虚归宗之席,以迎师。师曰:今老病如此,岂宜复刺首迎送,为我谢黄公,乞死于此。其徒哀告曰:山穷食寡,学者益众。师德臈虽高,而精神康强。康山自总佑二大士之后,丛林如死灰,愿不忘祖宗,赴舆情之望。不得已乃行。先是黄公,尝望见师于丞相广坐中,师既去。丞相语公曰:吾阅僧多矣,未有如此老者。故公尽礼力致之。庐山诸剎,素以奢侈相矜,居者安软暖。师率以枯淡,学者困于语言,醉于平实。师纵以无碍辩才,呵其偏见。未朞年翕然成风。
    克文本没有意思在出任住持,隐居投老庵修行到死之意思。由于御史黄庆基的邀请,和弟子们的规劝,看在振兴佛教的份上,克文再次出山担任住持。由于当时丛林弊端很多,追求奢侈的生活,华丽的语言,道风松懈,克文住持归宗寺期间整顿道场,使归宗寺焕然一新。克文整顿寺院能成功,有两个方面。第一是克文本人以身作则,修行功夫到位,经常说法,革除当时丛林间之弊端。其二得到黄庆基的大力支持,由于黄庆基在金陵时,在王安石那里就见过克文,那时开始就对克文非常敬重。由于内因外缘等原因,使落寞的祖庭,出现的新机。
    住持归宗寺期间,黄庭坚曾来拜访过克文,并留有诗偈。后慧洪《跋山谷云庵赞》说:“云庵住庐山时,山谷过焉,相与游鸾溪,坐大石上,擘窠留题。其法喜之游,如黄檗裴公。” 这篇赞是宣和五年(1119)八月十四日作,慧洪回忆起二十年前的情景。说明克文得到黄庭坚的赞赏。
    (五)张商英之请,住持宝峰寺
    绍圣三年(公元1096年),丞相张商英出镇洪州,路过归宗寺,拜见了克文,谈话很是契合。第二年,张商英迎请克文迁居石门,住持宝峰寺。如《僧宝传》中说:“张丞相时由左司,谪金陵酒官,起帅南昌。过庐山见师康强,尽礼力致之。以居泐潭,俄退居云庵。” 张商英(1043—1122),字天觉,号无尽居士,蜀州新津人,早年追随王安石主持的熙丰新政,大观、政和年间作为宰辅绍述新政,是新党的代表性人物。他能秉忠直言,屡屡与新党权力核心发生冲突,一再被贬斥,颇有“忧国而不惜官”的贤士风范。他自幼学习儒学,早年沾染道风,中年开始向佛,禅学修养较高,与黄龙派禅僧交往非常密切,是北宋佛教最得力的外护居士。他主张三教融合,推动了宋代三教融合的发展。他整理了儒、释、道三家的一些文献,有七部编著文献及一系列诗文存世。 绍圣三年七月,以御史黄履周秩、谏官张商英言,夺司马光、吕公着赠谥,王岩叟赠官;贬吕大防为秘书监,刘挚为光禄卿,苏辙为少府监,并分司南京;梁焘提举舒州灵仙观。
    张商英任金陵酒官,起帅南昌的时候,有机缘到庐山拜访克文,当时慧洪等人也在场,看到克文身体还健康。如《行状》中说:“三年,今丞相张公商英,出镇洪府,道由归宗。见师于净名庵,明年迎居石门。” 次年张商英在净名庵见到克文。绍圣四年,张商英出镇洪州时,请克文与慧洪等弟子前往宝峰寺任住持。
    在宝峰寺任住持期间,湛堂文准为侍者,慧洪为书记。是克文年龄大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克文担任宝峰寺住持时间不长。《僧宝传》说:“以居泐潭,俄退居云庵” 不久克文持退宝峰寺退居,住在“云庵”,一直到克文去世。
    六、圆寂及舍利安奉
    宋徽宗崇宁元年(公元1102年)十月初一,克文患疾,十五日疾愈,将自己所藏法物,分散给弟子,十六日午夜,沐浴更衣,静心趺座。圆寂偈语说:“今年七十八。四大相离别。火风既分散。临行休更说。” 克文遗戒弟子说人体所存,只不过地、火、水、风所聚集,我身己聚集了七十八年,现在要分散流离而去,我无话可说了,还是让我回归本原吧。说罢圆寂。享年七十八岁,僧腊五十二。克文一生,曾五坐道场,说法五十多年。与朝廷命官交往,情谊深厚。所主持的禅宗丛林“法度甚严,有犯令者,必罚无赦。”克文“性喜施,随有随与,杖笠衲之外,不置一钱”。德行高尚,僧俗共仰,“民信其化,家家绘其像,饮食必祠”。丛林建说他“兼古宗师之美而全有之,乃光大佛祖之人。”
    克文圆寂七天后火化,得出的舍利很多。如《僧宝传》说:“又七日阇维,五色成焰,白光上腾。烟所及,皆成舍利。道俗千余人,皆得之。分建塔于泐潭宝莲峯之下,洞山留云洞之北。” 当时上千人来参与克文荼毗法会,可见克文对当时的影响。火化出的舍利,有的部分被弟子留在身边供养,其他部分分别在石门山泐潭宝莲峰上与洞山留云洞之北建塔。
    笔者特到宝峰寺礼拜过克文之舍利塔。经调查,洞山留云洞之北的塔院,现在难于寻得。但宝峰寺附近之塔经一诚大和尚发愿重修,还可以参拜得到。因前几年,克文之舍利塔被盗贼打开,据当地的村民反映说,被盗后还看见过袈裟等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