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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不能忽视

     发布时间:2013-9-19 浏览次数:524


          星云大师
          一般人皆贪多求大,即是在目前日新月异的时代里,世人以短小精薄为美,也多从其眼前的实用利益着眼,例如:小书易于携带,小车便宜省油。
          其实,就在我们身边,有许多“小”而不起眼的人、事、物,其未来性往往不可限量。例如:“小”砂石混在水泥中,可以建高楼大厦:“小”螺丝钉锁在大机器中,可以运转生产;“小”水滴不断滴下,力可透石;“小”火星是以燎原;河床中一块块“小”上的沉积,可以让流水淤塞;“小小”的一句话,足以影响一国之兴衰;一文“小小”的布施,或能济人燃眉之急;一丝“小小”的微笑,给人信心无限;一声“小小”的爱语,散播了欢喜与鼓励;每日一件“小小”的善行,足以广结善缘;听了一则“小小”的故事,可以发人深省;“小”儿童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小”王子长大可以继任上位,统治全国;“小”不忍,即是以乱大谋……凡此皆说明了“小”之不可忽视。
          记得幼时,母亲多恙,我常在病榻前为她读诵故乡扬州七字段的故事,母亲则纠正我所念错的字,日积月累下来,我不但从不识字的母亲那儿认识许多国字,培养我阅读的兴趣,更增长我忠孝节义的观念。现在想想,童年时“小小”的孝心,竟成为我希圣希贤的启蒙因缘,真实不可思议!
          及至稍长,家人送我到私塾读书,一天,无意中看到附近读洋学校的小朋友的课本上有这么一段话:“短衣短裤上学校,从不迟到一分钟。”
          我将这句话谨记在心,并且朗朗上口,奉为圭臬。知道现在,我向来为人所成道的守时守信习惯,实则源于这“小小”的一句话。
          回想近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出家生涯,我在佛法大海里,也经常自“小小”的一瓢饮中,尽尝无边的法味。
    青少年时,于各处参学,无论是一合掌,或一顶礼,虽是“小小”的动作,我都尽量表达内心的诚敬;向师长的一请示,一报告,即使是“小”事一桩,我也尽己所能,述说得适当合宜。犹记得至金山寺挂单,苦候五个小时,没有人理我;到毗卢寺参访首座,等了三天,不蒙接见,在这些“小小”的等候里,我学到了逆来顺受、虚心耐烦,从中获益甚大。
          我也曾在多位老和尚座下忝任侍者,每天供应三餐,伫立侍候,添饭加菜;有时参加焰曰法会,我侧立在七大师身旁,寸步不动达八小时之久。这样的兼职侍者,一做数年,虽然异常辛苦,精神上却倍感充实,因为我从那些长老大德的行仪中,学习到做人处事的礼貌与进退时空的分寸。由于从事这些“小小”的工作,我深深地体会到佛法的大用,使我于忙中不觉忙,苦中不感苦。
          出家梯度时,我最尊敬的容斋法师为我提取法名——“今觉”并且告诉我:“不可以”小“看这两个字,能够当下做到,就不愧出家学道。”我从此将这“小小”的一段话印烙心田,并且时有所感。后来,我一直鼓励学生或信徒,学佛修行,贵在每日反观自照,“小”觉“小”悟,久而久之,自能大彻大悟。
          我虽是家师志开人唯一的入室弟子,但是并不因此而享受殊遇,有的只是更严厉的呵责。十六岁那年,染患疟疾,时冷时热,乏人照顾,正在奄奄一息之际,家师遣人送来一“小”碗咸菜,给我配稀粥吃,令我感动涕零,旋即立拆誓尽形寿以身心奉献佛教。一“小”碗咸菜 ,引发大愿,固不足为外人道,凭着这一点“小小”的感恩心,使我在人生旅途中历经千辛万苦,犹能百折不回,而未尝稍改初心,才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收获。
          十八岁时,至常州天宁佛学院,因名额已满,无法如愿就读,想去禅堂参学,也遭拒绝,只好任职行单行堂。一位纠察师送我一双袜带,这是我参学期中所收到的唯一礼物,东西虽“小”,却使我从此学会了广结善缘。
          十九岁时,来到焦山佛学院读书,客堂知客师慈悲,不但笑容相迎,还帮忙携拿行李,招呼送单。当时,我还只是一名年轻的学僧,竟能受此礼遇,心中真是感动不已!这段人生中的:小“插曲,对于我日后待人处事,有着莫大的影响;我毕生提倡”给人欢喜“的信条,就在这”小小“的事件上透露出无子目录的深义。
          一般人对于我能站在台上,而对数以万计的听众广开大座,感到欣羡,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从过去“小“型的布教中,累积多次经验而有的成果。一九五三年,我应李决和居士之邀,到宜兰雷寺弘法。记得初次上台讲经时,我手脚发抖,为了不被察觉,只得双手抓紧桌沿,好不容下了台,才发现自己全身已是汗流浃背。随着说法次数的增加,我的胆子壮了,风仪也有了改进。二十年后,我踏入了国家的殿堂,近十年来,我频频走上世界的讲坛。此时的心情,既是为现在信众的闻法虔诚而感动不已,更是为过去信众的慈悲成就而升起无限的感恩。
          年少时非常喜爱读书,每于晚上开大静后,躲在棉被里,拿着一炷香偷偷地阅读默记,夜夜如此下来,居然也背了不少古文佳作,读了不少章回小说。拜这点:小小“香光之赐,我奠下些许国学基础。
          记得十八岁在焦山佛学院念书时,有一天心血来潮,涂鸦“小诗”数首,并且试着投稿,不意这篇“小小”的处女诗作竟在《江苏新报》上刊登,令我喜出望外,引发了我对文学的兴趣。
          二十三岁在法云寺日夜看守山林,在山上“小小”的草寮里,我伏在冰冷的地上,完成了《无声息的歌唱》,出版后甚受欢迎,给予我莫大的鼓舞,我自许要继续笔耕,好让读者们饱餐法味!
          二十七岁,在雷音寺的斗室中,每晚就着“小小”的裁缝机,我写下了《玉琳国师》与《释迦牟尼佛传》。《玉琳国师》曾被拍成电影,又被改编成收视率颇佳的连续剧“再世情缘”,一本“小”书能跃上银幕,以声光弘法,实在是始料未及。而《释迦牟尼佛传》则是我日夜揣摩旷世圣者一言一行所写成的,书虽非巨擘,但是其中一小字一小句,无一不是我与佛陀无数次接心印心的深刻体验。后来,我以点滴书款购地兴寺,“小小”的书册不但以文字般若延续慧命,更成为佛教事业的资源。 
          一九六一扑,我承张少齐、张若虚先生的厚爱,接管《觉世旬刊》,三下年来兢兢业业地经营,如今每期十多万份的发行最已普及海内外许多家庭,这份每十天出版一次的“小”册子可真是做到“佛光普照”啊!
          一九七九年始,我陆续在三家电视台制作佛教遮节目,不但屡获颁奖,也由过去的外制,到目前电视公司的付费内制;此外,更从国内的播出到国外电台的转播,并且应观众要求,将内容结集成册,译成各国文字。可见只要内容富含意义,制作品质精良,即使是短“小”的社教节目也能受到社会的肯定。
          从宜兰的儿童星期学校到现在各别分院的幼稚园、儿童班,乃至海外的中华学校,屈指一算,我办了近四下年的儿童教育,对于“儿童是国家未来的主人翁”这句话是在是体验良深。我深深感到:幼稚园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学前教育园地,若能于教学上运用巧思,灌输正确的人生观在幼童“小小”的心灵上,他们长大成人之后,自然就会懂得感恩惜福,勤奋向上,不但个人前途无量,也是国家民族的至福。
          环视佛光山,其中的一景一物都与我有着深厚的感情:当年亲栽的小树小花,现在已成了满山的浓荫;东山的“小”堆砂石阻挡了失控的车轮,使车内的心平和四个小沙弥免于一祸;大悲法会中一“小”瓶一“小”的净水,因屡有灵异事迹而传为佳话;陈列馆中那一尊“小小”的灯花舍利观音像是印度朝圣迹时,佛菩萨显示的圣迹,不知让多少香客伫足围观,增上信心。
          谁说“小”是微不足道的呢?“小”,正代表着无穷的希望——只要我们耐烦有恒,时间的浪潮会将“小小”的人物推向时代的前端;只要我们脚踏实地,历史的巨手会将“小”因“小”缘聚合成丰功伟业;只要我们心存笃敬,即使是一年“小小”的诚意,慈悲的诸佛菩萨也会予以庇佑。眼睛很小,可以看遍世界;鼻孔很小,却嗅着虚空的气息;每一个小小的细胞,都助长了人生的生存。莫以小善不为,莫以小恶可为,任何“小”步,都是人间前途的一大步,“小”,蕴藏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佛光廿六年——一九九二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