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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巡礼

     发布时间:2013-9-19 浏览次数:652


          “真相”是个闪耀着理性光芒的词汇,对万事万物真相的探寻引领我们从远古走向现代,从蒙昧步入文明,推动了整个人类历史的发展。
            真相,现代汉语解释为事物的本来面目或真实情况,但在中国古代,“真相”是个多义词,根据其词义的来龙去脉,大体可分为本土和外来两条线索。
            土生土长的“真相”,指的是封建王朝辅助帝王处理政务的最高官职。历朝历代这一职位的称呼常有不同,如秦汉时称宰相、初唐称尚书令、宋初则称仆射等等。“真相”位高权重,国家肇始,能辅佐国君,建章立制,开万世之太平;政局动荡,如有堪当“真相”之才出世,则能拨乱反正,挽回国运。故而“真相”即是古人对仕途的最高期许,又是事关国运长虹降的一种政治理想。伴随着政体改易和语言习惯的变化,“真相”的这一用法已经淡出我们的视线,仅在古籍中得以保存。
            外来的“真相”出自汉译佛典。佛教将事物表面外现的,可以把握的形象统称为“相”、并且认为“一切相皆是虚妄”(《金刚经》语)。但佛经吵“真相”一词对:相“的借用又可分正用与反用两种情形:
            正用其意,“真相”常用来指代佛、菩萨、护法神们庄严殊胜的形象。如三国吴支谦所译《梵摩渝经》中记载,梵摩渝叩问佛陀云:“太子名悉达,容色紫金辉。身有天尊相,忍秽以法御。无上正真相,三十二具不?……”这里的“真相”就是指佛祖释迦牟尼圆满无瑕的三十二种体貌特征。佛教认为,这些美好的特征是佛陀依靠过去世中累劫修行而获得的果报,非凡夫俗子可比。
            以“真相”形容神、佛的形象,在古代诗文中相当常见,进一步引申,可以指神、佛的画像或塑像,如《坛经•机缘品》云“过数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即是。北魏杨炫之《洛阳伽蓝记》记载:“修梵寺有金刚,鸠鸽不入,鸟雀不栖,菩提达摩云:“得其真相也。”可见即便是塑像,如能形神逼肖,似也具有某种神力。北宋江苏轼《南华寺诗》云:“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瞻礼佛像而能令东坡居士泪如雨下,则“真相”的宗教感染力实在不容小觑。
            反其意而用之,“真相”本义为本体、实体、本性等,引申为一切万法真实不虚的本质。汉译佛经也常译作真谛、中道、涅褩、直如、法性、佛性、如来藏等。尽管严格按照佛理,并不存在什么真实之“相”,但译者为图表达上的方便,在“相”字之前冠以“真”字,有别于世俗认识的一切“假相”,也不失为一种聪明的译法。
            简言之,佛教所说的这个“真相”就是佛陀当年在菩提树下觉悟到的内容,亦即宇宙人生最彻底的本璺。释迦牟尼说法四十九年的目的,佛教教义的核心,尽归于此。但“真相”本身又是超然于语言思维之外的,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任凭多么精妙超绝的语言、思维,只要还存在“分别意识”,临到“真相”跟前都不得不绕道走。甚至,想用生或灭,在或无这类笼统的,相互对立的概念去描述和把握“真相”也是徒然。而不思不想作“放空”状,更是两眼一抹黑,与“真相”绝缘。当然,佛教经论中对“真相”有许多解释,如“我空”、“法空”、“缘起性空”等等,但认真考究起来,则部派佛教和大乘佛教之间,各自内部不同宗派之间,对“真相”的解释也不尽一致,这是由于佛陀随缘说法,不拘一格所致。因此,若想要一窥佛教所说的“真相”与其盲人摸象般在概念的迷宫里团团转,还不哪遵照佛祖秋迦牟尼为我们指示的门径,沿着闻、思、修的次第,循序渐进,方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毕竟,想获得与佛祖心心相印的境界,没法纸上谈兵,只能老实修行。
            佛教所谓宇宙人生的:“真相”看似难以琢磨,但自从佛法东渐,“真相”一词在汉语中也一度是位“常客”。局外人虽不明就里,但看着眼熟。局内人如大德高僧、善男信女、文人骚客,往往有更深一层的体悟。
            初唐诗僧王梵志,生平不详,遗留下的白话诗中有句云:“端坐念真相,此便是如来。”禅门故事曰,有人问赵州从谂禅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禅师答:“庭前柏树子。”透过这些举重若轻的文字,古人似乎在举手投足,目光流转之间,时时能够契人“真相”,这样的精神高度,令我们千百年后读罢,仍不免赞叹和神往。
            遗憾的是,“真相”的本义虽可贵如斯,却抵挡不了语言发展的一般规律。或许因为佛性、真相、涅褩等“真相”的同义词已广为人知,或许用“真相”来形容事物的真实状况更加顺理成章,总之,今日的“真相”已然蜕去光环,近乎彻底地世俗化了。至于这种变化发生在何时,大体不会晚于清末。彼时的说唱艺人们每当演出终了,便会循惯例,悠悠说出那句“到底真相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既是谢幕,又是广告。“真相”的魅力依旧,却不复当年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