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户名: 密码:  

     
    徐文明-法敏略考

     发布时间:2018-5-18 浏览次数:627


    法敏法师略论

    徐文明

        内容提要:法敏为南北朝至唐初的三论宗大师,他上承茅山大明、东安道庄、高丽实公、印公等,下传慧明、法融、法聪、善伏等,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同时又创立二教说,丰富了判教学说。
    关键词:法敏,三论宗,一音寺,二教。
    作者徐文明,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价值与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


    法敏为南北朝至唐初的三论宗大师,他历事多师,博学多闻,门下人才辈出,门庭隆盛,他创立二教说,对于丰富佛教的判教理论也有贡献,然后世对其事迹言者寥寥,需要进一步的探讨。
    据《续高僧传》卷十五《法敏传》:
    释法敏,姓孙氏,丹阳人也。八岁出家,事英禅师为弟子。入茅山,听明法师三论,明即兴皇之遗属也。初朗公将化,通召门人,言在后事,令自举处,皆不中意。以所举者并门学有声,言令自属。朗曰:“如吾所举乃明公乎。”徒侣将千,名明非一,皆曰:“义旨所拟,未知何者明耶?”朗曰:“吾坐之东,柱下明也。”明居此席,不移八载,口无谈述,身无妄涉,众目“痴明”。既有此告,莫不回惑,私议法师他力扶矣。朗曰:“吾举明公,必骇众意。法教无私,不容瑕隐。”命就法座,对众叙之。明性谦退,泣涕固让。朗曰:“明公来,吾意决矣!为静众口,聊举其致。”命少年捧就传座,告曰:“大众听!今问论中,十科深义,初未曾言,而明已解,可一一叙之。”既叙之后,大众惬伏,皆惭谢于轻蔑矣。即日辞朗,领门人入茅山,终身不出,常弘此论。故兴皇之宗或举山门之致者是也。敏采摘精理,出听东安,言同意异,更张部别。年二十三,又听高丽实公讲大乘经论,躬为南坐,结轸三周。及实亡后,高丽印师上蜀讲论,法席凋散。陈氏亡国,敏乃反俗,三年潜隐。还袭染衣,避难入越,住余姚梁安寺,领十沙弥,讲《法华》三论,相续不绝。贞观元年,出还丹阳,讲《华严》、《涅槃》。二年,越州田都督,追还一音寺,相续法轮。于时众集义学沙门七十余州八百余人,当境僧千二百人,尼众三百,士俗之集不可复纪,时为法庆之嘉会也。至十九年,会稽士俗请住静林,讲《华严经》。至六月末正讲,有蛇悬半身在敏顶上,长七尺许,作黄金色吐五色光,终讲方隐。至夏讫,还一音寺。夜有赤衣二人,礼敏曰:“法师讲四部大经,功德难量,须往他方教化,故从东方来迎法师。”弟子数十人同见此相。至八月十七日,尔前三日三夜,无故闇冥。恰至二十三日将逝,忽放大光,夜明如日,因尔迁化。春秋六十有七。
    法敏初事英禅师,英事迹不详。又为兴皇法朗(507—581)嫡传茅山大明门人,大明为法朗亲自选定的接班人,誉动江海,名播天下。牛头法融(594—657)为大明最后弟子,其弱冠从师,则大明至少活到了大业九年(613)后。
    又出听东安,此东安当指道庄。据《续高僧传》卷十四慧持传:
    年登冠具,身长七尺,色相光伟,执持威容,不妄回视,故俗又目曰“象王持”也。乃听东安庄法师,又听高丽实法师三论。钩探幽极,门学所高。
    慧持(575—642)是法敏同学,同师庄法师和高丽实法师。
    据吉藏(549—623)《大品经义疏》卷一:
    庄法师是彭城学士,复听长千(干)讲,而于张舍人宅发《大品经》,释摩诃云:“游来释大是广博等义,今明不少不大是广摩诃义。”建初问此语出何处,庄师不得。今明此处处文经云:无大庄严为大。岂非不大为大!又云: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也。
    吉藏所说的这位庄法师正是道庄(约525—约605)。庄法师始为成实师大家彭城宝琼(504—584)即白琼门人,后为三论宗大德长干慧辩弟子,他讲《大品经》,对“摩诃”一词有新的解释,以为传统的“广博”不够,应当释为“无大无小”、过诸量度,而建初宝琼(?—587)即乌琼问他出处,庄法师没有作答。吉藏以为这一解释是正确的,经中所谓“无大庄严为大”、人身非大名大就是证据。
    吉藏所言和僧传记载一致,据《续高僧传》卷九《道庄传》:
    释道庄,杨州建业人。游践经史,听习玄论,皆会其标诣,而仪止弘雅,立性滔然,故少为同伦所尚。初听彭城寺琼法师,禀受《成实》,宗匠师表,门学所推。琼后年疾相侵,将欲传绪。通召学徒,宗猷顾命,众咸揖谢于庄,允当遗寄。琼曰:“庄公学业优奥,诚如弘选,理副诸望,用光于后。然其首大足小,终无后成,恐其徙辙余宗耳。”遂不行众议。庄后果鄙小乘,归崇大法,从兴皇朗法师,听酌四论,一闻神悟,挺慧孤超。
    僧传和吉藏所记微有差异,僧传云其始从宝琼,后从法朗,吉藏则谓其后从慧辩,作为当时之人,吉藏的记载的更加可靠,无论如何,道庄后来为三论宗传人。法敏传云其“言同意异”,想是表明二人师承有别,故立义不同。
    两处皆谓其住东安,表明道庄是陈朝时在东安寺弘法,与后来继建初宝琼任大僧正的慧暅(515—589)同寺,可补僧传之未载。
    后相继从高丽实师、高丽印师学经论。法敏的年龄僧传记载可能有误,其谓贞观十九年(645)入灭,春秋六十七,则应生于太建十一年(579)。其谓二十三岁从实公,则在隋仁寿元年(601)。又谓及实亡后,印师入蜀,故法席凋散。据《续高僧传》卷十五《灵睿传》:
    开皇之始,高丽印公入蜀讲三论,又为印之弟子,常业大乘。后随入京,流听诸法。大业之末,又返蜀部,住法聚寺。
    灵睿(564—646)也是法敏的同学,但两人可能从未谋面。印公既然在开皇之始(581年后)入蜀,其时实公已经入灭,那么法敏二十三岁时就没有可能再从实公学道,也没有可能见到早已入蜀的印公了。如此,法敏的生年至少提前二十年才对。假如法敏生于永定三年(559),二十二岁时从茅山大明,太建十四年(582)二十三岁时从学实公,不久实公迁化,又从印公参学,至德元年即开皇三年(583)印公入蜀(是年隋文帝正式复兴佛法),法席无主。
    不过这一假如还是和《慧持传》矛盾,依后者,慧持开皇十四年(594)二十岁后先从道庄,后从实公,那么实公至少活到开皇晚期,不会在陈灭前去世。
    印公至少活到大业末年,他于开皇初年入蜀,后又入京传法,灵睿于大业末年还蜀,后传门人世瑜(587—649) 。此前可能印公仍然在世,当然他也有可能活到唐初。
    法敏所从学的四人都是三论宗大师,其中最后一位印公对他影响很大。
    据《华严经探玄记》卷一:
    十、唐江南印法师、敏法师等立二教。一释迦经,名屈曲教。以逐机性随计破著故,如《涅槃》等。二卢舍那经,名平道教。以逐法性自在说故,如《华严》等。彼师释此二教略有四别。一主异,谓彼释迦化身所说,此是舍那十身所说。二处异,谓彼说在娑婆世界木树草座,此说在于莲华藏世界宝树金座。三众异,彼与声闻及菩萨说,此唯菩萨极位同说。四说异,谓彼但是一方所说,此要该于十方同说。广释如彼《华严疏》中第二辨是非者。
    如此法敏还立有二教说,著《华严疏》七卷。据《智证大师请来目录》卷一“《金刚经疏抄》三卷(法敏)” ,这个法敏可能也是唐初的法敏,其既为三论宗人,对于《金刚经》当然也会重视。
    法敏所立的二教说特别重视《华严经》,这一方面是三论宗的传统,另一方面也可能受到了地论师的影响。吉藏立三轮教,亦以《华严》为根本法轮。
    据吉藏《大品经游意》卷一:
    次明但不但义。但是住义,是不行义。若是佛教,大小皆是无迹义,故云有不住有,言空不住空,而一往开者,小乘是但,大乘是不但。何者?小乘为浅行人,施四谛因果法门,名为但也;大教为大士,开不住法门,以示诸法无迹,为不但也。大小两乘,既有二智,人亦有二。何者?小乘人,保昔经教,名为但;大乘人,如幻化,无有去就,名为不但。故人法但人但不但义也。若例前句,应有四句,如二句上例,三者但不但俱不但,四者但不但俱但也。如《十地论》、《成论》等所执,皆存大小之相,名为但。若如今说,大小俱无迹,名为不但也。若就两佛者,一往释迦教是但,舍那教是不但,而释迦教有但不但。何者?难化众生说故也。舍那佛唯一大乘故,无但不但也。且经云:《华严经》不入二乘手者,二乘存着故。即为圣教,不入不出,都不闻见也。
    吉藏首先解释了什么是“但”,什么是“不但”,以无住不但为上,强调小乘是但,大乘不但,地论师、成论师是但,三论宗不但,在讲到二教分别时,又称释迦教有但不但,舍那教无但不但,突出作为舍那教的《华严经》的地位。
    据《法华玄论》卷八:
    问:释迦、舍那教门明度云何耶?
    答:舍那直说一乘明顿度法门,直令菩萨度于五百也。释迦初三后一,具渐顿义。昔已令诸子度三百,今复令度二百谓渐度;若为始发心菩萨说《法华经》即令顿度也。
    吉藏强调舍那教直言一乘顿教,使菩萨顿度五百(喻五乘),释迦教则有渐有顿,有三有一。
    据慧均《大乘四论玄义》卷二:
    三、今说释迦教,对舍那教明之。释迦具有但不但教也,舍那所说教不但教也。舍那教中,直明并诸微尘世界大小缘事;如释迦说西方事,非是舍那缘事也。故金刚藏菩萨为解脱月菩萨说法文言,此中不宜闻二乘法,所以不说小乘教。教解脱菩萨请金刚藏菩萨云,此中亦充有堪闻小法有利益者,为说之,而文不见说。故一家相传云,虽请说而不说故,无有但教,亦无二乘,何劳说也!
    又据吉藏《华严游意》卷一:
    一者化主异。《涅槃》《般若》是释迦佛说,七处八会是舍那佛说。舍那是本佛,释迦是迹佛故。《菩萨戒经》云:“我今卢舍那,方坐莲华台。周匝千华上,示现千释迦。”故舍那是本,释迦是迹。若使如此,本迹不同,那得为一?二者化处异。释迦在娑婆世界,舍那在莲华藏国;娑婆是杂恶国土,莲华藏界是纯净土。二处不同,岂得为一!又娑婆国动则六种动,莲华藏动则十八种动。又台叶二处不同,舍那在台,释迦在叶。二处如此之殊,何得为一耶?三者教门异。释迦则杂说三一,杂说半满,杂说但不但。舍那纯说一大,纯满,纯不但。释迦赴杂缘说杂教,赴三一缘说三一教,乃至赴但不但缘,说但不但教。舍那唯赴一大缘说一大教,乃至赴满不但缘,说满不但教。若尔故不得为一也。四者徒众异。释迦具有三一杂缘但不但缘,如千二百声闻弥勒等菩萨则是杂缘也。舍那唯一大缘满缘,普贤菩萨等则是大缘。教既其异,缘亦不同,缘既不同故,二佛不得为一。
    这里所说几乎和法敏所述完全一样。《华严游意》题名“慧日道场沙门胡吉藏撰”,表明其作于在慧日道场时,其时在开皇十八年(598)后。假如法敏之说源自印公,而印公开皇初年已经离开扬州至蜀,则印公立说在前。然而,吉藏并不完全同意此说,他以兴皇大师为名,强调释迦和舍那非一非异。
    慧均和吉藏的说法一致,表明三论宗当时就有二教之判,只是没有用“屈曲教”和“平道教”的名字。
    据法藏《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三〈1 世主妙严品〉:
    五、敏、印二师同以因果为宗,谓此经广明菩萨行位之因及显所成果德,下文不离此故。
    法敏以为《华严宗》以因果为宗,这一观点亦与吉藏一致。
    据《华严游意》卷一:
    如此明二佛教门虽多,不出因果,故二佛同明因果。大师从来云:二佛同明因果,明因果不同。言二佛同明因果者,释迦能化过去行不生灭因,今得不断常果。释迦能化既然,舍那能化亦尔。舍那能化过去行不生灭因,今得不断常果也。释迦所化现在行不生灭因,未来得不断常果。释迦所化既然,舍那所化亦尔,现在行不生灭因,未来得不断常果也。故二佛明因果义同。而不同者,释迦能化具明因果,舍那能化俱明果不明因;舍那所化具明因果,释迦所化但明因不明果。
    吉藏强调在同明因果方面二佛并无差别,因为佛教教门虽多,不出因果。然而,二佛所明因果亦有差别,释迦能化有因有果,舍那能化明果不明因;释迦所化明因不明果,舍那所化因果具明。因为释迦示迹从凡到圣,既有修行之因,又有得道之果,而舍那则只显现其依正二果,既有十国净土,又有十号圣名;舍那所化既有十信、十地等因,又有不可思议大小相海果,行出世间因,得法界果,故有因有果,而释迦所化则但明行般若因,不说得萨婆若果。
    吉藏还指出,这些说法始自山中师(僧朗),渊源甚早,只是后人但诵其文,不明其义。法敏的因果说由于疏文不存,只有法藏简单的转述,因此其说和吉藏所述是否完全一致难以得知。
    据《常晓和尚请来目录》卷一:
    《释摩诃衍论疏》一部三卷(法敏法师造)
    已上一部,依真言宗传法阿阇梨等申求来。
    右《释摩诃衍论》者,横释显教,竖括秘藏。本论虽先来,左右未定,今以此疏证彼大乘。
    这是日本常晓入唐请来的最早的《释摩诃衍论疏》,且有著者名字。那么一音法敏是不是《释摩诃衍论疏》的作者呢?法敏虽是三论宗人,但对于《华严经》也有精深的研究,因为三论宗本来就重视《华严》四论。在重视《华严》方面,三论宗和地论师是一致的。《起信论》不仅依据《楞伽经》,和《华严经》同样关系密切。三论宗人同样重视《起信论》,慧均(均正)、吉藏都曾引用,法敏疏解《释摩诃衍论》是合乎情理的。
    假如此论果真出自长安大庄严寺,远在越州的法敏何以得知?其实从他和高丽印师的关系便有难找到答案。
    灵睿初从智胜法师诵《大品》,后从高丽印公习三论。高丽印公于开皇之初入蜀,后又携灵睿入京,或是应文帝之请。法敏与印公有师徒之谊,印公入京,是否住大禅定寺,不得而知,总之,他长期在京城弘法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印公在京时得到此论,寄与法敏,是完全可能的,当然法敏还会有其它渠道。
    有证据表明,吉藏曾经引用过《释摩诃衍论》 ,如此法敏为之作疏亦属自然,这表明在《起信论》一系的流传中,三论宗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法敏在陈朝被灭时受到牵连,被迫还俗三年,逃到余姚梁安寺避难。由于这一缘故,他在隋朝时期似乎并不活跃,没能象吉藏、道庄等前辈一样成为显赫一时的名僧。直到唐朝建立并实际控制东南地区后,法敏才真正成为有影响的高僧。贞观元年(627),法敏回到丹阳,在故地传法。据僧传,贞观二年(628),他被越州田都督请回越州一音寺,而据《会稽掇英总集•唐太守题名》和《嘉泰会稽志》,“田德平,贞观七年七月(十三日)自鄜州都督授” ,贞观二年时是否另有田姓都督不明,如此很可能僧传记载有误。法敏回一音寺时欢迎仪式十分壮观,全国七十余州的八百多僧人,本州一千二百僧人,比丘尼三百人,士俗不计其数,这表明当时法敏的影响力极大。
    据《集神州三宝感通录》卷一:
    贞观十九年,敏法师者,禹穴道胜,历览圣迹,依然动神。领徒数百,来寺一月,敷讲经论,士俗咸会。夜中有人,见梵僧百余绕塔行道,以事告众。寺僧曰:“此事常有,不足可怪。”自古至今,四大良日,远近来寺,建斋树福。然于夜中,每见梵僧行道诵经、赞颂等相。
    僧传称法敏其年被请往会稽静林寺讲《华严经》,六月时有灵蛇出现,可见在此期间,又曾经领徒前来鄮县阿育王塔观礼,并宣讲经论一月,其时有人夜中见梵僧百余绕塔行道。这是法敏最后的行迹,七月十五夏迄还一音寺之后,便入灭了。
    法敏有不少杰出的门人。据《续高僧传》卷二十《善伏传》:
    释善伏,一名等照,姓蒋,常州义兴人。生即白首,性知远离。五岁于安国寺兄才法师边出家,布衣蔬食,日诵经卷,目睹七行,一闻不忘。……至苏州流水寺璧法师所,听四经三论。又往越州敏法师所,周流经教,颇涉幽求。至天台超禅师所,示以西方净土观行。因尔广行交、桂、广、循诸州,遇综会诸名僧,谘疑请决。又上荆襄蕲部,见信禅师,示以入道方便。又往庐山见远公净土观堂。还到润州岩禅师所,示以无生观。
    善伏(?—660)五岁出家,贞观三年(629)刺史闻其聪敏,请入州学,后又遁入山林,再次出家。他先从苏州流水寺慧璧法师(约579—约649)听四经三论,又从越州法敏备涉经教,再到天台,从超禅师习净土观行,复上蕲州,参道信禅师(580—651),示以入道方便,还访润州智岩禅师(577—654),示以无生观。其所参皆明师,多数属于三论宗,亦有禅宗和天台宗大师。
    据《续高僧传》卷二十《惠明传》:
    释惠明,姓王,杭州人。少出家,游道无定所。时越州敏法师,聚徒扬化,远近奔随,明于法席二十五年,众侣千僧,解玄第一。持衣大布二十余载,时共目之“青布明”也。翘勇果敢,策勤无偶。后至蒋州岩禅师所,一经十年,谘请禅法,在山禅念。经雪路塞,七日不食。念言:“我闻不食,七日便死。今明知业也。若业自在,可试知之。”以绳自悬于高崖,怳怳如人割断,因落崖底。如人擎置,一无所损。复至荆州四望山头陀。二虎交鬪,自往分解。冬夏一服,行止形俱,所去无恋。即经所谓如鸟凌空,喻斯人矣。诵《思益经》,依经作业。近龙朔年,从南山出,至京游观。与其言论,无得为先。不久旋返,云往江曲,依闲修道,莫知定所。
    慧明从法敏二十五载,则至少从武德四年(621)开始,其年平李子通,始置越州,法敏可能还在余姚梁安寺。他是法敏最重要的弟子之一,号称解玄第一。他用功精勤,大布为衣,故号称“青布明”。其后,他又从智岩十年,当在贞观十九年(645)至永徽五年(654)间。他在龙朔年间(661—663)来到长安,其后又回到南方,不知所终。慧明最重要的弟子即是禅宗大师潞州法如(638—689),据《金石续编》卷六之《唐中岳寺沙门释法如禅师行状》,法如“幼随舅氏任澧阳,事青布明为师,年十九出家,志求大法,明内隐禅智,当人见让,云:‘蕲州忍禅师所行三昧,汝宜往谘受。’曰:‘敬闻命矣。’其后到彼会中。”法如后事弘忍十六载,则始于显庆四年(659)。如此法如从学慧明最早始于永徽五年(654),最迟在显庆四年(659)别投弘忍。虽然时间不长,法如还是颇受其益,慧明亦重视《思益经》,和后来北宗的宗风一致。
    据《续高僧传》卷二十五《法聪传》:
    释法聪,姓陈,住苏州常乐寺。初负帙周游,法席参诣,随闻虽晓,然未本意,意在息言。然言为理诠,事须博览,不著为本,无得虚延,如灰除垢,灰亦须净。后往金陵摄山栖霞寺,观顾泉石,僧众清严,一见发心,思从解发。时遇善友,依言度脱。遂诵《大品》,不久便通。又往会稽,听一音慧敏法师讲,得自于心,荡然无累。贞观十五年,还杭、苏等州,开导集众,受道者三百余人。自尔《华严》、《涅槃》,相续二十余遍。……显庆元年冬,谓弟子曰:“吾不久舍报,可施诸禽鸟。”而恒讲不辍,后讲于高座上,尘尾忽堕而终。春秋七十一矣。
    法聪(586—656)初在三论宗的大本营栖霞寺出家学道,诵《大品经》,后往会稽从法敏参学。他弘扬《华严》、《涅槃》,于法座上入灭,体现了精进为道的精神。他强调得意忘言,不著为本,无得为宗,以空破有,空亦须破,如以灰除垢,灰亦净除。这些思想都是与三论宗宗旨一致的。法聪还多次为神灵说法讲经,以不杀断肉为事,体现了其慈悲精神和法力神通。
    据《宋高僧传》卷四《僧瑗传》:
    至年十三,方遂其志,依虎丘寺慧严法师为弟子。谦揖之操,出自生知;辩慧之能,业称上首。以龙朔二年奉勅剃翦,冥符所应,还隶此山。暨严公长往,乃依慧诩禅师受具足戒。听常乐寺聪法师三论,甚深无相,疑滞豁除,方便解脱,怡然独悟。因智从心证,遂诣江宁融禅师求学心法,摄念坐禅,众魔斯伏;勤行精进,猛兽恒驯。
    僧瑗(639—689)所从学的常乐寺聪法师应该就是法聪,江宁融禅师亦应是法融,而据僧传记载,僧瑗似乎是在龙朔二年(662)隶入公名之后才从慧诩受具,听法聪三论,最后从江宁融禅师受学心法。而法聪入灭于显庆元年(656),法融于显庆二年(657)正月入灭,因此僧传的记载或笔法有问题。
    又据《弘赞法华传》卷三:
    释法融,俗姓韦氏,丹阳延陵新亭人也。少小聪哲,不修矜操,真率自居,博览经史。弱冠,遂被经去俗,晦影山林。负笈寻师,不远千里。乃依第山丰乐寺大明法师,听三论及《华严》、《大品》、《大集》、《维摩》、《法花》等诸经。伏膺累年,妙探机奥。虽久为门侣,人未之识也。大明既灭,又听盐官邃法师讲诸经论,于时座下学侣如林,各骋词锋,争驰辩箭,而融谦光藏用,默契于心。时候清闲,发疑起问,言理精妙,人所不闻。讲主惊嗟,深相崇礼,乃私谓人曰:“此师后日必为佛法八无。”然率性无恒,不为时辈所许。后有永嘉永安寺旷法师,会稽一音寺敏法师,钟山定林寺旻法师,并当时义海,融遍游座下,忻然独得。后归丹阳牛头山幽栖寺,别为小屋,精修故业。远近学侣,翕尔归之。乃于岩谷之前,讲《法花经》一部。于时正在盛冬,凝霜被木,乃于讲所,忽生三茎金色莲花。众甚惊异,叹未曾有。经文既毕,花亦不见。又有一大鹿,常依时听讲。停法之后,绝迹不来。门人发心,皆以《法花》为正业矣。后不测所终。
    法融先从大明,后从盐官邃法师,再事永安旷法师、越州敏法师、定林旻法师等。盐官邃、定林旻皆不见其他记载,应当属于三论一系。永安旷则是婺州东阳永安寺旷法师,据《续高僧传》卷十五《义褒传》:
    将事通览,辞往缙云山婺州永安寺旷法师所。旷在陈朝,兴皇盛集,时当法选,亟动神几。法主既崩,遍流视听,长干、禅众、栖霞布公,并具式瞻,亲沾余令,所以四经三论,江表高推。褒敬竭义筵,纵思披择。诸方俊锐,将事别轮。旷亦劝褒行传灯礼,乃从之。传经述论,三十余年。 
    义褒(611—661)先从苏州永定寺小明法师,明亦兴皇门人,以别于茅山大明,故称小明。后从永安旷,旷从兴皇,后又从慧辩、慧勇、慧布等,备事四宗师,故名振江表。义褒后应诏从慈恩寺玄奘大师译经,并和道士李荣辩论,名动一时,惜寿不永。
    又据湛然《法华文句记》卷一〈释序品〉:
    光宅转细者。如东安法师(唐东阳永安寺旷法师)讲三论及《法华》等诸经,并著章疏。贞观十三年正月十五日入灭,反屈三指,即第三果人也。著《法华疏》四卷。初云:“自梁陈已来,解释《法华》,唯以光宅独擅其美,后诸学者一概雷同。云师虽往,文藉仍存。吾钻仰积年,唯见文句纷繁,章段重迭,寻其文义,未详旨趣。”  
    湛然以“东安”为“东阳永安”的简称,显然是错误的,据前文,东安应当指东安道庄。据僧传,道庄确实在晚年“又讲《法华》,直叙纲致,不存文句。著疏三卷,皆风骨雅趣,师者众焉” ,因此著《法华疏》的应当是道庄。湛然显然是把二人的事迹混在一起了,但入灭于贞观十三年(639)的应当是旷法师,因为道庄早在大业之初便辞世了。义褒只有五十一岁,他讲经论三十余年,则弱冠之时(630)便开始讲经了,其从永安旷法师当在二十岁前,又经于多载,如此旷法师于贞观十三年(639)入灭是完全可能的。永安旷可能是兴皇最后门人,享寿亦高,故于乃师入灭近六十年后去世。
    法融历事众师,在后世有一定的影响,被推为牛头宗的祖师,他可能是法敏门下知名度最高的弟子。
    法敏门下在后世知名者共有慧明、法融、法聪、善伏等,门庭也算隆盛,在三论宗中属于法脉绵长的一代宗师,其后辈多融入禅宗之中,体现了三论宗和禅宗的亲密关系和中国佛教发展的趋势。
    在唐初三论宗渐次凋零之际,法敏在东南弘法,影响达于全国,经过他的努力,使得三论宗维持了一个全国性宗派的势态,在他之后,三论宗便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这也体现了他的作用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