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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的传来

     发布时间:2018-1-2 浏览次数:2027


         ——东亚佛教传播简史

               [日] 鎌田茂雄
                       宋立道译

                佛学著作 翻译交流 共享公益
                         2017·北京

                    目  录

         第一章 酷热的沙漠通道………………………… 3
         第二章 佛法之炽热寻求………………………… 13
         第三章 石窟之净土佛国………………………… 23
         第四章 南朝四百八十寺………………………… 35
         第五章 末法思想的忧虑………………………… 44
         第六章 天台教学之圣地………………………… 55
         第七章 无限的华严风光………………………… 63
         第八章 回溯密教的源头………………………… 73
         第九章 禅门诸流竞异彩………………………… 83
         第十章 佛教的东来泽润………………………… 94
         终 章 东北亚佛教交流………………………… 106
          附 录
         后记(旧文重刊)…………………………………… 111
           地 图
           年 表

              第一章 酷热的沙漠通道  两条路线——陆路与海路
          古代的亚洲有中国与印度两大文化圈。两个文化圈从看都同处亚洲大陆内
    部。两大内陆间被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所隔断。因此形成了性质各异的文化圈。
    两者之间气候与风土自然条件各异,人种、语言、风俗、惯习和社会结构也都不
    同,区别甚为显著。远在公元前 2500-1500 年前,印度形成了印度河流域的文明,
    中国的黄河流域也形成了仰韶与龙山文明。至公元前 1500 顷,印度出现吠陀文
    明。相对于吠陀文明的繁荣,中国黄河流域出现了发达的殷商文明。印度佛教创
    立者释迦牟尼活跃在公元前 500-400 年间,其时正是中国的春秋战国时代——孔
    子和老子所开启的诸多思想家层出不穷而百家争鸣的年代。
    到公元前 2 世纪末,两相阻隔的两种文化看见了开展交流的曙光。这个期间,
    原先横断期间的中亚交通打开了。西汉的武帝(前 141-前 87)为对付不断侵扰
    的匈奴,派遣张骞出使大月氏国。张骞在途中被匈奴捉住囚禁了十余年,最终逃
    脱来到大月氏,以后又经康居(Samargan)回到长安(前 126 年)。张骞归来以
    后提供的报告,促使汉武帝下决心,派卫青与霍去病为追讨将军以讨伐匈奴。在
    自河西走廊开始而到西域各国的通道上沿途设置了政治军事的据点。这样一来,
    作为中国汉朝经略西域的成果,开通了西起罗马帝国东至中国长安的丝绸之路,
    扩大了经东西交通渠道的商业贸易。
       佛教因此也沿着这条商业道路自西北印度而经今天的阿富汗、巴基斯坦,跟
    着那些商旅队伍逐步来到中国。与当时在印度的其他宗教——除了早已深入民众
    的印度教,还有才兴起的耆那教,以及各种各样的印度宗教,佛教其实只能算是
    旁系的宗教。但它先在经过中亚流布而再传到中国。这一点是历史的偶然,佛教
    对于当时的民族以及阶级,都有着强大的潜力,这种潜力来自它的思想力量。
    佛教不仅仅从西北印度向中亚各处传播,它也从东南印度迂回马来半岛,经
    南海地区而进至扶南(越南南部柬埔寨)、南越(从越南北部到中国的广东福建
    等地区),再进入华南。一方面有外国僧人渡来传教,另一方面也有中国僧人如
    朱士行这样的走出去,开启了中国人西行取经的事业。法显、玄奘、义净或西行
    求法或巡礼圣跡,他们不畏艰险,经年累月在异域居停游学,通过文化交流的积
    累之功,使佛教在文化完全异质的中国传播开来。
        从印度来到中国有陆上与海上两条路线。所谓 海路指从印度或者锡兰启程,
    绕过马来半岛与苏门答腊,横过中南半岛以南的海面,进入南中国海而抵达广州。
    循这条航路的有例如梁代来中国的大翻译家真谛三藏(499-569)。他从海上来广
    州登陆,然后北上至当时的梁都建 康(南京)。而比玄奘(602-664)早 200 年
    到印度的法显(339?-402?),也是取道海路锡兰而回到中国的。再后来的义净
    (635-713)法师,深慕法显与玄奘的西行求法业绩,往西天的求法也是走的是
    以广州为起点的海道。他的天竺记行,形之于笔墨便是《大唐南海寄归内法传》。
    当时循南海海路往印度巡礼圣跡的中国僧人,为数颇多。另外,从 5 世纪初开始,
    自朝鲜半岛往南海也开启了海上交通。印度僧人来南中国海,新罗僧人自海上往
    印度,也都不乏其例。

       至于去往印度的陆上通道,最具代表性的有所谓西域南道与西域北道。所谓
    西域南道。起塔里木盆地西端的喀什,从那里南下,经莎车、和田,过楼兰,穿
    越名为白龙堆的险恶通道,再从阳关至敦煌。相对于这条路便是西域北道。北道
    指的是起自喀什、往东进至塔里木北缘的诸绿洲,若库车、焉耆而过吐鲁番,再
    回到敦煌这条线上。
        西域北道经过天山南麓,故称天山南路,相对的还有一条天山北路,即经过
    今天新疆自治区首府乌鲁木齐市的天山北麓的通道。这一条道正是法显当初去往
    天竺时所走的道。法显是出敦煌经米兰而抵达焉耆的,并未进至库车取道塔克拉
    玛干沙漠南下,而是出西域南道的和田,经若羌(叶尔羌)后进入西北印度。这
    条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南北向途径非常险恶。关于它的描写,取自法显的《佛
    国记》:
        沙漠中多有恶魔热风,遇触则死,一无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极目遍
    望,欲求度处,拟无所知,但以死人骨为标识。
    塔克拉玛干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沙漠。夏则炎热灼人,冬天严寒凛烈,其
    地甚为严酷,它的西部是冰川和冰雪覆盖的帕米尔高原(葱岭),高山峻岭绵延
    不断。交通状况非常恶劣。中西的陆上通道如此危险,西来梵僧,东往华僧,以
    身犯险,九死之旅,可想而知。
    在天山山脉和昆仑山脉之间的塔里木盆地,沿盆地边缘分布着一些绿洲,这
    是古代西域一些城邑国家的赖以生存的环境。佛教传来以后,在这些国家受到尊
    奉,并且自西而东向中国内地传播。因此,丝绸之路也就是佛教传递的道路。
    这里我们稍微介绍一下那些佛教曾经繁荣的沙漠绿洲中的城邑国家。首先是
    楼兰。它处在西域南道的最东端。公元前 130-前 120 年时,它是有名的佛教王国。
    到公元前 77 年以后,楼兰的名字湮没不闻了。这个古国的存在有若梦幻,仅仅
    存世数十年。其次,这个国家又叫鄯善。《汉书·西域传》中这样记载说:
    鄯善,本名楼兰,其王治在扜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
    户千五百七十。
        该地在公元二三世纪之交,贵霜王朝的移民迁入。流行的是印度文化和语言。
    这个地域,东起罗布泊的楼兰(Kronaina)西至尼雅古城遗址,是一个东西跨越
    900 公里的大国。该国的尼雅城、兰城(Endere,斯坦因认为就是吐火罗)、米兰、
    楼兰都是较大的重要绿洲,如今仍然可以看到高大的佛塔遗址。米兰尚有 14 处
    古代寺院遗址。遗址中遗留下来的壁画,有名的当算上面的带翅的天使像以及希
    腊风格的男女人像。这说明米兰同西方的犍陀罗国甚至更西的世界都有文化联
    系。法显在 5 世纪初去往天竺的途中,曾经访问过这里,他记叙说“彼国王奉佛
    法,僧人凡有四千人。”
       同在西域南道的于阗国,地理位置最接近西北印度。估计犍陀罗佛教最初东
    传时第一站就是这里。据传阿育王的太子,名叫法益的,被其继母挖去双眼,逃
    至和田(《阿育王息坏目因缘经》符秦昙摩难提译)。据玄奘《大唐西域记》卷十
    二,公元前一世纪左右,有僧人从迦湿弥罗来,教于阗国王以佛法。在此建伽蓝,
    佛教因以传焉。
    此于阗国大乘佛法兴盛。法显于五世纪初来此,他记叙道:此国人丰。皆奉佛法,

    以法相娱乐。僧数万,多学大乘。(《佛国记》亦名《法显传》)此后的于
    阗国因外部入侵而国势衰颓,至七八世纪时再有复兴。其状况可见玄奘《大唐西
    域记》,记叙甚详。

    西域北道的佛教文化
    石窟艺术经西域北道而传来。沿北道的主要国家有疏勒、龟兹与高昌。关于
    佉沙(噶什噶尔,法显称为竭叉,汉魏文献称沙勒,《西域记》称佉浙江省——
    译者)的佛教,玄奘《大唐西域记》卷十二上说“伽蓝数百所,僧徒炎数万余人,
    修学小乘说一切有部。”以是知该国盛行小乘佛教。此地地处塔里木盆地之最西
    端,因之也最早受到伊斯兰教的影响,今存之佛教遗址均受到破坏。今天仅存有
    三仙洞以及罕奈(Hannai)佛塔遗跡。龟兹之位置在西域北道中间,国都为库车,
    北道上最大的城邑,交流、经济与军事的要冲。古时此国佛教盛大。库车附近的
    克孜尔千佛洞是西域地区最大的佛教石窟,其他的石窟还有库木吐拉
    (Kumutola)、克孜尔尕哈(Kuzurgaha)、森木塞姆(Shimdhim)等石窟寺院,
    也都很有名。另外,此地所以享有盛名,还因为对中国初期佛教产生过巨大影响
    的大翻译家鸠摩罗什出生于此。若按玄奘的说法,七世纪初库车曾有佛寺近百余
    所,当时 僧徒达 5 千余人,流行大小乘学。如今地表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佛寺建
    筑,从遗留的佛教石窟中壁画遗跡来看。这里的文化曾经与来自西边的印度 文
    化与东边的中国文化相交汇。
    吐鲁番是古时候的高昌旧地。据称 384 年佛教即已传来。西域诸国,高昌距
    离中国最近。因此 受汉文化影响很深。造成高昌独特文化的有印度的也有中国
    的文化。高昌国的麴氏时代(499-640)的 140 余年中间是佛教最为繁荣的时期。
    10 世纪以后回鹘人侵入此地,伊斯兰教在这里反复进出,至于今日此地已是伊
    斯兰文化地带。历史上在 17 世纪吐鲁番的佛教已经消失殆尽。
    七世纪时西行印度的玄奘曾经在高昌城中居停月余。市里的高昌国王麴文泰
    在王都供养了玄奘。麴氏失国以后,回鹘人也还是以这里作为都城,到明初,1500
    年中间高昌国一直是丝绸之路上的大城,佛教遗跡甚多。城中有一万多平方米的
    大规模佛寺遗址。遗址中心有印度风格的佛塔,其余还可以见到方形佛塔以及佛
    龛等。佛龛中还有佛像。又吐鲁番之交河故城自汉代到元代都是重要据点。旧城
    遗址显示了八世纪唐朝的遗跡,当时它称作安西都护府。城内有多处佛教寺院遗
    址。城西北的佛遗址中尚有高达十余米的佛塔,其周围有小佛塔环绕。中心佛塔
    沿依稀可辨有佛像痕迹。今天的吐鲁番附近尚留存有一些佛窟,如像僧告木
    (Sengim,今吐鲁番县城东边的三堡——译者)千佛洞、雅尔湖(Yarhoto)千佛洞
    (亦称雅尔和屯千佛洞,在吐鲁番县城西边)等等。这些都是自唐到元时开凿的
    佛窟。但其中最有名的还是克孜尔千佛洞的佛教遗跡(参见第三章)。

    阳关道
    称为阳关的关口,在丝绸之路上,敦煌城西 70 公里处。阳关之有名,以其
    处在玉门关以南。玉门关和阳关都是通往西域的交通要道上的重要关隘。从西域
    北道来的旅人经玉门关进入敦煌,而从西域南道来的旅人则经阳关去往敦煌。今


    6

    天的阳关尚可见到古时候的城塞遗跡,此外又可以见到沙土堆积起来的烽火台遗
    跡。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千里沙漠。说到阳关唐代诗人王维的诗咏诵到这个地名。
    《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如此说来,阳关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关口,它位于中国最西边的边境上。
    这样的沙漠之地,正是当初印度的或者西域的佛教僧人们历尽千辛万苦要想
    穿越的危难之地。但由于深怀要将佛教传来中国的热忱意愿,他们才冒死犯险来
    履此土。《续高僧传》卷二中,达摩笈多这么说道:
    闻支那大国三宝兴盛,同侣一心,属意北来,非惟观其风化,意在利物弘经。
    从文中可以看到,天竺僧人听说中国的佛教兴盛,因此都 想到中国来展其
    作为。这些人来中国的目的不仅仅是瞻礼中国的文化风物,更有弘教传经的意愿。
    顺便说,达摩笈多(?-619)是南天竺人,其历游北印度及西域各地。于开
    皇十年(590)来入长安住大兴善寺。以后在隋炀帝所设的译经场中从事译经。
    他译出的有《摄大乘论》《金刚般若论》等佛典七十二部三十三卷。大约同时期,
    也在长安大兴善寺的译场译经的闍那崛多(523-600)上犍陀罗(北印度)人,
    其历经千辛万苦从鄯善来入长安,住于草堂寺。遇 北周武帝废佛,逃往突厥。
    入隋以后,又搜集佛典随逃亡的北齐僧人重返长安,在大兴善寺译经。

    佛教传来的故事——白马寺


    洛阳东郊有白马寺。传说中认为该寺是中国汉地最早的佛教寺院。白马寺门
    前就因为这个传说,雕造了两匹汉白玉的白马。
    白马寺的客殿前庭院中有竺法兰墓。传说竺法兰与摄摩腾两人,于后汉明帝
    时在中国开启了天竺僧人来华译经的事。墓为圆形土塚,直径约为五米,旁植大
    树。同一院中对称的一个角落中还有摄摩腾的墓塚。两墓均为明代所建。历史事
    实如何,今莫能辩矣。
    佛教从西域传来中国,准确的时间恐怕无能确定。据传,汉明帝(57-75 在
    位)曾夜梦金人,于是遣使往大月氏国求佛法。梁代(502-557)慧皎所撰的《高
    僧传》(517)中谓明帝所遣使臣在天竺遇见摄摩腾,遂约其同来中国归于洛阳,
    译出了《四十二章经》,藏于兰台(宫中图书馆)石室。摄摩腾又于洛阳城外建
    立寺,“于其住焉”。以白马曾经驮经来,故名白马寺。现今白马寺中所见的二人
    的墓并非真实葬墓。
    汉明帝感梦求法的传说完全出于杜撰,并无史实根据。摄摩腾及竺法兰也是
    完全架空的人物。人称译自他们手中的《四十二章经》也不是从梵文本子来的,
    而是六朝时在中国产生的“伪经”。

    佛教初传的记录


    7

    那么,佛教究竟是在何时传入中国的呢?文献资料总会有所记录吧。最初的
    佛教传来的记事,可见史书《魏略·西戎传》,该书这么记载道:
    昔汉哀帝元第三者无年(公元前二年)博士弟子景庐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
    复立经。
    据此记载,大月氏国来的使臣曾经向博士弟子叫做景庐的口授佛经。这里所
    说的“复立”,应为“复豆”,也就是“浮屠”的另一译音。因为是用汉字去写
    buddha 的读音。此则记事在前汉哀帝(前 6 年-后 1 年在位)的时代。可知在此
    之前佛教应当在大月氏国已经传播了。大月氏国的佛教与其国王迦腻色迦甚有关
    系。该 王笃信佛法,悉心尽力地护持。所以该王在世时,佛教极为繁荣。从大
    月氏来中国从事译经并且传教的僧人,有支娄迦谶等人。关系佛教从大月氏传来
    的说法,《魏书·释老志》谓“中土虽闻然尤未为至信”。实际上当时信奉口头传
    授的佛教内容的,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并不知道。
    佛教传入中国后,汉人最初信奉它的,我们所能知道的便是汉明帝的异母弟
    楚王英。楚王英的眼中,佛陀与黄帝和老子是一回事。他把他们放到一起同时祭
    祀。楚王英的封地在彭城(徐州)。因此我们知道后汉末年,远离中原的淮河流
    域,受佛教浸润已经很深了。
    至于说楚王英信奉佛教的目的,《后汉书》卷四十二上说,他把佛陀与老子
    黄帝都看作一样的神灵。在中国老子与黄帝是不死的神仙。因此此时的佛陀也就
    是一名神仙。这中间并没有什么区别。换言之,作为外来宗教的佛教与与中国古
    来的民间信仰是一样的东西。佛教之为人们接受,因为它也能够带来眼前的利益。
    这一点充分 显示出,中国佛教的根本性格——祈福便是它所企求的现世利益。

    中国最古老的摩崖石刻——孔望山佛像
    中国江苏的连云港郊外有孔望山。那里发现的摩崖石刻佛像引起过人们的热
    议。这是因为孔望山的石刻佛像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佛教造像。这些佛像都在孔
    望山的南麓,利用山崖自然的形势雕凿而成。崖面上总共有 105 个佛像。
    石刻雕像中有释迦牟尼涅槃图,还有力士像、大象等动物以及莲花等。所有
    这些都被通称为石像——石刻的图象。关于这些造像的年代,中国学者将其比较
    于汉代的画像砖,认为应当是后汉作品(25-220),我则以为是三国时期
    (220-280)至东晋初的遗迹。
    涅槃图以及舍身饲虎图都是形象模糊的石刻遗跡。这些造像的年代主要取决
    于有关佛涅槃或者佛之本生故事的经典是何时译出的。如果这样,把它们定在后
    汉时代就比较困难1。不过,孔望山的石刻倒也并不是都属于同一个时期。它是
    先先后后雕刻出来的,经历了相当长的时期。年代早的有在后汉,应当考虑这一
    点:早期与后来刻凿出来的较新的遗跡是混在一起的。
    孔望山的石刻像中也有不少道教的神祗,如像黄老的像。被视为佛教神像的,
    是那些头顶有肉髻的(头上长肉髻按照佛教的说法,是佛本人特有的三十二种瑞

    1 但会不会在经典译出之前先有一个口头上流传的时期呢。早期来华传教的胡僧难道不也有仅凭口头说法
    传教的么?——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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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特征之一),还有就是佛像后面的光晕(亦称作背光),还有就是佛像所采取的
    结跏趺座或莲花座的姿势。
    峨眉山脚下是广阔的峨眉平原。有名的乐山城就在峨眉山下,座落在平原上。
    古时被称作嘉州。
    天下山水在于蜀,
    蜀之山水在嘉州,
    嘉州山水在凌云。
    按这种说法,嘉州山水非常秀美。特别是凌云山的景致,可谓甲于天下的名
    胜。凌云山的山脚下,有一处岷江、嘉陵江和青衣江三江合流的地方。岷江的激
    流经年累月地冲刷着山下的岩石。背靠凌云山安坐于江畔的便是乐山大佛。乐山
    大佛是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大佛,高度有 71 米。仅其足面就有 28 米。
    乐山大佛的背后就是麻浩崖墓。造墓的年代为后汉时期。已经发掘出来的部
    分被辟成了博物馆。古人在山的断崖直开凿出墓道,墓道入口处上方便雕刻了佛
    像。此佛像高约 37 公分。头上有肉髻及圆形的背光,且身上可见到披覆袈裟,
    结跏趺座。墓道的门柱上刻有“阳嘉三年(134)”的字样。除了这个麻浩崖墓,
    还有彭山的汉墓。此墓在四川成都北面。其开凿的年代 也在公元四世纪时。
    河北省石家庄也有汉墓,其出土的文物中,有乘坐于四脚台座上的镀金佛像。
    墓之断代推测当为后汉晚期魏晋时代(3-4 世纪)。依据文献,中国最早制作佛
    像的是后汉时的丹阳(河南丹水南)人笮融。但现在已知最古老的佛像仍然是四
    川麻浩崖墓中的石刻像。
    佛像最早出现在印度各地,时间是在公元一世纪时。此时期在犍陀罗地方佛
    教雕造已经相当普遍。中国的佛像制作应当距此时代不会太晚。四川的佛像雕造
    可以认为是受到来自北印度的影响,造像的技艺系从并印度经中亚的丝绸之路面
    传来,是对印度雕像的模仿。特别要指出的是:四川位于丝绸之路上河西走廊和
    西域南道的延伸线上,仍然属于交通要道。其境有佛教文化传入,时间上应当很
    早,这一点可以从麻浩崖墓中的佛教刻像可以得到证实。
    不仅是四川,最近这些年从中国各地都有佛教文物出土。试考察佛教造像最
    早的地区,从苏北到四川都有可能。以往的说法,佛教发自西北印度,经中亚与
    西域,传入长安以及洛阳,是最有可能的线路。读者应当因得我们在前面曾经说
    过,佛教从南亚到东亚,有两条线路——海上的与陆上的通路。不仅从西域可以
    来华,从南海亦可以来华。南海的这条线,穿马六甲海峡或克拉地峡,经暹罗湾
    或绕过中南半岛再抵达广州,进而又可以借海流一直北上在山东半岛登陆。山东
    半岛的南侧就是连云港,孔望山摩崖石刻就在这里。上边说到的石家庄汉墓,其
    中的佛像所受到的影响,有可能即是从海路而来,亦未可知。
    此外还应当考虑这么一种可能:即佛教自印度进入缅甸,再从缅甸进入中国
    云南,进到四川。云南的大理故城,就是这条南北向通道上的要点。其北来可达
    四川成都,往南则可以进入缅甸。所谓南方丝绸之路,较之穿越西域与葱岭的冰
    天雪地的荒原,应当是一条到达西北印度而危险性小得多的通道。这条道路,不
    但为译经的僧人所采取,凡有经像文物输入都会把它当作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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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经的传来——竺法护
    后汉时代有安息国的译经僧人安世高和大月氏的支娄迦谶渡来中国。不过说
    到早期的译经僧,译经颇为丰富的还是西晋时的竺法护(233-310)。竺法护是
    月氏人,世居敦煌。他出生在那里,自然熟悉汉语及中国经典。竺法护 8 岁时出
    家,随外国僧人等高座学习佛教。他因知道还有许多佛教经典当时在中国尚未流
    传,因之前往西域遍游各地。法护通西域 36 国的语言,以后携胡语经本多卷归
    于中国。他展转弘法于敦煌、酒泉、长安与洛阳各地,随其所到居停,译经不辍。
    其所译佛典达到 50 部 300 余卷。
    竺法护所译的经典在中国佛教史上影响极为重大。这当中尤其重要的是《正
    法华经》。该 经是印度大乘佛教中的重要典籍之一。《正法华经》译成汉语是划
    时代的大事。正是因为有这部经典,观世音信仰得以奠定基础。竺法护还译有一
    部《维摩经》。该经体现了晋代的竹林七贤那样的风貌,在清谈之风盛行的当时,
    维摩经极受社会上许多 人的欢迎。当时的贵族社会奉之以为圭臬。
    竺法护一生巡游于酒泉、天水、长安与洛阳等地。但他原本长住敦煌,因此
    人们称他为“敦煌菩萨”。他深受世人的尊重。他在敦煌的那个期间,莫高窟(千
    佛洞)还没有开始凿造。但鸣沙山和月牙泉肯定是早就有了的。鸣沙山为沙质土
    山,东西 40 公里,南北 20 公里,高有数十米。每遇刮风,流沙鸣响,故称鸣沙。
    鸣沙山北边山脚为月牙泉。泉池在沙漠中,自古不曾干涸。今天泉池呈月牙
    状(みがづき/呈新月状,峨眉月)正是绿洲特点。敦煌菩萨竺法护当年也曾在
    此池畔徘徊过吧?
    竺法护又曾在天水居停过。他在那里翻经。天水的麦积山与仙人崖都是有名
    的佛教石窟。麦积山石窟后面我们还会说到,这里略说几句仙人崖的情况:
    仙人崖在天水城外东南 40 公里处,中有几处石窟庵。山谷中有数峰屹立,
    中有天然洞窟,一派深山幽谷的景象。洞窟进深数十米,洞口阔约数十米。洞中
    有莲花寺、玉皇阁等寺舍,其旁边有清流淌出,可以称得上林泉佳惠的胜景。
    竺法护住天水译经时大约为 308 年。《普曜经》即译于此时。法护晚年,正
    值西晋末八王之乱,战火经年不息,此绝非可以安心译经的时日。为了躲避天水
    的战乱,竺法护不得已再转往河南(汶-文+黾)池。他于 310 年病殁于彼。享年
    78 岁。竺法护是鸠摩罗什之前最重要的译经僧人。

    79 岁的大宣教师——佛图澄
    从西域来华的僧人,最重要的当数佛图澄(232-348)。其出身于西域龟兹国。
    到中国时已经有 79 岁。一直到 117 岁,佛图澄都在积极地弘传佛教。当时的龟
    兹距离洛阳有 8280 公里。龟兹的王都库车是丝绸之路上的最大绿洲。龟兹的佛
    教遗址,最有名的当数今日拜城县的木札提河北岸断崖上的佛窟——克孜尔千佛
    洞。克孜尔,维族语言中的“红色”。其得名乃因石窟开凿于红色岩石之山崖上。
    克孜尔千佛洞是天山南麓规模最大的佛教石窟。该石窟群总共有 236 个佛
    窟。开凿最早始于后汉时,一直持续到唐代,算是敦煌以西规模最大的佛教石窟
    群。后因吐蕃入侵遭受破坏。窟中的佛像属于印度犍陀罗风格。尚未见到中国化


    10

    的文化影响。壁画当中题材丰富,今存者可以看出取自释迦本生故事、因缘物语、
    佛教故事以及经中的释迦说法,以及天人伎乐描绘。面积达到 5000 多平米。
    库车城郊外,又有苏巴什大寺1。七世纪初玄奘造访此寺时,它还在最盛时
    期。当时有佛塔多座,僧数亦不少。佛图澄出生的龟兹就是这么一个佛教相当隆
    盛的环境。
    佛图澄姓帛氏,年轻时即擅长幻术。《晋书·艺术传》说他通于鬼神能使咒
    术。备悉诸种神力。夜中读书,从腹胁开孔,光从中出而以照明,一室如昼。临
    晨从孔中出五脏六腑,引清水洗之。其人又善能听铃音辩吉凶,如是等等。
    西晋永嘉四年(310)澄经敦煌来洛阳,此时他 79 岁。既通鬼神又善咒术的
    佛图澄得胡族征服者后赵石勒的器重,被其尊为国宝,人称“大和尚”。佛图澄
    有极大的教化能力。他劝谏以暴虐闻名的石勒石虎父子。其延揽门人上万,造寺
    达 893 所。他的辛弟子中有叫安首令尼的,创建了贤尼寺。由于后赵王石虎下令
    许可汉人可以出家。中国的正式僧尼制度都是因佛图澄的感化才开始的。
    从事译经以及著述。道安法师以及僧肇都出自佛图澄门下。中国佛教在南北
    朝的这个时期,因着佛图澄的庇护才得以壮大荣盛。

    语言学的天才——鸠摩罗什
    作为古代佛教的经典翻译者,以展了中国佛教义学又对于我们日本佛教关系
    最为深厚与重要的,当算鸠摩罗什其人了。罗什生殁之年不甚清楚。估计在东晋
    时代的 344-413 年之间。又或为 350-409 之间。
    罗什出生在龟兹国。父亲是印度人,名叫鸠摩罗炎,母亲是龟兹国王的妹妹。
    罗什七岁出家,一学经即能名日诵千偈。九岁时他随母亲翻越帕米尔高原(葱岭)
    去到西北印度的罽宾(迦湿弥罗)。在那里他遍学佛教、医学和天竺的诸语言。
    十二岁他自天竺归来。途中在大月氏国遇见一位罗汉。那罗汉见到罗什,感觉惊
    异并为他授记说:
    若此沙弥三十五岁犹未破戒,将大兴佛法,救脱多人……若竟破戒,必为博
    学法师。

    1 苏巴什佛寺遗址,又称昭怙厘大寺,位于新疆库车县城东北却勒塔格山南麓,苏巴什佛寺遗址分东、西两寺,在铜厂河东西
    两岸。东寺已毁,存庙塔、僧舍遗迹。用土坯建造,存有三座高塔。西寺亦用土坯建造,尚存僧舍残垣和数处高塔,北面有一
    排佛洞,洞壁上刻有佛像和龟兹文题刻。曾出土汉、南北朝、唐代钱币,铜、铁、陶、木器,壁画、泥塑佛像,还有书写古民
    族文字的木简、残纸。寺内还发现过一座古墓。遗址始建于东汉(公元 1 世纪),隋唐(公元 6 至 8 世纪)盛极一时。唐贞观二
    年(公元 628 年),著名高僧玄奘去印度取经西行至此,见寺庙僧侣云集,香火甚盛,便在这里滞留两月余讲经弘法。7 世纪中
    叶,唐安西都护府移设龟兹后,内地高僧集聚这里,暮鼓晨钟,佛事兴隆,到了 9 世纪,佛寺为战火所焚,因而日趋衰败,14
    世纪初彻底废弃。载的昭怙厘大寺。“荒城北四十余里,接山阿隔一河水,有二伽蓝,同名昭怙厘,而东西相称。佛像庄饰,殆
    越人工。僧徒清肃,诚为勤励。东昭怙厘佛堂中有玉石,面广二尺余,色带黄白,状如海蛤。其上有佛足履迹,长尺有八寸,
    广余六寸矣。或有斋日,照烛光明。“这是玄奘西去印度取经路过这里时龟兹佛教鼎盛时期的写照。从近年来在该寺出土的文物
    看,苏巴什佛寺始建于龟兹白氏王朝崇尚佛教的历史时期,其时代约当东晋时期,而衰败于公元13 世纪后伊斯兰教的传入。—
    —译者


    11

    此罗汉的预言最终成为现实。日后,罗什果然有私通龟兹王女的破戒之行。
    然此事并不是他的意志薄弱。而是他在凉州淹留的十七年中,受到大将吕光逼近
    所致。
    罗什学会了西域的多种胡语,以深谙佛法。虽然年齿尚幼,但他已经是西域
    名闻遐迩的大乘学者,自西域到天竺, 人们无不知鸠摩罗什的名字。他的声名
    自然也达到关内,直至中国长安。他同时是语言的天才,从少年时代他就熟悉西
    域诸胡语,因此到了晚年,他的佛经译述成果极为丰富。
    当时的前秦王符坚派遣其大将吕光向西用兵。吕光在建元二十年(384)攻
    破龟兹国。奉符坚的命令,吕光携罗什还国。军队到达凉州,长安生变,符坚被
    杀,前秦遂亡。吕光于是在凉州自立称后凉。罗什亦因此被近在凉州淹留十七年。
    当时的凉州是中西交通的要地。佛教僧人于此地往来不绝。自天竺来此的僧
    侣相当多。估计此时在凉州盘桓的罗什也就学会了汉语。
    亦在此时,长安政权易为后秦。后秦王姚兴听说罗什在凉州,极欲罗致其人。
    当初罗什还在龟兹时,关内已经知道罗什的名声。姚兴有迎请罗什入中国的意思。
    于是派兵讨伐后凉吕光。罗什在弘始三年(401)十二月二十日随后秦军队被迎
    入长安。
    自龟兹而凉州,而长安的罗什,一路上都留下了遗跡。其中之一便是今天敦
    煌郊外的白马塔。此塔建立是为了安埋罗什乘坐骑的那匹白马。现在的开威地方
    也有一座被称为罗什大塔的遗址。

    有名的译经——罗什的翻译活动
    公元 401 年十二月二十日罗什入长安。第二年正月间他入住逍遥园开始译
    经。逍遥园在终南山麓,亦即人们今天所知的草堂寺。《晋书·艺术传》有罗什
    传记:
    于草堂寺讲经。姚兴及朝臣大德沙门千有余人,肃容观听。
    罗什在草堂寺讲佛义。皇帝姚兴以及近臣、大德和尚千余人亦都到场肃然听
    讲。
    罗什译出的经典有《法华经》《阿弥陀经》《维摩经》等大乘佛典。也有讲说
    空义的《中论》等。此外还有《大智度论》百卷,又有《十二门论》《百论》《成
    实论》等佛教论书。还有《马鸣传》《龙树传》等传记。罗什还为姚兴专门 撰写
    了《实相论》等书。罗什最为倾注其力的是他翻译的大乘般若系佛典以及中观派
    的著作。
    罗什之前的汉译经典,就汉语而言,不能算非常纯正,译义也未必非常准确。
    至罗什译经一出,汉译佛经语言流畅,辞美义正,呈现出划时代的风格。罗什的
    译经给中国佛教注入了新鲜的生气,也提供了佛教发展的刺激。依据罗什所译的
    《法华经》《阿弥陀经》和《中论》,以后中国佛教当中发展出来了天台宗、净土
    宗以及三论宗。
    罗什倾十余年精力完成的译经大业,因其天才而得以成遂。然罗什又以出家


    12

    人的身份而有破戒之行。他娶龟兹王女为妻,其邸宅中又蓄养姚兴赐与他的伎女
    十人。他自己对此是有所愧负的,他晚年曾如是说:
    譬如臭泥中生莲花,但采莲花莫取臭泥耳。(《梁高僧传》卷二)
    破戒的罗什自比为臭泥。但他译出的经典则被譬为莲花。他自谓其身体为污
    秽臭泥,而他所译的经典则是自泥中生出的莲花。罗什的存在也就体现为留存于
    此世中间的经典。
    罗什的殁年我们并不知道。大约在公元 409 年或者 413 年之间吧。现今西安
    郊外的草堂寺中有罗什的墓塔。其为唐代所建的八面十层塔,高 2.33 米。塔之
    石料为八色玉石,称八宝玉石塔。上面镌刻有“姚秦三藏法师舍利塔”。
    与罗什相关的类似佛塔还有一处。在甘肃武威城内。该塔高 32 米,八角十
    二层檐,此塔初建于唐代,1934 年再经修复时,塔中发现罗什的舍利。罗什在
    凉州时被幽禁的住处今天不详。
    中国佛教史上像罗什这样历尽千辛万苦来自印度或中亚,为弘传佛法入寂于
    中国的僧人还有许多。下一时代,我们即知道有闍那崛多其人。他的传记中这么
    说道:
    虽逾艰危,心愈猛励。发足跋涉三载于此。十人之中,过半亡殁,所余四人
    仅存于此。以周武帝武成年,初届长安,止草堂寺。
    从这一段文字看,自西域至长安的途中,十人当中有六人死在路上。而从鄯
    善到长安用了三年的岁月。为弘法而渡来的佛教僧人,所受到的艰苦磨难可想是
    多么危巨!


    13

    第二章 佛法之炽热寻求

    前往天竺的求法者
    从后汉开始,自天竺或西域来中国的译经僧人不绝于丝绸之道。与之相当,
    发自中国,取道流沙,穿过大漠,翻越葱岭前往印度巡礼求法的僧人也从未绝迹。
    这些求法者不畏艰险,万死不辞,赴天竺参拜佛教圣迹,或问学于印度高僧,或
    求取佛经。这些人被强烈的宗教热情与顽强的意志所推动。仅在四世纪至八世纪
    的 500 年中,后世僧传中留其名者就有 169 人之多。不在名录的西行求法者,
    自然更多。
    中国僧人当中,最先西出求法的是朱士行。士行为颖川(河南许州一带)人。
    出家以后殷勤究学佛典。他最先注意到般若经的重要性。初时他在洛阳撰写《道
    行般若经》的讲义,每每感到不能通解经中大义全体。《道行般若经》是般若经
    中的略本,其前后各品在传来过程中有所省略,因此脉络不再完整。加上又由外
    国语译成汉文,所以经中往往有隔阂而不顺畅的地方。朱士行为此非常感慨,立
    志要为中国取得全本的般若经。他在 260 年(三国魏时的甘露五年)踏上征途,
    横涉流沙,前往于阗国。在于阗国他久经觅寻,终于得到大本的般若经《放光般
    若经》原本,共 90 章 60 万字。他抄录了该经。在 282 年请他的弟子携带放光般
    若经回洛阳。他自己在 80 岁时殁于于阗当地。士行的生卒年不详。由抄录后送
    回中国的放光般若经原本,以后经竺叔兰和无叉罗二人译出。译成汉文后成 20
    卷。该经的汉译对以后中国佛教中的般若学的盛行有极大贡献。
    从东晋朝的宋时(317-479)是西行求法僧人活跃的时期。此期间,有名的
    求法僧人有法显、智严、宝云、智猛和法勇等人。
    法显在公元 399 年从长安出发,411 年由海路经南海回国,在青州(山东半
    岛)登陆。他的取经和巡礼活动历经 14 年。同他一起前往的人一共 11 人。他们
    在前往天竺的途中备尝艰辛,九死一生。归来时仅法显孑然一身。法显在天竺时
    参拜了往昔的佛教圣迹,他用简洁的文字一一记载了所到之处的风俗、宗教及见
    闻,撰成了《佛国记》(亦名《法显传》)该 书同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义净的
    《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都是关于古代印度与中亚的重要历史研究材料。玄奘西
    行求法时 28 岁,义净有 37 岁,而法显踏上西行求法路时已经年届 61 岁。归国
    时则是须发全白的 74 岁老人。
    与法显邂逅于张掖和乌夷国的智严,是五世纪时的东晋译经僧人。严为西凉
    州(甘肃)人。年少出家,周游西域各国以求佛典,曾在罽宾习禅。他在这里遇
    见了先此应中国邀请而东来的的天竺僧人佛陀跋陀,与后者同归长安。智严在长
    安译经,出 4 部 36 卷。此后,他又再度从海路往天竺。他 78 岁时殁于罽宾。其
    死讯由弟子带回中国。
    宝云(375-449)其人据说是凉州人。他也是为了求取佛典在东晋年中(397)
    渡流沙往西天。他的行踪也与法显、智严相前后。在乌夷国,宝云曾遇见过法显。
    他们一同翻越了葱岭,行至北印度弗楼沙(Purusapura,意为丈夫城)此后宝云
    返回长安。他在西行期间习得天竺诸国语,又广学胡书,“江左练达梵语者无有


    14

    能过于(宝)云。”
    受法显及宝云西行壮举的激励,还有法勇(生卒年不详)其人。法勇又名昙
    无竭,幽州(河北)人氏。其于宋之永初年间(420-422)结其同志 25 人西行求
    法。渡流沙。沿天山南麓而经过高昌、龟兹、疏勒诸国,翻越葱岭进入北印度。
    他们在此途中翻越葱岭时的艰难困苦,《出三藏记集·法勇传》中有详细记叙。
    一步误踏即堕断崖,赖索桥杙孔攀缘得过。所历艰险甚巨,同旅失十二人,展转
    进至罽宾学习胡语,求得梵本《观世音受记经》。从大月氏国至于犍陀罗,得佛
    陀多罗为其授戒。沿中天竺道进,途中又失同志八人。最终仅五人同旅,继续前
    进参礼佛迹。渡恒河抵祗园精舍所在之舍卫国,入南印度,循海路抵归广州。
    又有智猛(?-453)于后秦弘始六年(404)集合同志 15 人西出长安而向天
    竺。经凉州、玉门关渡于流沙,再经鄯善、于阗而翻越葱岭。至此九人归国,其
    余继续西进,入于罽宾、迦毗罗卫(佛所诞生地兰毗尼即在此国),再至华氏城
    (今之 Patna)于此地求得《泥洹经》《摩诃僧祗律》之胡本。424 年其返国之时,
    归途中仅有昙纂及智猛二人存于世。回到凉州,智猛译出《泥洹经》20 卷。其
    后他前往蜀中,453 年殁于当地。其所撰 写的游历诸国《历国记》今已佚亡。

    法显所行道途
    西行求法僧人甚多,当四五世纪之时,最重要莫过法显。显之生卒年大约为
    339-420 间。显之籍贯在山西襄垣。其三岁出家,20 岁受具。至于法显要往天竺
    的原因,其本传中这么说道:
    法显昔在长安,慨律藏之残缺,遂于弘始二年,与慧景、慧应、道整、慧嵬
    同契至天竺求取戒律。(《法显传》卷一)
    依此传记事,法显西行求法,求取的是完备的佛教戒律经典,以完善中国佛
    教的制度规章。他出发的时间在弘始二年(400)。实际应该在弘始元年(399)。
    自长安上路时,一道同行者有慧景、慧嵬等五人。张掖又有智严、宝云、慧简、
    僧绍和僧景 等五人加入进来。于阗又倍加一位慧达。11 人一路西进。
    法显的行进路线是出长安经流沙而越葱岭,穿过卡拉库姆山脉而出至北天
    竺,从犍陀罗国往中印度的马土腊。一行人沿途参拜佛跡。又往南印度而至师子
    国(即锡兰,今名斯里兰卡)。从师子国,法显登海舶途经马来半岛,欲往广州。
    海上遭遇风暴。411 年他乘的海船终于在山东半岛崂山一带登陆。其西行之途从
    陆路往,而取海途归。出发时同志 11 人,中途有半道而归者,有病故于途中者,
    亦有至天竺后淹留其地不愿再归来者。法显在师子国弃舟上岸时,孑然一身,已
    无同伴。其出国之际年已 61 岁,在西域和天竺遍参佛教遗跡,寻访抄录经典,
    参问求学共 14 载。回到中国时已经 70 岁了。

    翻越葱岭
    从长安出发以后,法显一行翻越了陇山,首程目标取向于乾归国。当时的乾
    国国处在蒙古游牧民族的酋领乞伏乾归所统治。其地在西秦地方。经过兰州,法
    显一行到了今天建黄河大坝的刘家峡附近,在甘肃的永靖县之炳灵寺居停。随后


    15

    的三个月中间,即 399 年四月至七月之间,他们在此行夏坐之仪。夏坐,亦称为
    雨安居,意谓出家僧众在夏天的雨季三个月中安静坐禅,不到户外活动。法显一
    行遵行这个制度。
    炳灵寺佛窟第 169 窟中,西秦北魏时期的佛菩萨造像此时正在雕造中间。此
    中的佛立像下有供养比丘(供养僧)像。壁上刻文显示为“法显供养”。此处的
    法显是否就是西行求法的法显呢?只能猜测,没有明证。不过炳灵寺的位置的确
    处在法显西行的路途当中。炳灵寺古来即是渡黄河的要津,因此甚为有名。其附
    近的山丘之间,怪石林立,有若神仙境界。
    法显由炳灵寺渡口过黄河,经青海而翻越祁连山脉前往张掖,再向敦煌。自
    敦煌往鄯善的距离有 1500 里,途中必经之沙漠称为沙河。自鄯善再往西是绵延
    800 里的莫贺延碛沙漠,从乌夷国往于阗又是下一个沙漠——世界上屈指可数的
    也是最危险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关于渡此沙漠,关于法显的行记中,这样描写
    其艰险的情况:
    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四顾茫茫,莫之所测,惟视日以准东西,望人骨以为行
    路之标,往往有热风恶鬼,遇之必死。(《梁高僧传》卷三)
    此段文字是记叙沙漠旅行最有名的描写。无边的沙漠当中,四野茫茫,莫辩
    方向。旅人只能以日头来辨别方位,沿途只有凌乱的白骨可以作为道路的标识。
    沙漠中热风凛烈,被人们视为随时致人于死地的恶鬼。
    到达于阗以后,法显为了瞻观“行像”(佛像游行——译者)在此地居停三
    个月。行像,意谓在佛诞期间,用宝车载佛之大像在城中游行供人们礼拜。届时
    该国国王及王妃内眷等都出来当街礼拜散花,焚香供养。这个活动会持续十四天
    之久。《法显传》这么说到于阗国的行像情况:
    此国民丰业盛,人人皆奉佛法,乐于法乐。有僧数万人,多行大乘。僧侣得
    国王食事供养,家家门前有佛塔。
    此外国中的大寺院有十四之数。国王安置法显一行于瞿摩帝大寺住。此寺有
    僧三千,国王敬重。行像佛会之日,行在最前。已如前说。
    “行像”活动毕,法显一行出于阗。步行 25 日,至于子合国,再南行 4 日
    至险峻之葱岭——帕米尔高原。经过此冰雪之原的情况,《法显传》未有记叙,
    然而稍晚而也循此道渡过的法勇却留下了详尽的描写:
    行于葱岭,三日方过。复上雪山,悬崖壁立,无安足处。石壁皆有故杙孔,
    处处相对。人各执四杙,先拔下杙,手攀上杙,展转相代三日方过。(《出三藏记
    集》卷十五)
    若看法勇的记叙,令人毛发倒竖、胆战心惊。实在是一大段攀缘断崖绝壁的
    惊险旅程。一步蹈空,万劫不复,尸骨永远留在这印度河上游的万丈深谷当中。
    这便是死亡的葱岭之行。
    下面一段是法显传中对县度(Bolor 克什米尔西北部之巴勒提斯古名)之险
    的叙述:
    于此顺岭西南行十五日,其道艰阻,崖岸险绝,其山唯石,壁立千仞,临之


    16

    目眩。欲进则投足无所。下有水名新头河(印度河也)。昔人有凿石通路施傍梯
    者,凡度七百。度梯已,蹑悬(纟恒)过河。河两岸相去减八十步。(渡此傍梯
    及编蔓吊桥者七百所)……
    又《汉书·罽宾国》条中记曰:道狭尺六七寸,长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
    行者骑步相持,绳引,二千余里乃到县度。畜坠,未半坑谷尽糜碎,势不得相收
    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
    无论往北印度,还是西北印度,都只能翻越葱岭横渡印度河上游,遭遇如上
    所说的危险。无论法显还是其他的行旅之人都必然会在帕米尔冰原上样的死亡恐
    怖与殊死的搏斗。

    巡礼佛跡
    越过葱岭的法显最终进入到天竺西北境。一行人一一访问了西北印度各处的
    圣跡,在乌苌国、犍陀卫(犍陀罗)和旦叉尸罗国留下足迹。他们见到了四座大
    塔。所谓“四大塔”,指的是依据佛的本生(往世)事迹而造的纪念塔:宿阿多
    国的割肉贸鸽塔(释迦佛的前生曾经是尸毗王,为了帮助被鹰逐杀的鸠鸽而割自
    己的身肉换其活命)、犍陀卫的捨眼塔(释迦佛前生曾是日月明王,剜自己的双
    眼以施舍盲者)、旦叉尸罗的截头施人塔(释迦前生曾为月光菩萨,应恶婆罗门
    的请求而自断其头以作施舍),还有该国东方的捨身饲虎塔(释迦佛前生为王子
    时为救一群饿得奄奄一息的幼虎而以身投饲)。
    法显由犍陀卫进入弗楼沙国,见到迦腻色迦王所建大塔庙。大概这座塔在一
    路所见的佛教遗跡中是最为辉煌的了,因此法显才专门对它加以记叙。法显一行
    又在此国供养了一个佛钵。从此地,一行人各取前程,慧达、宝云与僧景踏是归
    国之旅。余下的三人继续前行,踏上翻越小雪山的险道。此三人是还在病中的慧
    景,以及一路护理病者的法显及道整。
    小雪山上,气候寒冷,终年积雪。经山之北麓时,遇风暴突起,人皆寒战不
    止。慧景再不能前迈一步,便对另外的两们同伴说:我命当亡于此,诸贤可时去,
    勿得俱死。言未尽而即亡。法显抚其身体,嚎啕而曰:本图不果,命也奈何。再
    奋力而进,而得过雪岭。
    法显与道整忍着悲痛,继续行往中印度,参礼佛跡。他们过印度河,以今天
    的德里地方进入中印度,首途是摩头罗国(今马土腊)。既至摩头罗,所历寺院
    颇多。此国寺中,僧人总数达于数万。佛法于此转盛。凡沙河以西天竺诸国,国
    王皆笃信佛教,供养僧众。摩头罗国寺院多所寺院,其王在供养僧伽时,脱天冠
    共诸宗亲群臣,手自行食。
    法显逐一参拜诸佛遗跡。抵憍萨罗国时礼敬了舍卫国之祗园精舍。据法显说,
    该处有僧舍 98 所。舍皆被林木围绕而花丛锦簇。不过当百余年后的七世纪时,
    玄奘再来,后者记叙成“精舍荒废,础石残破”。祗园精舍曾经是释迦说法的场
    所,此处是有名的佛教遗跡。
    法显到蓝毗尼,佛之出生地。再又到佛的父亲净饭王的居城迦维罗卫。据他
    说,该城已经荒芜:“都无王民,甚如荒丘,但有众僧民户数十家而已。”


    17

    进而,法显巡礼了佛祖终焉之地。观《法显传》中〈拘尸那罗〉一条,城中
    “诸处皆起塔,有僧伽蓝,今悉现在。”依此,法显当时的拘夷那竭城有好些寺
    院佛塔。今天 在当地能年见佛入灭之处建有大堂,中有金色辉煌的涅槃佛卧像。
    从拘夷那竭国南下的法显来到吠舍离城。该城在佛灭后百年举行过第二次经
    典结集大会。法显来时,此处还残留有当初阿育王所建的石柱。法显记曰:“精
    舍后立有石柱,高三十肘,上作师子,柱之四周皆佛像。”
    从吠舍离渡恒河,对岸即是华氏城。此处昔时是阿育王国都。阿育王塔附近
    有华美寺院,中有大小乘僧六七百,皆依戒律安住。四方高德沙门及学问人,欲
    求义理,皆诣此寺。《法显传》中是这样记叙的。
    此后不久,法显即往灵鹫山(即耆闍崛山)。灵鹫山在王舍城东北山中。也
    是昔时佛说法之处。法显请二旧比丘陪同自己前往。上耆闍崛山,以华香供养,
    然灯续明,慨然悲伤,收泪而言:佛昔于此住说首楞严。法显生不值佛,但见遗
    跡处所而已。
    法显离王舍城来至佛陀伽耶。今天在此地可以见到有 54 米高之大塔。这是
    为了纪念佛陀当初在此成道。佛曾经在此处的树下获得开悟,因之佛教徒以其为
    圣地之一。佛之成道处有三寺院,皆有僧住,守戒律如同释迦在世之日。见此地
    之佛足跡,法显感慨油然而生,其曰:“佛涅槃以来,四大塔处,相承不绝。四
    大塔者:佛生处、得道处、转法轮处、般泥洹处。”
    朝礼王舍城之佛圣跡毕,法显复返于华氏城。由此沿恒河往西去巴连弗(今
    瓦腊腊西)城。此地乃印度教圣地,印度教徒巡礼于此于河中行沐浴圣礼。城之
    北有鹿野苑,释迦最初成道后在此说法,为初转法轮之灵跡处也。
    法显旋又再回华氏城。在城中大乘寺得到律藏一部,此即《摩诃僧祗律》(大
    众部律)。此为释迦在世时最初教诫僧众所制律。又得梵本《杂何毗昙心论》《方
    等般泥恒经》以及大众部阿毗昙(即大众部经典要义之门类范畴的解说)。
    法显当初即为了寻求完备的律典才远赴印度。他在北天竺诸国未能抄写到师
    弟口口相传的律 藏经典。法显在北天竺居停三年,学习梵语梵书。因此能够写
    誊梵文经本。至此时,法显身边仅有道整一人为当初的同行者。道整决意留在印
    度,不愿再回国。但法显一心要将在这里获得的戒律经典带回中国。于是决定孤
    身一人踏上归程。
    法显在归途中写经描像,最后搭乘商人船舶来到锡兰。锡兰岛以多产真珍宝
    石闻名,来往于此的商贾甚多。又岛上的佛牙更为有名,外国僧人多来朝礼。此
    国当时有僧六万余人。

    渡海归国
    去国万里,远在他乡,经年累月,倍受艰难困苦,法显巡礼佛教圣跡时,往
    往百感交集。常怀归国还乡之情。《法显传》中这么写道:
    法显去汉地积年,所与交接悉异域人。山川草木,举目无旧;又同行分披,
    或留或亡,顾影惟已,心常怀悲。忽于此玉像边见商人以晋地白扇供养,不觉凄


    18

    然,泪下满目。
    这一段话说的是法显离乡去国后的心境。与之打交道的都是异域之人。人在
    异乡,眼中的山川草木,都会使他想起中国的景致。长期的异乡岁月,当初同行
    西来的伙伴十一人,有的已经蒙难,有的中途折返,有的病倒,有的意不欲归留
    在他国,只有法显只身一人来到锡兰,睹物思情,泪如雨下。
    他在锡兰时,在岛上某佛寺礼拜玉佛,见佛像跟前有中国商人供养佛像的中
    国扇子。蓦然见此白绢扇,联想到自己的故国,不禁生出强烈的怀乡之情,潸然
    泪下,便欲归去。向晋地商人请教之后,决意搭乘海舶,经南海而向广州回国。
    船离师子国,一路东向,往苏门答腊岛来。据《法显传》,离岸三天,船即
    遇暴风雨,几欲沉没。风雨中船主要求船客们把货物抛入大海。法显担心自己千
    辛万苦从印度求得的经像也会损失,只得至心祈祷,求观世音菩萨加被,又归命
    于汉地众僧,祈望得其护佑。
    就这样冒着极大的危难,一心祝愿祝祷。从苏门答腊到广州途中,几次遭遇
    风暴,最终船仍然未在广州登陆,而随海流被冲到青州(山东半岛)的崂山(长
    广郡)。法显终于回到故国。
    自 399 年他离开长安,到 412 年在崂山登岸。法显此番西行求法一共在外
    14 年。其间,他游历了天竺诸国。一路上记叙了他对各国宗教、地理、风土、
    人情及佛教遗跡的见闻,最终,撰成了《佛国记》(或称《法显传》)一书。该书
    与玄奘所撰的《大唐西域记》,同为有关古代中亚和印度研究的重要史料。
    《法显传》末后附有刘宋时僧人所写的跋文。今引述于次:
    晋义熙十二年,岁在寿星。夏安居末,迎法显道人。既至,留共冬斋。因讲
    集之余,重闻游历。其人恭顺,言则依实,由是先所略者,劝令详载。显复其述
    始末,自云:“顾寻所终,不觉心动汗流。所以事危履险,不惜此形者,盖是志
    有所存,专其愚直,故投命于不必全之地,以达万一之冀。”
    对此,作跋者因发感慨:
    “感叹斯人,以为古今罕有。使大教东流,未有忘身求法如显之比。然后知
    诚之所感,无穷否而不通。志之所奖,无功业而不成。成夫功业者,岂不由忘失
    所重。重夫所忘者哉!”
    法显一心祈愿回归的长安,在他离开以后已经历了很大的变故。后秦灭亡以
    后,连年不休的战乱使外国僧人不能在长安安身,佛陀跋陀罗(觉贤)为首的许
    多僧人都移到了南方,在建 康等处居留。法显也到了建康,觉贤的同意,将法
    显带回的经典加以翻译。
    以后,法显又移居到荆州(湖北江陵)的辛寺。他的辞世之年大约在东晋时
    418 到刘宋时的 423 年(景平元年)之间。

    求取经典的玄奘
    小说《西游记》中的唐僧,其原型就是三藏法师玄奘。玄奘在印度游学,为


    19

    中国人求取佛经。玄奘是非常著名的西行求法高僧。法显出国西行在他 61 岁的
    时候,而玄奘赴印度时正值壮年,他才 26 岁。
    玄奘的伟大之处,在他翻译了佛教经典。他从天竺归来以后的 19 年中间,
    一直在矻矻劳作致力于佛经翻译。别的翻译家,如竺法护、鸠摩罗什、真谛、义
    净、不空等,他们译出的经典总数加起来才有 490 部 1222 卷,而玄奘一人所译
    就达到 76 部 1347 卷。他比前面五个人所译的经典还要多 125 卷。玄奘生前译经,
    平均每五天译出一卷。这样的速度与产量在译经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
    玄奘法师的风貌,在《大唐大慈恩寺三藏传》上有过描绘:
    法师形长 7 尺,身赤白色。眉目疏朗,端正之状如塑如画……性简爱怡不好
    交游,一入道场,虽朝命不能出之。
    玄奘法师平时谢绝交游,一旦进入译场,就会专心译经,皇帝的命令也召不
    出来。可见其从事译经的精神专注。
    玄奘生在中国洛阳附近的(纟候)氏县的陈姓世家,是这家人中最小的儿子。
    幼时随父亲学习中国经典,10 岁时父亡,其来到其兄出家的洛阳净土寺寄居。
    随其兄习诵经典。偶然值遇隋朝皇帝特敕民人出家。当时年仅 13 岁的他便脱颖
    而出,在数百人中被选出来,许其出家。作为小沙弥,他在净土寺随景法师学习
    《涅槃经》,又从严法师学习《摄大乘论》。玄奘天性聪慧,凡学经一闻则解,再
    览成诵。为了让他得到深造,其兄携他来到长安。当时的长安正处在隋唐之际的
    战乱中,并无硕学僧人开设讲席。求学的僧人大都逃往南边川中巴蜀去了。玄奘
    也在 615 年随其兄到了成都,游学各处。然后独自一人乘船下长江,先游荆州(江
    陵)后至河北赵州,始终致力于研学经典。
    623 年,玄奘法师再返长安,住在大觉寺中,学习《俱舍论》和《摄大乘论》,
    以其英才闻名当时,被称为千里驹。不久他获准自设讲席,而来集其席者甚众。
    因设讲义,玄奘自己也产生不少的疑惑。为此他向更多的法师请教。但解说越多,
    疑问也就更多。他觉得更不能确切地把握经典了。于是他产生要依凭梵文原典来
    解决问题的想法。立志前往印度寻师求法,带回来完整的梵文佛经。他前往印度
    问学,关注的是《十七地经论》这样的重要论书。他自己这么记叙道:
    乃誓游西方以问所惑,并取《十七地经论》(即《瑜伽师地论》)以释所惑……
    昔法显智严亦乃一时之士,皆求法以利导群生……大丈夫会当继之。
    玄奘决心以法显和智严这样的西行求法的先辈作为榜样,追寻他们的足迹往
    天竺求得佛法,以回传中国。这实在是法显以后求法之旅的大愿心。
    但他请求朝廷许可其往天竺求法的表奏始终没有得到批准。当时的国家禁止
    人们出国,所以否决了一切类似的请求。与玄奘声气相投的同志都很失望。但玄
    奘一点不觉得灰心。他终于在公元627 年(贞观元年,或说为三年)秋天八月时,
    单身脱出长安。
    简单地说,玄奘的西行之旅发自长安,经兰州、高昌、龟兹而后翻越天山,
    再经过西突厥地,自葱岭而入西北印度之犍陀罗、罽宾,再入中印度,下南印度,
    又复折回中印度。其归国的道路则是再越葱岭,沿西域南道而东回长安。
    他的弟子慧立在《大唐西域记》序文中写道:


    20

    “春秋寒暑十七年,耳目见闻百三十国。”玄奘往西天之旅前后一共十七年,
    其足迹所到达 130 个国家。从地图上看,他经过的地域包括西域、中亚以及印度
    全境,所到既广,令人惊叹。
    违犯国家的禁令而私自出国的玄奘,昼伏夜行,自兰州向高昌,出玉门关进
    入无边无际的流沙世界,沙漠中的恶劣状况记叙如下:
    是时,四顾茫然,人鸟俱绝……夜则妖魅举火,烂若繁星,昼则惊风摇篮沙
    散若时雨。虽遇如是,心无所惧。但苦水尽渴不能前。
    流沙世界中完全缺水,四顾人迹俱无,困顿于极度的干渴,寸步难以前移。
    玄奘所能做的是唱念观音名号,念诵《般若心经》
    他在沙漠的深处遇见一位胡族老人,骑一匹赤色的马前行。至此玄奘已经有
    四天五夜滴水未进。筋疲力尽的他躺倒在沙中。这时他只能一心祈念:仰惟菩萨,
    玄奘此行不求财利无冀名誉,但求无上正法来耳。菩萨慈念众生以救 苦为务。
    此为苦矣宁不知耶?如是告时心心无辍。至第五夜半,忽然有凉风触身,遂得睁
    目,马亦能起。是夜梦大神相告:何不强勉前行,而更卧耶?于是振力而进。不
    思议间,马导往绿草泉水处,得以饮活。
    至此得脱于死地,走出流沙,向伊吾进。途中至一寺,见一老僧出迎,拉手
    而泣,谓此生不意竟再见汉僧矣。
    不久,玄奘进入高昌国。国王麴文泰虔信佛法,迎玄奘入城,厚为礼遇供养。
    麴文泰久慕法师,一遭相见,喜不自禁,欲止法师冒险再进西国,求玄奘长留高
    昌。然而法师西进意志不改。承王好意,滞留高昌一月为王讲《仁王般若经》义。
    王及王妃、群臣与闻讲经。王自持香炉为先导,玄奘登坛,国王低跪,法师足踏
    其背而上。王之敬信佛法之心竟如是。
    法师在高昌讲经毕,复辞别西行。高昌王以载负资生马匹三十及人夫二十五
    赍送法师。又赐赠黄金。又为法师亲书二十四函,以对西域沿途之 24 国王。高
    昌王所书函曰:“法师是奴(我)之弟。欲往婆罗门国求法。愿可汗(大王)怜
    师如怜奴。”玄奘厚谢,与王相约,必归来访高昌。不过,如此莫大厚赐之礼,
    多半在途中为盗贼劫去,所幸前程诸国国君总必亲切礼待。
    从高昌出发,玄奘一行不久即循 天山南路来到龟兹国。从龟兹地翻越天山,
    自飒秣建(Samarkand 亦名康居)南下西突厥地,经帕米尔高原向犍陀罗。再自
    西北印度入中印度。经秣菟罗(Mathura,法显记作摩头罗)和拘夷国(Kusihagara
    法显记作拘私那竭),来到圣河恒河畔的波罗奈斯(Varanasi 法显记作波罗奈城)。
    法师随后访问处处圣迹的舍卫城。见时的祗园精舍尚在。法师又一一拜访法显当
    年 也见过的 98 座佛寺遗跡,但见林木荒芜、础石犹存。法师经佛入灭圣地拘夷
    国时,看见了摩揭陀国菩提伽耶的大觉树。然后来到当年的
    佛学研究中心地那烂陀寺。其时为 633 年四月间。那烂陀寺的住持为戒贤
    (Silabadra)法师。颧贤此前已经得到文殊菩萨授梦,告诉他从支那国当有汉僧
    来从其学。
    玄奘与戒贤相见,自言其从汉土来,目的在求法,要究学《瑜伽师地论》。
    戒贤法师从其愿,允玄奘住那烂陀寺研究唯识佛教。戒贤亲自为玄奘讲授法义。


    21

    由是唯识之学首次传往东国,以后方有法相宗成立。今天,那烂陀寺遗址尚存。
    当年此寺最兴盛时有僧数千。
    玄奘在那烂陀寺从学四年,而后巡礼南印度三年,由是成为天竺有名的硕学
    高德。日后有戒日王在曲女城举行无遮大会,邀请玄奘。因之法师再返中天竺。
    642 年春天,法师启程返国,越葱岭,自犍陀罗经西域南道往于阗,归途中依其
    前约再往高昌。但此时的高昌麴氏已经亡国。
    玄奘在抵达于阗之前,渡河时驮负经像的大象溺水而亡,经典大多丧逸。为
    收拾经典,法师 在于阗滞留有时,先修书送往长安上呈皇帝,报告自己学成还
    国。当时的皇帝唐太宗,对于玄奘的归来颇为在意,下敕复书:速来与朕相见。
    又敕令自于阗到中国的沿途诸国,对玄奘护送关照。
    接到太宗的敕书,玄奘在于阗准备完毕,于 644 年动身返回长安。

    新译经典与大雁塔
    贞观十九年(645)正月。玄奘长达 19 年的天竺留学之旅划上句号,他回到
    了中国的京城长安。玄奘一共从印度带回来经曲 657 部,装满 220 大箱。他进城
    时,受到长安城中的民众的欢迎,人们沿途散花烧香,观者如堵。皇帝宣他到洛
    阳去见面,称赞他“能捨命求法以惠苍生,朕甚嘉此,亦为烦愧”,厚作慰劳之
    余,对他犯禁出国的行为再作劝慰。鼓励他早往长安弘福寺翻经院主持译事,集
    合僧众,分担译业。自此玄奘开始了他经年累月的工作,把从印度带回来的梵典
    译成汉文。
    他最先翻译的经典是《大般若经》。该经部帙浩大,共有 600 卷。玄奘在其
    所译的经典中,用力最著的是唯识学的典籍。玄奘的翻译,针对梵文原本,一字
    一句,务求正确的传译。后人因其翻译功业至伟,把他之前的佛经译本称旧译,
    而称他翻译的经典为新译。
    玄奘倾力翻译的法相唯识著作成为法相宗的理论基础。但真正开创法相宗的
    是玄奘的弟子慈恩窥基。法相宗学,窥基传给弟子智周。从智周学习的,有来自
    日本的玄昉。传到日本的法相宗是南都六宗之一。奈良的药师寺是法相宗在日本
    的根本 寺院。
    648 年,唐高宗为追念其生母文德皇后,在长安建立大慈恩寺。又在该寺设
    译经院,迎请玄奘。奘师在 658 年以前所译的经典都多半在大慈恩寺完成。652
    年,为防备译出的经典遭受火灾损失,起造了大雁塔。直到今天大雁塔仍然是人
    们来西安游览的名胜之一。此塔的得名在塔中葬有大雁,据说此大雁曾捨身饲于
    饥人。当初玄奘所译的经典多半贮藏于大雁塔中。为此唐太宗亲为撰文,由唐代
    大书法家诸遂良书写碑文《大唐三藏圣教序碑》。
    玄奘的伟大译经事业,得到唐太宗和唐高宗的大力支持。因而,其译经事业
    便以“贞观之治”作为国家背景。太宗虽然以道教为国教,但仍然重视玄奘,让
    他主持翻译从印度携回的经典,将译经视为国家工程。太宗曾下令玄奘把西行取
    经的经历见闻形之于书,这就是敕修的《大唐西域记》。这部著作保存了当时从
    中亚到印度的宗教、文化与习俗的状貌。


    22

    玄奘本人在 664 年二月五日陨殁于长安玉华寺,享年 63 岁或 65 岁。玄奘的
    墓先在长安乐郊白鹿原,后因高宗之敕而改葬于樊川北原。改葬后的墓塔敕额为
    “兴教”。因此才有今天西安南郊的大兴教寺。人称为唐三藏塔和玄奘墓的建筑
    旁边,就是慈恩大师窥基以及新罗僧圆测的墓塔。因此大兴教寺成为法相宗的圣
    地。


    23

    第三章 石窟之净土佛国

    丝绸之路与石窟寺院
    古代中国与中亚和西方印度之间的贸易藉丝绸之路得以实现。佛教亦借助这
    条商路而从印度传来西域,即今天的中国新疆地区及以西。佛教自西域而更传进
    中原大陆。沿途留下好多宝贵文化遗跡。下文要介绍的库车克孜尔千佛洞、凉州
    石窟和敦煌石窟都是丝绸之路上早期开凿的佛教石窟。
    时间上最早的石窟是克孜尔佛窟,时间大约在公元二世纪末至四世纪初。初
    期的石窟受印度石窟的影响较大,其壁画母亲是条上继印度的及波斯的艺术。
    古代的敦煌曾经处在匈奴及大月氏的支配下。前汉时期,它又是汉人向西部
    推进的基地。因此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最关键节点。敦煌是连结西域与中原的河
    西走廊上的咽喉之地。莫高窟尚未开凿之前,佛教便已经随着东来的贸易商人涌
    入了敦煌。在明代的中国海上交通发达之前,由于敦煌在东西交通中的重要位置,
    一千多年来莫高窟一直在扩建发展。中国全境的佛教寺窟中,算莫高窟的规模最
    大,内容也最多。
    在印度,佛像的雕凿最初出现于一世纪顷。佛像是对于人体形式的理想化描
    绘。最初的佛像是为了人们的宗教膜拜才产生的。从事贸易贩运的商人以及随同
    他们的僧人,远自中亚甚至印度而来中国,中间要穿越茫茫的沙漠、寒冷的冰雪
    高原、汹涌的大河激流,除了恶劣的自然环境,更有隐伏商道附近的强盗,祈求
    佛菩萨保佑是非有不可的心理需要,携带佛像就是必然的装备。当这些人超出沙
    漠,来到相对安全的东方,无论是为了祈愿还是为了还愿,都需要建立供养佛像
    的场所。最近的石窟佛寺——无论克孜尔石窟还是莫高窟,都因此应运而生。尤
    其是莫高窟,因着它的地理位置,便在丝绸之路上发展繁荣起来。
    中国的石窟寺院分布在沿西域北道的高昌和龟兹,以及沿河西走廊的敦煌,
    再往东来顺着黄河流域一路开凿,形成了克孜尔(Kuzur)、伯孜克里克、敦煌、
    炳灵寺、麦积山、云冈、龙门、巩原等一串明珠般的石窟宝藏。

    沙漠中的众佛——克孜尔千佛洞
    克孜尔千石窟是新疆地区最大的石窟。其所在的库车,位于塔里木盆地北缘
    之丝绸之路的中段。是古代佛教王国龟兹的国都。四世纪以降在同西北印度的佛
    教交流当中,库车与龟兹,一在西域北道上,一在西域南道上,都是整个中亚西
    域地区最重要的佛教中心。
    克孜尔千佛洞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城郊,在拜城县东边 60 公里处的
    木札托(Muzarto)河谷中断崖上,其绵延有二公里,崖上有石窟 263 个。其最
    初之开凿年代不详,大约为公元三世纪。这正是新疆地区的石窟佛寺凿造的初始
    时期。从这时直到八世纪吐蕃势力侵入,这里的石窟建筑一直在发展,如今留下
    的佛教遗址正是公元 3-8 世纪的文物。


    24

    克孜尔千佛洞保存完好的石窟约为总数的三分之一,共有 70 余窟。佛像的
    保存基本完整,残留的壁画面积 约为 5000 平方米。壁画题材涉及佛自降生而入
    涅槃的故事,也有描写佛之功德的因缘故事,还有的讲述了佛之前生的苦行与善
    行(此类故事称为本生故事)。壁画中相关佛教故事有五六十个。早期开凿的佛
    窟中壁画居多,多有反映小乘佛教风格的佛陀礼赞。这同文献中记载的龟兹国盛
    行小乘佛教相一致。晚期的壁画多描写千佛和佛经变相的内容。这也说明大乘佛
    教后来流入龟兹地区,引起了佛教艺术内容的变化。此外,石窟当中还有描写飞
    天伎乐以及龟兹地方生产劳动的景象。天人所演奏的,都是西域地方特色的乐器,
    而农耕与制陶等也是当时当地的情况。因此,完全可以根据这些画面来认识历史
    与风土文化。石窟的格局则深邃受印度的石窟制式的影响,都是塔院式的礼拜窟,
    石塔柱的周围都是僧窟,或为禅窟或为僧人的生活空间。壁画上的题记为龟兹文
    字。克孜尔千佛洞的遗跡反映出龟兹与印度和中国都有文化交流。因此是很有价
    值的古代佛教石窟。
    龟兹是号称“塔庙千所”的佛教王国。克孜尔千佛洞的周围,还有库木土拉、
    塞木森、克孜尔尕哈等石窟,开凿的时间起自南北朝,下迄隋唐时代。其中有的
    窟寺当年玄奘应当参拜过。今天所有这些石窟都已经废弃,地面上原来的建筑尚
    能辨认遗跡,塑像和壁画多有损坏,所存者唯片断残余。出土文物中有龟兹文、
    回鹘文和汉文的题记。龟兹的佛教一直延续到 10 世纪时。此后伊斯兰教进入该
    地区,佛教遭到沉重打击,急剧衰退以至消亡。

    伯孜克里尔千佛洞
    从五世纪到七世纪,塔里木盆地东北的吐鲁番地区,有作为汉人殖民国家的
    高昌国。自西向东而来的佛教,在这里同中原的汉文化交融,从而结出了灿烂的
    花朵。以伯孜尔克里克石窟开头,在高昌地区起造了许多 石窟以及地上的寺院
    建筑。作为王城的高昌,城内最大的佛寺遗址占地面积达到 1 万余平方米。残存
    的佛塔遗址有好几处。从这些遗址可以悬想,七世纪时玄奘来此时,所见到的佛
    教隆盛的场景。这附近有汉代在西域开辟的行政军事治所的交河故城,那里也有
    一些较大的佛寺遗址,今天仍然可以依稀辨认那些有佛龛的佛塔遗跡。
    伯孜克里克石窟的名称,回纥语中意为“装饰美丽的地方”。在吐鲁番县城
    东北 50 公里处,从火焰山山麓流过的穆尔托克河的河谷中断崖上,绵延500 多
    米的石窟带,都是当年开凿的佛窟。现存的佛窟,连同亲近发现的一共有83 处。
    佛窟开凿于五六世纪时的高昌王国时代。其建造的时间持续了 700 年,到 13 世
    纪时该地区受伊斯兰侵入为止。九世纪以后高昌地区为回鹘人所据,当时的王家
    因信奉佛教而仍然不断开凿石窟寺院。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由于外国探险家在此凿取塑像和壁画,并携往本国,遂
    使这里的佛教石窟进一步遭受人为破坏。不过,今天残存的壁画内容仍然可以称
    为丰富。早期的壁画主要是佛诞至涅槃的佛传故事,以及佛之本生故事。此外也
    有图解佛讲的变相图,如《观无量寿经》《华严经》《观音经》等等。再就是以立
    佛为中心的誓愿图画。其中多写菩萨与诸天还有众多得有着西域服装的各类供养
    人。唐代的壁画曾被后世用涂料加以覆盖,有的窟内被改绘为景教的或摩尼教的
    宗教事迹。不过空中最多的还是密教内容的。另外从题记看,所有这些壁画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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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文的回鹘文的供养人誓愿。也因为如此,才能判断高昌在回鹘时代是信奉佛教
    的,还可以得到结论,在高昌汉人同回鹘人之间常常有亲缘关系。

    佛教艺术的宝库——敦煌
    至于敦煌莫高窟的创建年代有好几种说法。一种说公元 366 年鸣沙山断崖上
    开凿了第一座佛窟。前秦建元二年(366)有西来胡僧乐僔其人,见岩缝中有光
    射出,因开一窟。自后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各个时
    代,九百年中,或开窟或修葺,营造不辍。
    莫高窟在敦煌县城南面 25 公里,石窟前有大泉河流过。此大泉河畔即是石
    窟断崖。石窟群上下五层,延绵 1500 米。敦煌的莫高窟是中国最大的石窟群。
    古时大泉河水流颇丰,水面上一年四季都可以映照出佛窟及窟前的楼台亭阁。
    莫高窟的佛窟有 912 处。其中的壁画总面积有 4500 平方米。供养人的题记
    有 7000 处,保存下来的大小佛像共有 2415 尊。最大的在北大佛殿,最小的仅
    10 公分。
    敦煌佛窟之负有盛名,以其保存有大量佛画与佛像文物。这当中多为中国佛
    教文化的精品。第 17 窟的藏经洞中曾经发现了数以万计的佛经、古文书及佛画。
    此藏经洞在 1900 年为道士王圆箓所发现。1907 年英国人斯坦因从藏经洞拿走的
    典籍约为一万件,这些文物至今保存在大英博物馆中。第二年,又有法国人伯希
    和也从藏经洞拿走佛画与各类文物一万件,现今收藏于巴黎国家博物馆。以是西
    方才有敦煌学起步。如今英法收集的敦煌文物的总编目已经完成,成为从事相关
    研究的学者的可用工具。第 17 窟藏经洞在 11 世纪时其所以被封闭,乃是因为当
    时 的敦煌受到西夏人的军事入侵,僧人们封闭洞窟而逃亡。至 1900 年,几近
    900 余年后,这些法物终于重见天日,成为今天的宝贵佛教遗物。
    被称为莫高窟精华的佛教壁画,总面积有 4 万 5 千余平方米。高 2 米左右的
    壁画绵延长达 22.25 公里。这此佛画的内容极为丰富且华丽。北魏初期的石窟中
    多是描写佛传故事的壁画,北魏晚期的石窟中则多描写西王母、白虎、朱雀等神
    物,总之与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怪兽、雷公、电母、羽人等相关。从中可以看出自
    外部世界传来的佛教,与中国固有的传统中的神仙思想和道教观念都有所结合。
    进入隋唐时代,题材内容更为丰富,色彩更趋华丽。往往呈现了鲜艳夺目的
    宏大场景。所有这些变相图其所是《阿弥陀经》《维摩经》《华严经》中间的内容。
    变相图通常所描写的是理想中的佛国净土,亦即完美的极乐境界。壁画中同样往
    往是佛菩萨为中心的说法图。图上可见到庄严美丽的宫殿与庭院,以及各种各样
    的天人。从中显示出来的是唐代的风格华丽的贵族生活场景。而唐代后期的壁画
    则显示了强烈的观世音信仰,这从反面显示了社会的不安定与惶惑。
    壁画中也描绘历史事跡与人物,比如《张骞出使西域》《佛图澄灵异》等,
    也有佛教史跡与阿育王故事的内容。有的时候,30 余幅壁画共于一室,令人视
    觉震撼。当时的壁画流行也将供养人添加到画面中。有的佛窟中数百个供养人济
    济一堂,簇拥于壁,地位最为显赫的当然是出资开窟的大功德主,如像西夏王、
    于阗王或者吐蕃王等的供养人像。比如于阗王的画像高达 2.8 米。敦煌佛窟中最
    有名的此类壁画是《张仪潮夫妻出行图》以及《五台山图》等。前者描绘了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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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统治者张仪潮盛装出行,后者描绘了宋代五台山的佛寺。前者可以见到唐朝的
    风俗服装、军备仪仗,是研究唐代社会生活与文化的重要史料。后者可以看出佛
    教在宋代的兴盛状况。《五台山图》高 13.5 米长 34 米,面积约为 45 平方米。总
    体上看,敦煌莫高窟的壁画质量相当优秀,因之,其称“沙漠画廊”当之无愧。
    敦煌的佛像很多,其雕造的年代起于北魏迄于元代。其中第 275 窟中的北凉
    交脚弥勒像,代表了中国最古的交脚菩萨像,极负盛名。第 257 窟中还有代表了
    北魏造像风格的思惟菩萨像。又第 259 窟之北魏佛像,同样具有典型的北魏佛像
    艺术风格。仅从形体相貌看,北魏的佛像古朴端庄,衣纹细腻流畅,造型刻画都
    非常美丽。
    第 419 窟中的佛像属于隋代菩萨像。从北周入隋直到唐代以前,造像艺术已
    经经历了转化过渡。与北魏的佛像相比较,像的脸部和身体的描画都倾向于圆润
    厚重,具有写实的特点。
    莫高窟中的佛像雕塑正当唐代塑像最盛期。塑像的中心是佛,其两侧总有作
    胁侍的阿难与迦叶二弟子以及二菩萨,因之成为五体的塑像。另外也有的塑像群
    是以二力士、四天王作胁坐或陪衬。佛像通常都圆满而呈富态,脸上洋溢着慈爱;
    力士的塑像则都威武严厉,充满力量感。此时期的塑像,一方面是突出写实的特
    点,但又能够展现内在的精神面貌。第 322、328、95、194 诸窟,都可以被认为
    是盛唐风格的代表作。观者若进入这些佛窟,亲眼看见窟内四壁、天井上所描绘
    的装饰以及窟中佛像群体相互辉映,绚烂华丽,真有恍然置身佛国净土的感觉。
    不仅如此,莫高窟中最大的佛像也属于唐代。北大佛高约 33 米,南大佛高
    22 米。同样也属唐代的第 48 窟中,佛像也有 15 米高。
    敦煌的莫高窟,早期风格直接继承印度的样式。随后的各个时代,直到元以
    前,千余年间,塑像及壁画经历了种种转化差异。完全展现了佛教艺术的发展历
    程,可以称为佛教艺术的一大宝库。不但如此,参访者可以从全部宝藏中领会到
    中亚各地甚至印度与中国中原地区的文化交流与历史上的精神交往。
    1900 年藏经洞被发现后,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 ,这里的文书画卷收藏如此
    丰富,令世触目,让人精神之一振。外国探险家接踵而至,将去不少宝贵的佛画
    文书。大略而言,斯坦因之后有俄国奥登堡、美国人沃纳,这些人直接用化学或
    机械方法,从窟中剥取壁画、佛像。至今仍然可见伤痕累累。又据悉。当初曾有
    白俄哥萨克兵 900 余人因逃避革命而窜入莫高窟,期间强行入住之时,从石窟中
    剥取佛像金箔,而后又纵火烧毁多所建筑。
    尽管莫高窟遭受种种苦难,然其作为文化遗产的宝贵价值并未丧失。敦煌的
    莫高窟无愧于最伟大文化遗产的称号。
    在敦煌除了莫高窟,还有西千佛洞。西千佛洞指流经敦煌的党河北岸岩壁上
    开凿的佛窟。佛窟所在的断崖高出河床 20 余米。洞窟沿断崖上部凿出,现存 19
    窟的削造时间始自北朝,中经隋唐而迄于五代。
    乘车出敦煌城,一路往南奔往沙漠,至道路形迹渐稀,几乎消失在沙漠中时,
    有断崖当前,这就是党河北岸的崖颗。可以看见对岸远处有莫高窟所在的鸣沙山。
    从断崖往下有道路通往西千佛洞。党河河原上仅西千佛洞前有树木丛生。绿树荫
    中甚至有泉水流淌。算是一个小型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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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窟中原来的佛像完全遭到破坏,现存的明显是今人补修重建。壁画上可以
    见到当初的底层。从第七窟中所残留的题记,可知该窟建于唐武则天的如意元年
    (692)。洞窟的格局形式、佛像壁画风格当同莫高窟的文物遗跡。估计近期经过
    修复,这些佛窟会对游人开放。
    另外,作为整体的敦煌石窟群之一,我们可知的还有榆林佛窟。其尚残存者
    有第 41 窟。再者,据悉莫高窟中还有未公开展示的西夏及元代壁画,因为交通
    原因,相关石窟目前尚未对处开放。
    敦煌所以有这么大规模的佛教遗跡留存下来,如前已说,乃是因为从古以来
    它都处在丝绸之路的干道上,是重要的商业驿站,以是古往今来无数佛教优秀人
    物的驻足之处,敦煌菩萨竺法护只是其中之一,我们还可以举出另外一位大德,
    他就是公元 423 年从龟兹来到敦煌的昙摩密多。据史料,昙摩密多曾在这里建立
    精舍。
    敦煌既是政治的、军事的重要据点,又是商贸的文化的居民点,更是佛教在
    整个西域的重要基地。

    河西走廊上的众佛
    从地处东西交通要道的敦煌进入中国,必然为要经过河西走廊。这条走廊通
    道是重要的东西交流的商路,也是佛教西往东来的必由之途。
    河西走廊的南侧便是祁连山山脉。这道山脉大致东西走向延绵一千多公里。
    山中最高峰有 5540 米高,海拔 4000 米 以上的地方终年积雪。祁连山北麓,沿
    山脚是有若走廊的谷地。谷地中狭隘处有五公里宽,宽阔处却有百余公里。沿河
    西走廊的祁连山断崖以及河谷中的岩壁上多有石窟,有名的如像马蹄寺石窟、天
    梯山石窟、拉稍寺石窟等。此中以马蹄寺石窟最为著名。
    流经甘肃裕固族自治县有马蹄河。其河西岸便有马蹄寺。这个石窟群由北寺,
    南寺,金塔寺,上、中、下观音寺以及千佛洞组成。一共七个部分。这些佛窟之
    间,距离有远有近,近者约两公里,远的也就五公里。佛龛有的在高处,有的很
    低接近河面。石窟前现在的石窟,可以看出是后来所建。现在的石窟中,凡有壁
    画及佛像遗跡者,均在唐代以后开凿。此中的北寺及金塔寺,其中文物遗跡保存
    较完整。金塔寺在马蹄寺西北 15 公里处山谷中,河之西岸。石窟在刺沟山山谷
    中石壁上,离地面约 60 米。马蹄寺石窟群中保存最为完整的是金塔寺的洞窟。
    东西两个洞窟中皆有巨大的中心塔柱东窟高 6.24 米,进深 9.7 米。中心塔柱之雕
    刻分为三层。高处为飞天、空中有千佛及菩萨以及莲花中化生之童子等雕像。现
    存壁画绘于明代。西窟形式上大致同于东窟,规模略小,佛像也是后世所绘。
    北寺与南寺的石窟在马蹄山腹中,各在北南相对的石壁上。北寺九窟,其中
    最大者宽 26.3 米。窟内有自西夏至元代的 40 余个佛龛。马蹄殿窟内部,地面呈
    马蹄形,故称马蹄殿。上中下观音洞中,原来的佛像已经荡然不存。
    天梯山石窟系北凉太祖沮渠蒙逊所开凿。在武威市南面 60 公里处之祁连山
    山麓断崖上。1927 年大地震后保留下来的洞窟受到很大破坏。北凉北魏时期的
    佛像皆崩坏,壁画受损严重。由于地震,原来覆盖在壁画表面的西夏、元代的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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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山脚落,露出了底下的北凉北魏西魏和隋唐的彩绘。如今,残留的塑像及壁画
    均已经移到甘肃省博物馆保藏。

    陇东地区的佛窟
    由河西走廊向东越过陇山,向北沿泾河行即可进入长安。这是一条隐密的丝
    绸之路。
    此泾河流域的岩壁上,昔时也曾雕造许多石窟。其中以庆阳北佛窟最为重要。
    床阳北佛窟在甘肃省庆阳县西峰填西南 25 公里处之寺沟川岸壁上。窟为北
    魏泾州刺史奚康生开凿。时间在北魏永平二年(509)。窟龛在红砂岩断崖山壁上,
    距地面约有 10 米。窟壁南北走向延伸 120 米左右。
    诸石窟中最大的是第 165 窟,称为“佛洞”。佛洞高 14 米,宽 21.7 米,进
    深 17.9 米。洞中有七佛大佛,高 8.1 米。像有胁侍菩萨 10 躯,各高 4 米;又有
    弥勒交脚菩萨两躯;又有普贤菩萨骑白象。窟中壁面凿有三头六臂阿修罗像等。
    此中 8.1 米的大佛七躯皆并足而立,气势壮观。窟门外有 6 米高身披甲胄之金刚
    力士立像。
    石窟开凿时间在北魏到北周、隋唐各时代。现存佛龛有 295 个。塑像 2000
    余尊。此外还有记叙一石窟历史的碑铭、石刻和墨书等题记。此中唐代的窟龛最
    多,也是刻划精湛、形像美好的佛像文物。
    所以保存能如此完好,估计是直到最近此地仍然交通不便,游客罕有到此游
    历的缘故。以是原因,庆阳北石窟在西北佛教遗跡中亦具有重要地位。
    泾川南石窟寺在泾川县城东之泾河北岸。其一号窟也是北石窟之开凿者所
    造,即泾川刺史奚康生出资开削。时间在北魏永平三年(510)。该 窟亦称为“七
    佛窟”寺窟规模及其中造像均略小于北石窟之第 165 窟。式样则略同,也是七佛
    立像,有 14 尊胁侍菩萨、交脚弥勒雕刻于石壁上。总之,内部局部及构造大致
    相同。
    此石窟附近,中心石柱之另一侧有王母宫石窟。此外,沿此秘密的丝绸之路
    往东直到长安,途中还有大大小小二十余处石窟,统称陇东石窟群。

    水面之大佛——炳灵寺石窟
    从甘肃省永靖县的刘家峡大坝入口处乘船西行约 50 公里,即来到奇峰迭翠、
    山壁陡峭之山腹内,群峰迭拥之间有一个叫做大寺沟的地方。而对大寺沟之石壁
    上即是炳灵寺石窟。“炳灵”是藏语,意为“千佛”或“十万佛”。这些石窟都开
    凿在黄河北岸的小积山石壁上。分布在大寺沟山谷中,长约二公里。山谷的南北
    宽度有 350 米左右,断崖石壁则有 30 米高。现今保存下来的石窟 184 个。时间
    跨度起自西秦北魏,经北周而迄于隋唐。石窟中全部石雕佛像大小共 679 躯,泥
    塑像 82 躯,壁画总面积为 900 平方米。最大的佛像高 27 米,最小的仅 20 公分。
    炳灵寺石窟当中年最早者为第 169 窟。其开凿于离地高约 45 米的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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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用了原来的天然洞窟。窟中有多个佛龛,龛中有可称中国最古老的佛像。洞中
    立佛侧面有题记,记为西秦建弘元年(420)所造。这是中国石窟中所记最早的
    年号。据此可以知道炳灵寺石窟起造于西秦初期。
    第 169 窟之如来立像,样式风格非常逼近印度犍陀罗佛教造像,通体薄衣,
    人体美感直现而毕露,衣褶描画极为细致。为细腻线刻。此佛像为正面壁上之十
    二躯佛像之一,应当视为中国早期佛教石窟造像的代表作。此外,第 169 窟内北
    侧壁上残存有释迦说法、无量寿佛、弥勒菩萨及诸飞天等图像,实为贵重的古代
    壁画。此窟中题记有“法显供养”字样,似为晋代高僧法显西行天竺途中,于炳
    灵寺居停三月作夏安居的证据。题记当中还有一些可见于佛教文献的其他高僧的
    名字。
    第 135 窟中有释迦如来与多宝佛并坐像。其表现的佛教观念首出于《法华
    经》。这也说明造 此像时,鸠摩罗什 406 年所译的《法华经》已经流行开来。
    第 171 窟位于第 160 窟下方,为唐代摩崖佛龛。其内有高 27 米之弥勒坐像。
    原本窟前建有七层楼阁。乘船抵达大寺沟之前,自远可以看见弥勒佛像。炳灵寺
    因刘家峡大坝建成,观光者可以直接乘船方便到达,无需再像往昔要经还不便的
    山道才能抵达。这段山道,据 1951 年作石窟调查的考察队报告,当年是一段极
    为艰难的旅程。炳灵寺前一带,自古即是有名的黄河渡口,是进入丝绸之路的要
    津。因为丝绸之路的衰落,直到最近,几乎没有访客来炳灵寺来参访游历的。

    塑像的殿堂——麦积山石窟
    在甘肃省有与我们日本飞鸟时代佛教关系至为重要的石窟。麦积山石窟在甘
    肃天水东南约 30 公里处。天水寺在秦岭山脉西端,古时称此地为秦州。天水寺
    也在丝绸之路干线上。车还未走到跟前,很远便可以见到麦积山石窟。所谓麦积
    山,谓其山形状就像是中国西北部农家院落中堆放的麦秸草捆,“如麦秸堆积之
    山”的意思。麦积山四周是秦岭山脉的峰峦,都是高度约 150 米的小山。
    麦积山石窟,开凿于后秦姚兴(394-416 在位)时期。西魏文帝时再作修葺,
    且扩建僧房。整座石窟自开削以来,直到清代,历经十二个王朝而营建再再。削
    山造窟最为兴盛的是西秦北魏北周及隋和宋代。现存最重要的造像均为唐代以前
    所造。
    麦积山石窟全都凿造于小山上半部之崖上,距地面约为 70-80 米。有名的七
    佛阁开凿于北周时。窟前有楼阁式窟廊,回廊左右延伸约为 31 米,廊高 15 米。
    是麦积山最大的石窟。山壁上今有佛窟 194 个,有石像及塑像 7000 余躯,窟中
    又有多幅壁画。麦积山石窟中佛像多为北朝时期作品,造型美好,堪称塑像殿堂。
    因为政治原因,麦积山石窟曾经囚禁西魏文帝的皇后,最终又演为自害的悲
    剧,这里成为皇后乙弗氏的墓窟。第 44 窟中的坐佛据说便是根据乙弗氏的相貌
    雕造的供养佛,其优美的姿态与面庞,可以认为是西魏时期最为清雅的造像。
    称为“万佛洞”的北魏第 133 窟,中有 18 通古碑,此窟中的塑像是北魏佛
    像中的精品。长着娃娃脸的少年比丘像、菩萨和比丘两人挨在一起的模样。安详
    宁静的样子,看上去一目了然。特别是菩萨像,脸上轮廓修长,身材纤细,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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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非常清秀。尤其是形象的嘴角上挂着的微笑,简直可以称为微笑佛。经往和
    (过-寸+十)哲郎博士曾经就奈良的佛像之美写到过:麦积山石窟的菩萨像同奈
    良飞鸟时代佛像之间有某种联系。这可真的是非常有名的一段 评论呢。

    不知名的诸佛——须弥山石窟
    说到麦积山和炳灵寺石窟,从长安出发的旅人沿着丝绸之路都可以先后访
    问。不过,丝绸之路并不只是一条道。长安 出来往北经过甘肃省东部,穿过宁
    夏回族自治区的南部,还有一条道可达凉州(武威)。顺便说,须弥山石窟所在
    的地方,在唐代时名叫石门关的地方。石门关是从西北到长安的七大关隘之一。
    须弥山石窟,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县城西北 60 公里处。石窟在须弥山之
    东麓。须弥山在六盘山北端。满山是裸露的红色岩石。循此石门水边的道路,是
    通往河西走廊的古道。
    北朝以来须弥山上多有石窟开削。山上 132 窟中至今保存完好者有 20 窟。
    须弥山的石窟分为五群。它们是大佛楼、子孙宫、圆光寺、相国寺及桃花洞。山
    脚入口处附近是大佛楼。其处之唐代大佛高为 20.6 米。
    子孙宫、圆光寺及相国寺诸石窟群开凿于北朝时代,其中保存完好者为北周
    造像。北朝的石窟中心有塔柱。北魏第 33 窟的中心塔柱上下分七层。各层皆有
    佛龛。龛中配有一佛二胁侍。代表北周风格的第 51 窟,中心塔柱壁上开有洞窟,
    中有七米高佛像七躯,今可见残留之胁侍菩萨遗跡。
    据碑铭说,须弥山在唐代建有以大佛为中心之景云大寺。大佛窟前建有三层
    佛楼。明朝时期,其中腹之石窟前建有圆光寺。安置有七佛大坐像的第 51 号石
    窟前有相国寺。清代以后有道教徒来此,许多石窟亦改为道观窟院。此地新华社
    有子孙宫的石窟群。
    1920 年须弥山经历大地震。寺庙多有倒坏,石窟崩塌,受损害严重。然近
    年来大行修整。北朝时期的须弥山石窟多有中心石柱。其中又尤其以北周时期大
    型佛像尚遗存者为重要石窟。
    须弥山石窟的北面、黄河西岸有一组称为石空寺的石窟群。其详尽位置应为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石空乡金沙村之双龙山南麓。金沙村一名,表明石空寺窟、
    睡佛洞、百子观音洞、灵光洞四窟均处在流沙当中。此诸佛窟在 1956 年以前已
    经被流沙所淹没,以后挖淘流沙才重现佛窟真面容。不过,除石空寺窟,其余三
    窟而今入口处均被流沙淹塞了。
    石空寺的石窟建于唐、西夏和元代。据说最初开削在唐代。石窟今多毁损。
    壁画为后世之拙劣涂抹。窟是否真为唐代开凿已不可确认。现在建有无量殿在窟
    外,完全遮盖了高 27 米宽 13 米的洞口。其与大雄宝殿和禅堂均为当今的复原建
    筑。从远处沙丘上即可以见到华丽的楼堂。寺前有黄河支流经过。给人一种这也
    是沙漠绿洲的感觉。古昔之时,石空寺石窟的前面即是丝绸之路之路。过往的旅
    人川流不息,如今也只有县想这种情景了。
    山西大同市郊外,有武周川流过,河之北岸即是云冈石窟群。云冈石窟开凿
    于北魏文成帝(452-465 在位)时。主持开凿者是有名的高僧昙耀。石窟营造于


    31

    武周山之山麓,东西绵延约 1000 米。如今重要的石窟有 53 窟,小龛 则有千余
    之数。大小造像共 5 万 1 千尊。敦煌与龙门从来并称为中国规模最大的石窟。
    云冈石窟所在的武周山山麓,是北魏迁都平城以前通往其旧都盛乐城霍林郭
    尔的必经之道。北魏历代皇帝皆奉佛,致使佛教僧人竞相赞唱“皇帝即是如来”。
    太武帝时曾有废佛之举,为时前后七年。至文成帝后来继位时,废佛事方得止息,
    于是佛教复兴,即为云冈石窟开凿之时。
    当时从凉州招请来的昙耀,在平城西边的武周山开凿石窟五所。即是今天的
    云冈第 16 窟至第 20 窟。昙耀所开窟的佛窟称 “昙耀五窟”。此后,北魏孝文帝
    在太和十八年(494)迁都洛阳,此地石窟营造仍然继续进行。从保存至今的铭
    文纪年和艺术风格看,所有这些佛窟均体现了北魏风格。其所过年代已有 1500
    年。佛窟当中 不但有佛菩萨、诸天及供养人造像,还有许多当时的文化遣物。
    1500 年来,云冈石窟因自然风化、水涝、地震的反复破坏,毁损已经相当
    严重。又,在上世纪初辛亥革命前,云冈的佛像好些被外国人公然窃走,因此对
    石窟造成相当破坏。不完全的统计显示,此一时期,被外人窃走的文物,光佛像
    头就有 1400 余件。
    1949 年以后,政府为保护云冈石窟而专门设立保护机构。因此云冈石窟周
    围的地质和生态环境均得以整治和改善。重新收回了一些遗失的文物,加强了研
    究整理。1961 年,云冈石窟被国务院指定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位于云冈石窟群东端的是第 1-4 窟。第 1 窟是北魏佛窟,窟中央有方形塔柱,
    后壁立像为弥勒佛。第 2 窟也属北魏时期, 中央之方形塔柱上凿有佛龛,上部
    雕刻为须弥山形。云冈石窟中规模最大者为第 3 窟。其窟东西有 50 米宽。估计
    此窟因北魏迁都而当时未能完工,以后补续的工程才完成造像。今天窟中前室可
    见弥勒立像,后室则有阿弥陀佛像、弥勒及大势至三尊残像。本尊为倚坐佛像,
    高约 10 米。两侧菩萨侍立像高 6.2 米。此三尊佛像唐初(七世纪)才完成,面
    容及体态雕造极为美好。
    第 5 窟第 6 窟在石窟群的中心区域。均继昙耀五窟以后开凿。两个佛窟可以
    看出属于同一整体结构。窟前有清初所建的四层木造楼阁。第 5 窟内中央有坐佛
    高 17 米,占有满整个窟室空间。窟中四周壁上满是佛龛,几无空余。龛中皆大
    小佛像石雕。此外则为菩萨像,天井是是飞天雕像,四壁下缘则刻画佛传故事。
    第 6 窟中央亦为方形石柱。柱高 16 米。柱分上下层。主尊为释迦坐像,旁
    有菩萨侍立像。塔柱周围四壁刻满佛菩萨及飞天等形象。塔柱底部一圈下缘雕刻
    佛传故事。叙述了自佛诞生直到入于涅槃的相关故事。第 5 窟第 6 窟的雕刻因其
    规模宏大、刻工华丽而为云冈石窟之最,属于艺术精品。
    云冈石窟中第 9-13 窟,五窟合称为云冈之“五华洞”。窟中之泥塑及彩绘均
    完成于清代。已经看不出石窟的开凿初期的风格。五窟之有名,也因为窟中的花
    及伞等彩绘图案。第 9 与第 10 窟为一组,洞突飞胆有并立石柱,石柱内侧雕饰
    华美,是殿堂式窟门。窟内天井上绘有莲花及飞天等形象,四壁则有姿态各异的
    佛像。佛龛之间几无空余,布满菩萨雕像,四壁下缘刻有佛传故事。第 9 窟中为
    立佛尊像窟室。第 10 窟有中心窟柱。第 11 至 13 窟为单独开凿的窟室。第 11 窟
    之塔柱壁,造像铭文显示其开凿年代在北魏太和七年(483)。此为研究云冈石窟


    32

    的重要年代依据。第 12 窟前室中有列柱,前室壁面有交脚及半跏趺坐之佛菩萨
    像。佛像之间密布彩绘佛传故事。皆着重彩,绚烂华丽。第 12 窟之外侧崖壁多
    有大小不等之佛龛,都是北魏迁都洛阳以后所造。造龛供养人俱是庶民百姓。
    第 16 窟至第 20 窟为昙耀五窟,为云冈石窟中佛像之气势最为挥宏者。主像
    高 13 米以上,空中满布雕饰。佛像皆作右袒,披覆通肩深襞衣,袈裟为千佛纹
    样。以垂发处有二虎相向,为西方风格的装饰。此之五躯佛像,据称雕造时皆拟
    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景穆帝及文成帝形象。
    第 19 窟中主像为释迦佛坐像。前壁已经崩塌,仅现坐像。此大佛为云冈石
    窟之标志性文物。凡来云冈石窟观光者无不在此佛像前留影。自第 21 窟至第53
    窟,通称云冈石窟西部窟群。所有西部窟群佛窟均开凿于公元 499 年北魏迁都洛
    阳之后。多数佛窟佛龛的规模及形式皆不大。来此观光者不多,不太有人留意这
    些窟龛。

    北魏佛教艺术的精萃——龙门石窟
    龙门石窟位于河南洛阳市南 12 公里处,其与西山相对峙。其间则有伊水流
    过。自远望去,两岸之山形成天然门阙,自古即称为“伊阙”。
    龙门的秀美,风景绝佳。唐代诗人白居易谓“洛阳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
    作为有名的雕像及艺术宝库,龙门石窟凿造于伊水两岸之断崖,成为中国著名三
    大石窟之一。龙门石窟亘于伊水边约 1000 米。
    龙门石窟开凿大约在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后。其后营造之事不断,经历了
    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及唐代,在约为 400 年的期间,大规模的建造始
    终不断。即令在五代和北宋,仍有继其事者,虽然数量与规模已经大不如前。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所做的统计表明,龙门石窟现有佛洞 1352 所。佛
    龛 750 个,佛塔 40 余,全山所造佛像有近 10 万尊。最大佛像有 17 米高。最小
    者仅 20 公分。
    龙门石窟的艺术内容极其丰富,对于研究中国古代历史和艺术,提供了极为
    重要的资料依据。其中尤其宝贵者,是至今仍然保存于洞窟中的历代造像碑铭和
    题记,其数量之大,达到 3600 余处。在现今整个中国石窟遗跡当中,数量居于
    首位。这些资料不仅是学术研究的依据。还是中国书法艺术的宝贵作品。其中称
    为“龙门二十品”的,就是作为文物精萃的龙门碑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为保存龙门石窟,于 1961 年将此石刻博物馆列为首
    批全国重要文物保护单位。

    古阳洞 古阳洞的开凿在北魏孝文帝 494 年迁都洛阳前后。因此,其池为龙
    门石窟中开凿最早的。窟内弥勒造 像的题记记为太和九年(495)。窟之正面是
    一佛二菩萨像,左右两边壁上有三层佛龛。主佛之壁面从下往上到窟顶均为精美
    雕刻,艺术风格为典型北魏样式。此窟在所谓“龙门二十品”中位居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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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阳洞 宾阳洞开凿于北魏景明元年(500)。其间经营了 23 年才得完工。
    正面之主尊佛像为释迦牟尼,两边为阿难与迦叶二弟子,再外边分立普贤文殊。
    左右两侧壁面上均为一佛二菩萨的三尊立像。佛菩萨颜面清秀,衣襞轻薄,显示
    北魏造像的飘逸风格。洞口左右两边石壁上,自下而上,雕刻分为几层,密布雕
    工精美的大型浮雕。其内容为维摩变故事、佛本生故事,以及帝后礼佛图、十神
    王像等。最可惜者是帝后礼佛图,已经被外国探险家窃走。宾阳洞还有北洞和南
    洞,其开凿时间在北魏,完成则在唐之 640 年。

    莲花洞 莲花洞外侧左上方有明代书刻的“伊阙”二大字。因此北洞亦称“伊
    阙洞”。窟中主尊为 5.1 米高的释迦佛像。然其面部及两手均遭破坏。石窟顶部
    直到天井上都刻有硕大之莲花。莲花洞即因此得名。窟中壁上有多个佛龛,其龛
    的雕刻装饰华丽多彩且极富变化。
    此处所说的啊共洞以及古阳洞、宾阳洞合称为龙门的三大石窟。其佛菩萨像
    称“秀骨清像”,风格古朴典雅,代表了北魏时代的艺术品味特征。

    药方洞 此洞开凿时已届北魏末期,完成时则在唐代武则天后时期。窟中刻
    有唐时的治病药方 140 余种。因之此洞为研究古代医学的重要资料。包括洞内
    主佛在内的佛像都是北齐时(550-577)雕造。

    除此以外,尚有一引起北魏末年开凿的大石窟,如火烧洞、石窟寺、魏字洞
    及赵客师洞、普 泰洞等。

    潜溪洞 此窟开凿于唐初。为龙门北侧之最大石窟。洞内有泉水,故得此名。
    窟内造像为唐代式样。为一佛二弟子及二菩萨二天王,佛像居中,其他各各分立
    两边。佛像中阿弥陀佛像 ,其面部丰满雍容亦是唐代造像风格。菩萨像状极为
    优雅,天王像皆身披甲胄,足下踏恶鬼。充分显示当时武士的风貌。
    万佛洞 该洞凿造于唐之永隆元年(680)。是后世儿孙为供养高宗皇帝及武
    则天后削造。洞中南北壁上刻有佛像 1 万 5 千躯,因此人称为“万佛洞”。正面
    为端坐之阿弥陀佛像 ,背后有 54 盏莲花。第一枝莲花 上皆有菩萨及供养人像。
    南壁上刻有观音菩萨立像。观音右手执尘尾,左手持净瓶。

    奉先寺 奉先寺为代表唐代石窟风格之佛龛。系唐高宗和武则天所开凿的大
    摩崖像龛。佛龛的规模颇大,宽 36 米,长 41 米。龛中有毗卢遮那佛,两边侍
    立的有二弟子二菩萨及二天王、二力士,一共有九躯造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这都是唐代的雕像杰作。特别是中间的那尊毗卢遮那佛像,坐高 17 米,实为龙
    门石窟佛像的代表。窟中壁面上总的佛像有 1.5 万尊,实在惊人。
    则天天武后执政的武周时期,这唐代佛教造像之盛期。除奉先寺,当时凿造
    的还有万佛洞、大方洞、高平郡王洞等,还有龙门石窟对面西山上的极南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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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洞等。正是在此期间,迅速发展起来的净土佛教,取代了之前对于弥勒佛的热
    忱信仰。在奉先寺,代表性的毗卢遮那佛是华严宗的主尊。地藏菩萨则是三阶教
    的主尊。此外,还可以见到大方洞中所雕刻的西方二十五祖,看经洞中所刻造的
    二十九祖,后二者均为禅宗石窟。总之以上都显示出当时所流行的佛教宗派。
    到了唐代后期,龙门石窟造像也进入衰落时期。此期的造像题材多半都集中
    在几个佛菩萨为主的对象身上:代表极乐净土的阿弥陀佛、为解脱现实苦难而被
    寄予希望的地藏菩萨,或者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等。
    另一方面,龙门石窟中还有一些文物,显示了当时与外国佛教的交流。比如
    有的佛龛是外国僧人为供养而捐造的,如新罗窟和吐火罗僧窟等。
    沿丝绸之路自西向东的佛教,一路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石窟艺术遗跡,例如
    河南巩县的石窟。所有这些石窟,其中的壁画与雕刻,反映了佛教的教义内容,
    以及信徒们的宗教理想,刻划了当时佛教的信念——庄严的佛国与极乐的净土。
    广袤的中国大地,有不计其数的佛教石窟。它们分布在自新疆到中原的丝绸
    之路沿线的各个地方。以上我们所介绍的,只是其中最为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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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南朝四百八十寺

    竹林七贤
    中国黄河流域的佛教也称为北方佛教。相对的则是长江流域的佛教,也称为
    江南佛教。所谓的“南朝四百八十寺”指的便是江南佛教。
    在江南建国立朝,是东晋以后的事。东晋时代儒教的权威大大跌落,老庄思
    想于是流行开来。如果把儒教作为中国人的表文化,则老庄就是中国的里文化。
    相对于儒教文化所强调的礼与秩序,老庄的一套则是从体制中间走出来的人对于
    儒教体制批判。其所采取的是一种旁观的立场,是一种在内心中自求平安的思想。
    后汉崩溃以来,经三国而东晋的时代,因为连年战乱、土地荒芜、生不如死、人
    心不安,在这样的时代社会中,支撑着人们内心的,除了儒教,也就只能是老庄
    了。面对现实而生出的无奈与惶恐和绝望,人们只能将目光转向幸福的来世。这
    样一来,佛教当中的三世轮回与因果报应的观念,也就适应人们的需要从而引人
    注目了。企求来世与净土的佛教因此能够兴隆起来。老庄思想从根砥上讲,是很
    虚无的。它与佛教的般若经中宣扬的说无道空的观念颇有声气共鸣的地方。伴随
    老庄思想的流行,汉民族对于佛教也就更容易理会与接受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各个王朝相继登台表演,交替甚为频仍。凡稍有政治实力
    的,无论是谁,都会要扮演逼宫篡位的角色。不仅如此,诸如此类的政治剧明明
    是争权夺利的暴行,却又都采取了按礼法行禅让的形式。儒家的圣贤礼让成为了
    粉饰的手段,在充满种种谎言与欺诈的政治当中,如果人们所行所为要顾及内在
    的诚实,就不能不与现实发生严重冲突,沉痛之余便剩下了愤懑与苦闷。这样的
    环境当中,生出了魏晋时代的竹林七贤。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像竹林七贤这样
    的士人,受到人们的称赞,成为社会的风向标。竹林七贤中像阮籍与嵇康这样领
    头,无论如何都是官僚家族当中的时代名流,他们有条件逃避社会、遁跡山林、
    吟诗作赋、弦歌中取乐,豪饮而清谈,尽情地嘲弄世俗。他们的行止作为往往类
    似以往的仙人或者隐士,好像是出世之行,其实是对于这个世间似是而非的道德
    及其假仁假义的权力的蔑视与批判。
    相对于竹林七贤,佛教当中也有所谓“天竺七贤”的称呼。所谓天竺七贤,
    指当时当世佛门 内的优秀卓越的七位出家人。这样一来,从老庄思想一面有竹
    林七贤,从佛家思想一面,也有天竺七贤。他们从各自的立场出发,但内心的批
    判、价值取向和社会作用则是一致的。
    日本滋贺的石山寺与奈良的兴福寺,都有维摩诘居士的坐像。这个维摩诘,
    面容清癯,头戴冠巾,左手执尘尾(拂子),这种形象其实也同竹林七贤的打扮
    是差不多的。取代竹林七贤的维摩诘居士是深受那个时代的士大夫和有教养的社
    会阶层所景仰的。印度佛教当中,维摩诘是佛陀的在家俗弟子,他是吠舍离城中
    的有名长者,身为在家人却非常熟悉大乘佛教的深 奥义理,是一代名士。他用
    “默”不出声来表达大乘佛教思想中的空与无相。他所谓的“维摩一默如雷”胜
    过了佛祖座下诸大弟子们的见地。
    敦煌石窟当中的第 103 窟中就有维摩诘居士画像。样子同日本兴福寺中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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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坐像也是相同的:头著冠巾,手执拂子,神态飘逸,目光炯炯有神,称病坐于
    绳床上,而文殊菩萨正在他跟前问疾致礼。这是所谓的“维摩诘问疾品图”。它
    是敦煌石窟中多所描绘的题材。原因非常清楚,维摩诘也是汉民族中士人与贵族
    都奉为理想的人物。特别在中国的江南地区,竹林七贤的形象与与理想,在那些
    在家的佛教居士眼中,就是维摩诘表征的另一形式的生存方式。

    江南的佛教
    江南佛教流行和盛况,可以用唐代诗人杜牧(803-852)的诗句来描述: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廓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杜牧的诗写的是南朝风景。南朝时期佛教盛行,佛寺遍布江南。其数多达
    480 所。春雨蒙蒙当中,远近的寺院楼台在水气中影影绰绰。佛教为南方家家户
    户所信奉的盛况,透过静谧的春雨蒙胧样状,在诗人的脑际浮现出来。杜牧是唐
    代士人,自然是通过唐人的眼光去悬想南朝的佛教。
    江南地区最初建寺,始于三国之吴的孙坚时。中国北方先有白马寺,南方则
    先有康僧会在建康创立的建初寺。其时大约为汉末三国的 247 年。建初寺也是现
    存最早的江南古寺。
    另外,在今天上海郊区的龙华镇亦有一寺名龙华寺人。传说其初建时也在三
    国吴时,赤乌年间(238-251)。现今 的龙华寺有高达 47.4 的方角七层砖塔及一
    座木结构的佛塔,远望高耸入云。此塔建造者为五代时吴越王钱弘(亻叔)
    (948-979 在位)。塔在文革中被毁,今塔乃据旧照片重建。
    江南的佛教以建康(南京)为中心而发展。南京市区现存仍然有不少著名古
    寺名刹,古代佛寺中留下的名塔就更多。例如中山陵附近的灵谷寺,其在陵东
    1.5 公里处。灵谷寺建于梁之天监十三年(514),当时称开善寺。寺僧甚众。开
    善寺曾是江南第一名刹。从它今天仍然可见的无量殿遗址来看,可以想见当年的
    显赫。无量殿,即谓其殿中没有屋梁与屋柱,本义为“无梁殿”矣。从建筑史的
    角度看,其意义相当重要。又灵谷寺有高 60 米之八角九层塔耸立寺旁。塔之四
    周松柏环拱,风景幽遂。这里曾经是昔时的金陵四十景之一。
    在上海市又有玉佛寺、静安寺和超寺等诸佛寺。玉佛寺在市内安远路,始建
    者为普陀山之善根和尚。光绪八年(1882)善根从缅甸归来携有 1.9 米之玉佛卧
    像,起寺安奉。
    又南京路上有静安寺。传说其始建于三国吴时的赤乌年间。因之亦有可能是
    上海的古刹。今天寺常时举行祭会与法会,信者供奉香花不绝。真如一寺在郊外
    之嘉定区。现今之殿堂为元代所建(1320),其在 1963 年代曾有重建。
    浙江省杭州之西湖边上有灵隐寺。该寺之开山者为天竺来僧慧理。寺建于东
    晋时(326)。寺侧有灵鹫峰耸立,高 168 米。峰下有溪水流过,山麓有许多天然
    岩穴,洞中多有文物遗跡,石刻雕像即有 380 余尊,均雕造于五代至宋元之间历
    朝历代。最有名的是布袋和尚形象的弥勒佛,作笑逐颜开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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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隐寺之扩建在五代吴越时(907-978)。其时曾有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寺
    殿多达三千。其后屡有兴衰。今之楼堂多为 19 世纪时兴建。文革中该寺建筑得
    中国总理周恩来出力保护,近年来多有翻修,寺之面貌颇为整齐。
    寺之正面中间有天王殿,东西两侧是二山门。入山门,即见 33.6 米高之大
    雄殿。殿中奉贴金大佛,佛座前晋香礼拜者熙熙攘攘,气氛颇为热烈。大殿前面
    庭院中立有两座八角九层塔,前亦有二经幢,均为五代时遣物。又大殿后壁上有
    善财五十三参之泥塑像。壁上正中有乘鱼背上之观音立像。
    叙及南朝时江南佛教的《辩正论》一书卷三上如是记曰:
    以右,梁世合寺二千八百四十六所、译经四十二人、二百三十八部。僧尼八
    万二千七百人。
    此文记录了梁代的佛教概况。寺有 2846 所,译经者达 42 人,所出佛教经典
    有 238 部。当时在僧籍的出家人有 82700 余人。从这里可以窥知梁代佛教的兴
    盛状况。

    江南佛教圣地——庐山
    说到江南佛教的名山,首先当举的是庐山。庐山,亦名匡庐。此名源于周代
    有匡氏七兄弟入此山结庐修道,故匡庐亦称匡山。庐山在九江市南,面临长江、
    鄱阳湖畔。庐山最高峰为汉阳峰,海拔 1474 米。庐山美丽有若仙境,古来即有
    不少墨客文人登临此山,吟诵其令人销魂的风景。昔时庐山上面交通不便,仅有
    羊肠小道可达山顶。登山者得在山中迂回跋涉九公里山道。途中最为艰难者系一
    段石梯,为 1200 多级石阶。今天从山上望江亭看出去,仍可见昔时的登山古道
    隐约山中。如今从庐山山麓一侧的九江有汽车可行于山北之登山道。经 80 分钟
    车程可达山顶之町牯岭。这 25 公里的山路需要 线行七个山峦,经过 300 余处大
    小盆地,沿途胜境目不暇接。
    庐山山中,名胜旧跡颇不少,瀑布更是处处可见。七月间这里 的平均气温
    约 22.6 度,是盛夏避暑的好去处。
    庐山中据说有九十九处山峰。最有名的是五老峰。从庐山植物园东边行登山
    道,跋涉不久即可见到五老峰。其峰高约 1358 米。站在山顶可见到远处有五个
    山峰,其状有若五个老人的身姿。这便是五老峰的名称来历。
    五老峰上观日出是绝美胜境。朝阳从鄱阳湖湖面上冉冉而起,才露霞光,大
    地一时染作金红色,湖水有若熔金一般,金色水面上现出五老峰的山影,有若莲
    花。正因为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色,唐代大诗人李白甚至有归隐五老峰下的打算。
    他写下了遗留给后世的《望庐山五老峰》这首诗:
    庐山东南五老峰 青天削出金芙蓉
    九江秀色揽结尽 吾将此地巢雪松
    李白是如此钟爱五老峰的景色。他想像自己是小鸟,愿意栖息在庐山雪松上,
    从高耸入云几在半空中的松顶,饱览之五老峰侧美丽风光。庐山的松树生长在五
    老峰的断崖上,这山崖陡峭如“千仞削壁”,从五老峰透过壁上的松树远眺鄱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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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据说是天下绝美之景。五老峰背的山后溪谷中有青莲寺。传说自称青莲居士
    的李太白曾在此栖隐。
    五老峰的西南,锦绣峰山上不远处有明太祖朱元璋之御碑亭。自亭后可以望
    见香谷,亦可见西塔林。西塔林在香谷中,塔为耸立之六角七层石塔,属于今已
    不存之西塔寺。该寺初建于东晋时,今仅存寺基遗跡。此塔建于唐代开元年间
    (713-741),明代曾重建,至今犹存。宋之苏东坡曾访西林寺,伫立此塔前。他
    在寺中壁上当初留下的那首诗可谓尽人皆知:
    横看成岭竖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若看庐山风景,横着看去,见山峦起伏, ;若自另一方向看去则可见异峰突起。
    看山人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庐山便呈现不同的风光气象。庐山西本来的面目是什
    么, ,无从得知,因为观察者身在山中,视野受到局限的缘故。苏东坡的咏庐山诗,
    其中寄寓着禅悟境界。
    从御碑亭前下山,便进入香谷。前行不远处有一股清流,溪上有小桥一座。
    关于此小桥,古来有“虎溪一笑”的绘画。那是一幅描绘儒释道三家圣贤和谐亲
    睦的故事。最古的这幅画出在宋代石恪。画中描绘了儒教陶渊明、道教陆修静来
    庐山拜访慧远和尚。三人一边散步一边谈笑。慧远法师因为谈笑忘情而不知不觉
    走过了虎溪。等到突然发现,三人相视而放声大笑。
    越过虎溪三笔的小桥,便看见了东林寺的红墙和黄色的山门。东林寺为中国
    佛教净土宗的圣地。创建于东晋太元元年(381)。开山者即, 是慧远法师(334-416)。
    他为了宏传念佛之教,曾与诸同好结契组织了白莲社,专事念佛。白莲社参加的
    人很多,通常说有高贤十八人,其中包括慧永、竺道生、佛陀耶舍及佛陀跋陀罗
    等人。
    慧远又曾撰《沙门不敬王者论》,主张佛教僧人不必礼拜王者。中国佛教当
    中王与法的关系讨论,此为最初的揭橥。又慧远身在庐山,但, 同当时在长安的大
    翻译家鸠摩罗什多有书信往复,讨论大乘佛教的教义,其问难答疑很能说明中国
    人最初对印度大乘佛教的领悟与困惑。
    进入东林寺山门,正面的大殿称神运宝殿。传说当初建造此殿,有神灵采伐
    巨木并运送到山中以助成大殿,故取此殿名。典中悬有慧远法师画像。《, 高僧传》
    卷六中如是叙述:
    自远卜居庐阜,三十余年,影不出山,亦不入俗。每送客游履,常以虎溪为
    界焉。
    据此,慧远住庐山时,每当送客,出寺仅到溪边即止步,不过小桥。
    慧远之墓在东林寺和西塔林之间。其人殁时年寿 83。留遗言谓以松林为墓
    塔(“遣命使露骸松下”),弟子既而聚塔收纳。墓塔在小丘山腰,今天乃松柏环
    绕的清静场所。其塔之外壁作龟甲纹。看上去有若荔枝纹状,故此墓塔亦称为荔
    枝塔。
    又境内有念佛堂。此堂昔时称为十八高贤影堂,用以祀十八位念佛之贤人也。


    39

    十八贤人当中,建西林寺之慧永,杰出沙门竺道生,以及为中印佛教交流鞠躬尽
    瘁的佛陀耶舍和佛陀跋陀罗皆与列焉。昔, 时堂中祀有众像,今者仅供奉慧远像。
    然亦不为过矣。
    从此东林寺远眺匡庐秀峰,正前方便是香炉峰。唐代诗人白居易当初左迁时,
    据说曾经居于香炉峰侧之草庵。他在墙上写上了“欹枕听遣爱寺钟,拨簾看香炉
    峰雪”的句子。知道这个诗句的女文学家,平安朝的清少纳言的故事 中,就提
    到了这个有名的香炉峰。
    虽然东林寺和西林寺都为是位于庐山山中,但其实庐山上并没有山谷。慧远
    三十余年从不走出东林寺的说法,只是表明他特别钟爱自东林寺看去的庐山风光
    而已。南朝宋代的谢灵运是当时的风流倜傥的诗人。他深谙佛教义理,曾助慧远
    翻译《涅槃经》,以在东林寺中的般若台前开掘池塘种植白莲。在五老峰南麓的
    溪谷中有著名的白鹿洞书院。宋代理学家朱熹曾在这里讲学。庐山的秀峰山麓,
    有五大丛林之一的秀峰寺。秀峰寺地接旁边的青玉峡。峡山风景秀丽绝致,今留
    存有许多历代文人游历此地后的遣墨和碑刻。书圣王羲之在浔阳(九江)为官时,
    因爱房山而在羲之洞作鹅饲池。其池因枕庐山南麓的美丽瀑布。瀑布下方即是玉
    簾泉之清流。又此附近即是归宗寺。据传,最盛之时,庐山有佛寺 300 余。
    辞官归于故里的陶渊明,以爱庐山山水和饮酒而留下不少诗作。像他这样寄
    情于庐山风光,留下墨迹诗歌的文, 人骚客其数甚 多。此中有唐代的李白、白居
    易,以有晚至明代的王阳明。这样一来,庐山不只是多有佛教诗人,更有遣爱山
    水风光的文人墨客。胜境旧跡既多,遂造就了名山,因此今天来庐山游历者往往
    充溢山道。

    月落乌啼霜满天——苏州寒山寺
    水乡之都苏州,它的名所首在枫桥。枫桥之有名,以其桥下运河中小舟往来
    不绝或者那系舟于岸的风景。唐代张继之《枫桥夜泊》即因咏此而闻名: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诗中写道:月落乌啼,夜空中满是寒冷的降霜的气息,河面上的渔火隐约闪
    现,与岸上远处的枫树影遥遥相对。这种情景暗喻了旅人泊客的落寞秋绪。夜半
    时分,寒山寺的钟声响起,是因为有刚刚靠岸的客船吧。从这些诗句中,浮现出
    来的是枫桥的夜晚、寒山寺的钟声以及旅客的惆怅。
    寒山寺在苏州城外 5 公里处,枫桥就在寺旁不远的地方。寺建于梁代天监年
    间(502-519)。传说因唐代诗人寒山在这里住过所以有此寺名。世有兴废寻常事,
    寒山寺在清代咸丰十年(1860)曾毁于大火,今存寺塔便是清代遗跡。唐朝张继
    因《枫桥夜泊》一诗而天下闻名。寒山寺碑廊中多有古代碑铭石刻,又墙上嵌有
    寒山拾得丰干之刻像。大雄宝殿中亦有寒山诗作三十枚。寒山乃唐代诗僧,曾隐
    居于天台山之寒岩石窟,与国清寺的拾得交往甚厚。拾得本是孤儿,被国清寺之
    丰干收养,为取名“拾得”。
    寒山擅长于撰写诗文。其遣世之诗作有三百余首,集作《寒山专卖店》、


    40

    寒山寺庭中有钟楼,为两层八角形楼阁。传说中张继诗作即因闻此钟楼上的
    钟声。不过,说到悬于楼阁中的那口大钟,连同楼阁本身,都不是唐代的遗物。
    现存的这口钟其实是清代光绪十二年(1906)年才铸造的。仅有八九十年的历史。
    张继的《枫桥夜泊》历来有种种解说。有说张继赴长安应科举,落第归来,
    正在失意途中,在寒山寺附近的枫桥边船上过夜,夜不能寐,闻寺中钟声,有感
    触而成此诗句。
    此诗所作当在阴历十月中间,天亮以前,月色西沉之际。其时乌啼霜降,天
    色阴冷。姑苏为苏州古名,以城西有姑苏山,故以其为城邑名。张继之诗碑乃明
    代文征明所书,年代既久文字湮漫。今之所见者为表代书家俞樾重写于光绪年间。

    苏州的虎丘山
    苏州城外有虎丘山。为 30 余米高的土丘。其状为蹲伏的老虎。又丘上有墓
    葬。墓主为春秋末期吴王夫差(前 495-前 473)之父阖闾。相传夫差葬其父于此
    丘,三日后有见丘上有虎蹲伏,故名虎丘。
    虎丘在晋时曾建有虎丘山寺。古来即为佛教圣地之一。虎丘山寺昔时分为东
    西二寺。唐代诗名改为武丘报恩寺。会昌废佛(842-846)期间,寺因以废。其
    后又于山顶复建一寺。北宋时再建寺于丘,称云岩禅寺。南宋时寺颇具规模,为
    五山十刹之一。
    今之虎丘山上有云岩寺塔。塔亦称虎丘塔,为苏州名胜之一。塔为八角七层,
    北宋之 961 年完成。清咸丰十年(1860),因战火而全寺荡然,余者仅此塔。塔
    立于丘顶,远望甚是醒目。该塔已经成为苏州城的标志。从正面观察,塔略有倾
    斜,有比萨斜塔之状。
    此虎丘山坡上,有小池名为白莲池。池中有一石,人称点头石。又池畔有石
    头之讲台。相传东晋时僧人竺道生在此说法,其踞于池畔石头讲台,酣畅说法,
    致令池中顽石点头。竺道生又是庐山慧远所集专修念佛的白莲社十八高贤之一。
    曾隐栖于庐山。竺道生倡导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因此主张人人可以成佛。先是时,
    此说在建康(南京)不为世人所容。道 行因之被放逐到了虎丘。在这里说法令
    顽石也点头。还有一种说法,道生从苏州流亡而至庐山,最终死在那里。
    距离苏州约 1.5 公里的灵岩山。山顶有灵岩山寺。山高 182 米,往山上的道
    路颇为陡峭。路旁怪石奇岩参差,全山为松柏所覆。山道起点有摩崖石刻“南无
    阿弥陀佛”六个大字。一路上旁边的山崖上多有书法石刻,很是精美。一边登山
    一边欣赏书法,亦属一种赏心乐事。
    现今的灵岩山属于净土道场。寺内设有中国佛学院的分院。佛学院主办者为
    中国佛教协会。目的在培养青年僧才。

    南京的佛教寺院
    南北朝时代的帝王多对佛教加以护持。其中最为有名的护法皇帝当数梁武帝
    (502-549 在位)。梁武帝精通儒学及文学。曾废道教而崇佛教。由笃诚之心而令


    41

    佛教鼎盛一时。当时的梁朝国都,佛寺竟有 700 余所。关于梁武帝,中国的正
    史书上这么描述他对佛教的护持:
    (武帝)讲说于重云殿及同泰殿。名僧硕学四部听众常聚万余……其日止一
    食不膳鲜腴……倘过日中,则漱口以过,身衣布衣,一冠三载,一被二年……
    梁武帝在宫中于重云殿和同泰殿亲自开设讲席。讲涅槃经义和般若经义。当
    时来听讲经的听众有学者有名僧,人数常达万人。武帝的生活极为简朴,他是以
    佛教戒律自持的,饮食起居如同出家僧侣。每日仅食一餐,过正午即不食。他自
    称为“三宝奴”,其后半生中实行了坚笃的信仰实践。他又上执著的素食主义者,
    不食鱼肉荤腥。他下令禁止境内任何杀生血祀,又撰写了《断酒肉文》要求改正
    的大臣素食禁酒。
    武帝还亲自开设佛典的讲席演说法义。在皇家寺院同泰寺等处举办法会。同
    泰寺在鸡鸣山东麓。寺建于 527 年。候景之乱(548)时寺遭破坏,之后有又几
    次重建。入明朝,1387 年改为鸡鸣寺。现在的鸡鸣寺亦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受到
    严重破坏,寺中殿堂为外来人所强占,转作作坊工场。同泰寺所在北临玄武湖,
    东向紫金山,处在风光秀美的景区。
    梁武帝时,与朝鲜半岛之百济关系密切。百济遣使至梁都求取佛像经典。以
    是梁代佛教对于百济有深厚影响。简言之,朝鲜半岛上的百济佛教完全自江南佛
    教移植而来。
    南京郊外有著名的栖霞寺。出南京东郊不久,农田中即可见到南朝帝王陵墓
    参道,以及参边的石狮石虎石俑等形象。乡间农舍聚落之间往往就有南朝的文物
    遗跡。栖霞山上多有药草,昔时常有人在山上采药以摄身。因此山亦称名为摄山。
    摄山高度有限,但从山顶可以远远望见周围的深山幽谷,视野方圆 17 公里。昔
    日此山曾经有虎踪迹。摄山著名的景色称“栖霞红叶”。山中每次至秋日,满目
    红叶,非常美丽。
    栖霞寺建于南齐永明元年(483)。另有一说,认为当初此地为南齐隐士明绍
    私宅,其改作栖霞精舍,再改名为栖霞寺。事在齐之永明七年(489)。寺中有唐
    代殿宇楼阁 40 余处,以后又经一再增建,因之非常壮观,为中国堪称四绝的寺
    院之一。其他三处分别为灵岩山寺、荆州玉泉寺和天台山国清寺。
    栖霞寺山门前广场有明征君碑(乃为纪念明僧绍所立)及其他各种碑刻。广
    场之前的池中倒映着摄山与栖霞寺风光,足证山寺为名符其实之中国寺院四绝之
    一。山门上额所揭之“栖霞古寺”清晰可见。入寺过天王殿,来到毗卢遮那佛。
    大殿中立柱殷红,衬以殿宇青灰屋瓦,极其美丽。
    从栖霞寺屋宇之右,可以取道登后山。山上是有名的舍利塔。隋之文帝曾下
    令颁天下寺院建 舍利塔。因此所遗至今。以隋仁寿二年所建之塔后毁损严重。
    此塔于南唐(937-975)再建,至今屹立。
    舍利塔分为五层,高 15 米。塔之基台四周刻释迦自诞生至于涅槃之八相图。
    又底下第一层塔身四周刻有仁王像,以及乘象之普贤像、乘狮之文殊像。从第二
    层至第五层之皆密布小佛龛。龛中有佛像。塔檐之斜面上雕有飞天及供养天像。
    八角形舍利塔造型优美。为历史悠久之古代佛教建筑,今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42

    舍利塔后之山岩壁上雕有千佛。称为千佛岩。千佛岩开凿于南齐时代
    (479-502),上有佛龛 294 处。中有佛像 515 尊。保存完好,罕有破坏。又据说
    梁之僧祐于此造有佛像。
    摄山栖霞寺是三论宗之发源地。本寺之开山为摄山大师僧朗。三论宗后来的
    祖师也都多住持于栖霞寺。最有名的是三论宗的吉藏大师(549-623)。吉藏大师
    曾住持 扬州慧日道场和长安日严寺,于彼大弘三论宗学。特别是在隋炀帝的支
    持下,三论宗势力大得发展。隋灭以后,此宗在唐代势力衰退。然三论宗学仍然
    传入朝鲜半岛,在三国之一的高句丽立足。高句丽的僧人慧灌曾入华从学于吉藏,
    受其教学。慧灌后来渡来日本传三论学。他是圣德太子的老师。因此,慧灌是日
    本三论宗的开祖。

    鉴真和尚——扬州大明寺
    扬州是隋炀帝的江南之都。因此不仅是江南地区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也
    是隋炀帝开凿大运河的枢纽。隋唐时期,扬州是繁华的都市,当时对外贸易的重
    要港口也在这里。
    古都扬州有名的是瘦西湖。所谓瘦西湖是相比较于杭州的西湖而谓其清瘦秀
    丽,因而有此称。瘦西湖周边,处处生长杨柳,非常茂盛。楼台亭榭点缀在杨柳
    丛中。因此扬州很像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瘦西湖畔的观月楼是中秋时节人们赏月
    的绝胜去处。
    唐代,鉴真和尚(687-763)住锡扬州大明寺。入清,寺改称法净寺。1980
    年 4 月寺又再改名为大明寺。寺在扬州西北郊外 4 公里处之蜀岗中峰下。登上小
    丘,最先扑入眼簾者即是大明寺之牌楼,其上书有“栖霞遗址”四个大字。因其
    在隋代是又为栖霞寺也。如今此寺改称大明寺,是为了纪念鉴真和尚为中日佛教
    交流所作出的卓著贡献。
    穿过牌楼便进入山门,高大的柏树枝叶繁茂,透过柏树之间可以见到大雄宝
    殿。大殿内安奉了释迦佛。左右两边分别 是药师佛与阿弥陀佛。又主尊两边外
    侧以阿难和迦叶作胁侍。大殿内两侧墙壁上供祀有十八罗汉。
    从大雄宝殿右进,可以进入鉴真纪念堂。堂宇建成于 1973 年 12 月。当时为
    了纪念鉴真大师迁化 1200 周年。纪念堂之形式乃仿造奈良之唐招提寺金堂。入
    堂,中央供奉有新落成炎鉴真和尚像。堂内左右两壁描绘有大和尚东渡日本事迹。
    画中尽现中日两国的风物。此外又绘有鉴真在长安大雁塔前游学,以及当初迎请
    鉴真渡日的日本僧荣叡病逝于广东七星岩的情况;又绘有唐招提寺金堂;还有当
    初鉴真在日本登陆时所住的萨摩国秋妻屋浦等四幅。
    站在纪念堂回头看,庭院中是美丽的草坪,左右有回廊。回廊背后是大雄宝
    殿的高大屋脊,正面建有一座碑亭,碑亭内立有一枚石碑,石碑上是郭沫氏书写
    的“唐大和尚鉴真纪念碑”,石碑的背面雕刻着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撰写的碑
    文。
    日本唐招提寺之金堂,将天平雄姿传递至今的伟大文化遗产,至今已有1200
    多年历史。金堂面对铺满白沙的前庭昂然耸立,其有不同于东大寺之大佛殿的另


    43

    外一种壮丽,所显示的是圣域的寂静安宁。如果说东大寺所象征的是发挥了国家
    宗教作用的奈良佛教,那么鉴真之作为真诚的信仰者,其身体力行的生存方式、
    一心奉佛的炽热信仰,借助于他长期住持的唐招提寺,则体现出日本佛教理所当
    然的本来面目的一种。
    昭和三十八年以前,鉴真和尚的坐像一直安奉在旧开山堂内,后来则奉安在
    御影堂。长久以来希望鉴真和尚坐像回归扬州大明寺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如
    今大和尚安宁地被奉祀在大明寺中。
    以往安置过鉴真像的旧开山堂的石墙内庭院中,有一块碑石,上面有日本著
    名诗人芭蕉写下的俳句:
    新叶般御目,满含深情之泪水,愿为您拭去。
    芭蕉所看到的鉴真,其失明的双目中满噙泪水。泪水乃是为了如许的悲痛:
    五次东渡日本的航海中,鉴真的弟子祥彦和日本僧荣睿死去的情景。从端州龙兴
    寺出发,长期伴随鉴真一行来日本的荣睿病死。在鉴真的传记《唐大和上东征传》
    记载:“大和上哀恸欲绝,为其送丧。”就是在这样的悲伤中,鉴真和尚的眼睛逐
    渐失明,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中。在前往吉州的途中,弟子祥彦也死去。祥彦临终
    时,鉴真为之薰香,让他面对西方念诵阿弥陀佛。祥彦才念一声佛号,即端坐溘
    然而逝。鉴真拭去已经失明的眼中流下的泪水,连呼“彦啊,彦啊”,失声恸哭。
    两位僧人的死去,令双眼失明的鉴真感到椎心之痛。芭蕉的俳句正是对鉴真
    的悲伤的心情的描写吧。他愿意为他拭去那泪水。鉴真紧闭的眼睛满噙泪水,咬
    紧嘴唇,忍受一切磨难,为达其法愿,鉴真深怀钢铁般意志和坚忍的力量,为法
    忘身,克服万千困难,终于实现东渡日本的宏愿。
    北京天安门广场的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可以看到两位为中日友好作出杰出贡
    献的代表人物:鉴真和邵元。在这里,我们对邵元略作介绍。邵元是元代时期的
    日本留学僧、嵩山少林寺的首座。他曾撰写过许多碑文。历史博物馆中,有一尊
    鉴真坐像,是 1 975 年日本唐招提寺赠送来的,这尊像是模仿唐招提寺的鉴真像
    塑造成的。陈列室中还有鉴真的信札、第六次航海图、唐招提寺金堂、金堂内的
    毗卢遮那佛等的图文照片。
    1963 年,在日本上映了《天平之甍》,这一年是鉴真和上示寂一千二百周年。
    中国也举办了鉴真和上一千二百年祭的法事活动。这一年,在和上曾经住锡过的
    杨州大明寺(法净寺)建造了模仿唐招提寺金堂的鉴真和上纪念堂。
    1980 年春,日本佛教界人士护送唐招提寺的鉴真像回中国省亲,当时,电
    视台、报纸等新闻机构作了大型报道,法净寺也重新改名为大明寺,也就是当时
    鉴真和上在此住锡时的寺名。
    日本画坛泰斗东山魁夷在唐招提寺御影堂的隔扇上,画上了鉴真和上故里中
    国扬州的写生风景,让大和上安坐在自己故乡的景色中。被人崇敬的鉴真大和上,
    是为日中友好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者,是伟大的中国僧人。


    44

    第五章 末法思想的忧虑

    末法思想的出现——南岳慧思
    前一章我们叙述了江南的佛教。本章我们将介绍主要在黄河流域充分发展起
    来的净土佛教。中国的净土教对于日本的净土教影响很大。因此,日本才在鎌仓
    时代有法然创立日本净土宗,也才有亲鸾随后创立净土真宗。一句话,日本净土
    宗是以中国的净土佛教作为源头的。
    中国的净土佛教之所以成立,因为受到末法思想的熏陶。末法思想是一种受
    时代催生的意识,是对世间战乱、人心荒芜、惶恐散离而不能自保的恐慌。这样
    的危机意识便是末法思想的背景。
    末法思想之所以产生,又因为先前已经有佛教迟早会要灭亡的危机意识。公
    元 446 年,北魏太武帝对佛教采取弹压政策,强令僧尼还俗,坏寺烧经,破坏佛
    像。历史上这称作北魏废佛。生当这样的社会,佛教徒不免会产生佛法将灭的恐
    慌。
    佛教中间,本来就有末法观念。按照佛教的历史哲学,佛法有三个时期,称
    为三时。三时即指正法五百年、像 法一千年、末法一万年这样三个时段。释迦
    牟尼辞世以后。五百年中间他的教法得到正确的实行,称为正法流行。而后的一
    千年,佛法虽然也存在于世间,但奉行这个教法已经不能使人得到开悟。这称作
    像法。像法的“像”,是相似、相像的意思。此时期的佛法只是相似于佛法而已。
    最后到了第三期,即末法时期。在末法时代,佛陀的教导已经无人追求,更无人
    因此得到开悟。末法时代可以称为黑暗时代。
    中国的南北朝时的五世纪,因为出现了北魏太武帝的废佛,加之社会上战乱
    频仍,民不聊生,于是人们有了佛法将要灭亡的意识。整个社会上下都觉得从此
    进入了末法万年的时代。南岳慧思(515-577)便是具有强烈的末法情绪的佛教
    僧人。慧思生在公元 515 年(北魏延昌四年),按的说法,这是末法时代第 82
    年。慧思年轻时读法华经,以后随从嵩山慧文学习坐禅。自觉已经得到觉悟,从
    此便在各地宣弘佛法、教化度人。他宣扬的主要是以坐禅为中心的佛教。他的教
    法遭受了一些佛教同行的反对以至迫害,结果他只能到处流浪。最后 来到河南
    (光州)大苏山一带,向人们传教,座下也聚集了不少弟子。这中间就有天台智
    顗。再之后慧思来到南岳继续弘法,并死在当地。因此人们称他为南岳慧思。
    南岳是中国的五岳之一,其中有七十二峰。主峰为祝融峰,高 1290 米。南
    岳山中多有文物古跡,也多有寺庙,有名的如祝圣寺、藏经殿、方广寺、南台寺、
    福严寺等。慧思本人就住 在福严寺。此寺前面的三生塔就是慧思的塔墓。
    慧思生前曾登祝融峰。据说在那里见到了南岳的山神。他发愿修行而得到山
    神所赠予的戒律。现在的祝融峰是道教的圣地。山顶的祝融庙中来参拜的信徒络
    绎不绝。山神本来是道教的神灵。但慧思向其发愿求戒律,足见慧思敬神畏鬼的
    宗教人格。祝融峰常年有云雾缭绕,据说是神仙的世界。


    45

    体现慧思思想最直接的是他写下的语句:
    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求于己,莫向外觅(《佛祖统纪》卷六)
    大道的本源不在远处,因而不能在他方去求真理。修行的人应当返身内求自
    己。在他方世界的东西是觅求不到的。根据这个道理,真理其实就在我们自己的
    内心。
    慧思有《立誓愿文》。该文强调指出:眼前就是末法时代。作此预言以后不
    久,大约 15 年后的公元 574 年,便发生了北周的废佛行动。北周武帝为推行富
    国强兵的政策,下令没收佛教寺院,把寺院原来领有的土地充公,又强迫年轻的
    僧人当兵。周武帝兼并了北齐以后,又在原来的北齐境内实行废佛。因此,整个
    黄河中下流域的佛教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据说当时 还俗的僧尼共有 300 余万。
    这一切正好验证了慧思当初关于末法到来的预言。

    石经刻造之始——房山石经
    北周废佛焚毁了不少佛教经典。纸质的经书就有可能一朝被毁。为了佛教经
    典能够永远存世,就得想方设法把佛说的话镌刻在石头上去。着手实行刻经事业
    的就有慧思的弟子,静琬(?-634)其人。为使佛陀的教法永远驻世,静琬在人
    跡罕至的深山中从事佛教经典的雕刻。他毕其一生的完成的惊人伟业,便是留存
    至今的房山石经。
    房山在背景的西南部 75 公里处。房山附近有著名的周口店原人遗址。山中
    多天然洞窟和钟乳洞。房山的深山幽谷中草木茂盛,古来即有所谓七十二庵的寺
    庙点缀其间。房山为太行山之余脉,房山支系叫白带山的,高度不过 650 米。山
    顶常有白云缭绕,有若腰带系于山腰,故称石带山。从隋朝到明代,这里一直默
    默进行着雕经事业,从未停止。准确些讲,自公元 605 年至 1644 年,石经山中
    的刻经与藏经一直在进行。
    出北京,西南行而进入房山境,跨过铁道线,登上陡峭的白带山山腰,来到
    雷音洞。房山近顶部有九个洞窟,雷音洞为其中之一。该洞前有石碑及塔幢数座。
    进入雷音洞,中间立有方形石柱,柱之壁面刻有千余尊佛像,人称此为千佛
    柱。雷音洞之四壁收藏有百四十余石碑,亦即刻有佛经之经版。其为房山石经的
    一部分。
    截止目前,已经发现的房山石经刊刻了佛教经典 1122 部,共 3572 卷。静琬
    生前以 30 年的时间开凿了石窟 7 个,用以贮藏他刊刻的石经。自他殁后,后继
    者续成其事。辽代再开两窟,连同先前 7 窟共有 9 窟。全部刻经石板共有 4195
    通。此外,辽金时代亦有人继续开窟刻经,石经板有 1089 通。房山石经可以视
    为最大的石头刊刻工程。因之有人称为“北京的敦煌石窟”。
    其所刊刻石经中,几乎重要的佛教经典都有经板,若《法华经》《华严经》
    《涅槃经》《维摩经》等都已经齐备。发现石经的场所不止是房山一处,山下云
    居寺地窖亦有石经收藏。云居寺在抗日战争中受到日军破坏。近年来正在复建。
    房山石经是不成功代僧人静琬在隋大业年间(605-617)所雕刻的石头上的


    46

    一切经的总称。雷音洞中的静琬是记对此有明确记载说:
    释迦如来 正法像法 凡千五百岁 今至贞观二年 末法已浸七十五岁 佛日既
    没焉。
    依此题记,自入末法时代 以来已经有 75 年。因此 中国的佛教徒对进入末
    法时代是有着明确意识的。起点便是公元 554 年。即是说,584 年以后至今我们
    一直处在末法之世当中。
    还一位因为自觉末法来临而雕刻石经的僧人。他也是生活在隋代的灵裕
    (518-605)。灵裕起初受到北齐文宣帝的重用。周武帝废佛,他只得隐于市中靠
    替人占卜为生。隋朝开国佛教复兴,开皇九年(589)他在河南灵宝山(安阳)
    营造石窟并雕刻佛经。那里的石窟中留下了阿弥陀佛像及弥勒像等,还有《涅槃
    经》及《法华经》等石头碑刻。灵裕有着强烈的末法来临的感觉,因此一心要在
    世上留下永久的佛陀言教。他主持刊刻的宝山石经,1949 年以后,经政府作全
    面普查后而受到妥善保护。
    灵裕开创的宝山石经窟亦称为大住圣窟。其与附近的岚峰山大留圣窟、龙盖
    山小留窟一起合称为河南少的安阳石窟。
    从末法思想的流行,产生了两个新的佛教派别。一是僧信行的三阶教,另一
    个是昙鸾、道绰和善导的净土教。
    三阶教教义,谓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因此人人都应当敬拜此佛性。一切众生
    相互之间理当互敬互爱。所谓三阶,指佛法有三个阶段,分别称为第一阶、第二
    阶及第三阶。三阶代表了佛法不断走向衰亡的过程,是佛教历史观念的一种体现。
    第一阶即佛灭以后的 500 间中,正法得以流行;第二阶指正法时期之后的 1000
    年中,相似于正法的像法佛教依然流行。第三阶则指末法时代。在末法之世,人
    人愚钝,邪恶流行。但即使身处恶世,还必须依靠三阶教这样的佛法。因而信行
    创立他的教团以拯救末世众生。三阶教集合信徒的捐赠布施成为“无尽藏”。其
    教团财产的库藏称“无尽藏院”。信行所创的是相当于我们今天的互助银行这样
    的基金制度。他以这样的财产制度来集合佛教徒。但三阶教的做法遭到了当时统
    治者的严厉镇压。其所以招致祸害也因为财产的原因。
    三阶教在唐代被取缔。教团教法被禁,经书被焚烧。因此它教义教理的真正
    原貌今天已经无从确知。但在敦煌的莫高窟中已经发现了三阶教的教典,因此其
    教义内容的全貌也将为世人所明瞭了。

    净土教的祖庭——石壁山玄中寺
    出山西省会太原,沿太汾公路西南行,不久车即跨过汾河大桥。再从晋阳湖
    边南下,右手一侧即见晋祠。晋祠所祭祀的神灵早在南北朝时便很有名,至今仍
    被信奉。平时里,来此观光晋香者甚众,可谓游人如织。
    经过晋祠,见到右手的卦山天宁寺塔后,折往南面,车行至交城县西北 10
    公里处再右折,便进入深山幽谷。道路右侧颇深深的山谷溪流,车道紧贴着山崖
    延伸。几经迂回,面前出现一面陡壁山崖,那就是石壁山了。山上有郁密苍翠的
    松柏,秋日的阳光下映照满山红叶,此亦为一大名胜矣。


    47

    从溪谷狭窄处往前看,山冈上屹立有白色之秋客塔。塔建于宋代,为玄中寺
    一大标志。玄中寺创建于北魏兴二年(472),至今千五百年矣。
    经过悬挂在玄中寺正下方之玄津桥,顺山径阶梯,拾级而上,过一段陡坡,
    至平缓处便见玄中寺山门。门外四周有茂密的山椒树林。山门额上书有“永宁禅
    寺”。入门是天王殿,殿中设护法四天王。过天王殿,左右两边是明代所建的钟
    楼、鼓楼。玄中寺的庭院可以形容为“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林深”。步道从安静
    的山树中间经过,所有寺中房舍均紧紧贴在山壁上,房舍前有茂密的花树掩蔽。
    再往前便是大雄宝殿。大殿中央安置有阿弥陀佛木刻雕像。周围的墙壁上贴
    有十六尊者画像。大殿背后是七佛殿。七佛,谓连同贤劫佛释迦牟尼在内的七位
    如来。释迦佛是今世佛,其他六位都在释迦如来之前演说佛法。七佛殿前立有北
    魏、唐、明各代石碑二十余。石碑为了解玄中寺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料。
    七佛殿后面为石壁山主峰。沿山径上行,至主峰顶有千佛阁。千佛阁者其名
    称所示,阁中收藏有铜铁石佛像千尊。现今阁中安有千数铁佛坐像。看来,多数
    佛像是从各处搜集而来。玄中寺有两件最重要的两件文物。一是北魏石碑,一是
    玄中寺之四至记。北魏石碑建立 于北魏孝文帝延兴二年, 上书“石壁峪县昙鸾
    祖师初建寺……”据此石碑,昙鸾创建石壁山玄中寺是清楚的。玄中寺四至记碑
    详细的名称叫做《特赐寺庄山林地土四至记碑》。唐代长庆三年(823),唐穆宗
    向玄中寺施舍田土等,以是可知当时的玄中寺是天下名刹。唐太宗临幸太原时,
    曾御驾亲临玄中寺,与道绰见面。为文德皇后病恙祈愿。开元二十九年(741)
    建立的《石壁寺铁弥勒像颂并序碑》记有此事。碑立于大雄宝殿面前。
    现在的玄中寺中保存了石像石碑等文物 40 余件。其已经成为研究玄中寺历
    史与佛教史的重要资料。玄中寺相关之古代文物,有 1954 年在寺外石桥附近出
    土的佛像与石碑。佛像铭文表明其为北魏延昌四年(515)所造。另有北齐河清
    四年(563)的千佛像碑。
    玄中寺为日本常盘大定氏教授发现于大正九年(1920)12 月。当时氏为东
    京帝国大学教授。常盘教授当年来寺时,此处尚无道路。氏于山谷中溯溪流迂回
    而上,来至寺前。经一番考察才确定此处即为昙鸾大师所建之净土教根本道场。
    昭和十七年(1942)七月,昙鸾圆寂 1400 年法会在寺中举行。当时有中日两国佛
    教徒与会。二战以后,玄中寺是日中两国佛教徒友好寺院。日本佛教徒多有来此
    寺参访者。因此,玄中寺之修复颇足观瞻,仍然可见当年的大寺祖庭风貌。玄中
    寺一年到头观光之客络绎不断。

    净土教之开祖——昙鸾
    石壁山玄中寺为中国佛教史上重要寺院。中国净土教的三位祖师——昙鸾、
    道绰和善导,都与玄中寺关系密切。昙鸾(476-542)是山西雁门代县人,生于
    北魏孝文帝承明元年。其出生之地离五台山近在咫尺。昙鸾少年时代多受佛教灵
    跡影响。出家以后他先修学空宗,后来立志为《大集经》作注疏,殚精竭虑而体
    力不支,终于病倒。此后自晋地南游,渡江后遇见陶弘景。弘景是当时有名之茅
    山派道教学者。其授昙鸾以《仙经》十卷。以是我们知道昙鸾此时还想学习长生
    不老的仙术。


    48

    当时的洛阳,有印度僧菩提流支其人,住在永宁寺,从事译经。译出了《净
    土论》等经典。昙鸾在谒见梁武帝以后,北上来入洛阳。在这里见到菩提流支。
    他在会见中问菩提流支:佛教经典中可有胜过《仙经》者耶?为此,菩提流支把
    《观无量寿经》授经他,便确定地告诉他:此经远胜于道教的《仙经》这样的长
    生不老之术。
    昙鸾对于净土教深作皈依。择石壁山玄中寺依住。他从《观无量寿经》中所
    说的十念念佛着眼,创立了持念阿弥陀佛名号的称名念佛的教法。净土教在中国
    开启了民众化的信仰运动。昙鸾深谙医学,其撰有《服气法》等等的医书。他以
    念佛尤其以行医而救世度人。南朝的梁武帝曾经说“北方有鸾法师、达禅师乃肉
    身菩萨”,武帝也因此有向北方礼拜的致敬行动。顺便说,这里提到的达禅师,
    指深受北魏孝文帝和梁武帝器重有禅师僧达。
    要了解昙鸾的教法,可以看他的《往生论注》。此书上卷上来便这么说:
    龙树菩萨之《十住毗婆沙云》:菩萨求致阿毗跋致有二种道:一难行道二易
    行道。
    这里说的龙树菩萨(Nagarjuna,大约 150-250 顷人)是宣扬大乘佛教的印度
    学者。人称八宗之祖。龙树所撰的诸书,有《十住毗婆沙论》,认强即有上面昙
    鸾所引的言句。“阿毗跋致”为不退转的梵音,意即(修行成就)“不倒退”。当
    修行者达到菩萨 地以后,不会再发生退回到凡夫地去。昙鸾说,要达到不退转,
    有两条道路:一条难以实行,一条容易实行。
    昙鸾这么说明“难行道”:譬如陆路步行则苦。要想凭己力修行入不退位,
    有若行于陆路的诸种困苦。相对的则是“易行道”,只要通过念佛就可以达到往
    生净土的目的。“譬如水路行船则乐”。简而言之,凭自力修行是难行道。相对于
    险难的陆路行道,有念佛往生的易行之道。后者所倚靠的佛的力量,得佛力加持。
    他力修行如同水路行船。易行道与难行道都同样可以达到目标,但易行道省力而
    少苦少难,以是完全符合佛法原则的。
    昙鸾之把佛教的修行分为难行与易行两种。又以易行道适宜一切众生。无论
    什么人都可以从它得救。相对于他力获救的易行道,凭自力得解脱的是难行道。
    净土教是易行道,而像禅教这样的便是难行道。由于昙鸾的宣扬,净土教的优越
    地位在中国得以确立起来。

    道绰的净土教
    继承昙鸾之教的道绰法师。道绰(562-645)在昙鸾殁后20 年才出生。他以
    后也进入昙鸾住 过的石壁山玄中寺,在那里弘扬净土佛教。
    道绰是并州晋阳(山西太原)人,生于北齐河清元年。14 岁出家学经。对
    《大般涅槃经》尤有研究。以后在太原开化寺随慧瓒从学空教及戒律。
    慧瓒,《续高僧传》卷十八上有传。称其为“隋西京禅定道场慧瓒传”。西京
    即长安。禅定道场指大禅定寺。慧瓒晚年住该寺,故有此名。慧瓒于北周武帝废
    佛时曾经避难而往江南。至隋世中兴佛教而再返太原。住在蒙山开化寺。道绰之
    支开化寺也正在此时。想必在那里道绰拜慧瓒为师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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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道绰往汾水之石壁山玄中寺,改从净土教了。此时的道绰有 48 岁。
    那一年应为大业五年(609)。唐之迦才在《净土论》卷下如是叙道:
    大业五年后,舍讲论而修净土行,一向专念阿弥陀佛,礼拜供养相续不断。
    “舍讲论而修净土行”指他放弃了研究涅槃经及跟从慧瓒的义学成果。完全
    归信净土念佛的法门。此后,石壁山谷中道绰的念佛之声再无中断。许多 信徒
    都聚集在道绰 的身边。《续高僧传》卷二十二之〈道绰传〉有如下的叙述:
    每时散席响弥山谷。或有不信邪见欲相抗毁者,及观绰之相善,饮气而归。
    每当道绰讲义完毕,人们念佛的声音遍满山谷。任何人只要看见道绰的圆满
    之像,那怕是先有邪见的,也都会吞气而归信净土佛教。道绰的人格力量让人诚
    服如是。
    据说,道绰一生讲《观无量寿经》二百余遍。又他的传记中说到:
    但有余暇口诵佛名。日以七万为限,声声相注以弘净业。
    此说道绰本人但有一点时间都是唱诵佛名。他每天至少念佛名七万遍。道宣
    法师在他的《续 高僧传》中这么说:
    “西行广流,因此之人。”即是说,因为道绰人们才获得了念佛法门。西行
    者,即往生西方之修行。
    道绰 70 岁时,身体依然强健,容色不衰。念佛之声朗朗不绝。《续高僧传》
    记道绰之念佛是这么评价的:
    并劝人念弥陀佛名。或用麻豆等而为数量。第一称名便度一粒,如是率之及
    积数百万斛者。
    道绰劝许多人行念佛法,让其用豆麻等计数。每诵念一声便在箱中放一粒豆
    或麻。一声一粒,百声百粒,百千万声,豆麻之数增加,竟有积累豆麻达百万斛
    的。他的这种方法后来称为“小豆念佛”。也有以木籽做成珠串,每 念一声即数
    一颗珠子的。日本京都有一个地方叫做“百万遍”的,就得名于有人念佛记数达
    百万之遍。道绰又让人将绳穿木栾子(青冈栎子一类的硬实)而做成念珠。用以
    计数念佛之声。这也是他推广念佛的方法之一。
    道绰的念佛法,始于印度龙树世亲。在中国则远继慧远而承接昙鸾。此一谱
    系是清楚而明白的。他撰写了说明净土教内容的《净土论》二卷。继续道绰 事
    业的有三祖善导。净土宗教亦因善导而圆成。

    香积寺的风光
    在西安市南郊长安县神禾原的一隅,有一座叫香积寺的千年古刹。此寺是中
    国净土教的祖庭之一。香积寺南临(法-去+高)河北接风景秀丽的樊川。香积寺
    正发处在(法-去+高)河与(源-原+橘-木)会合处。寺旁不远处便是终南山麓。
    四周环境有丰茂之果木,是风景美好的旅游区。终南山上的清流分几股流下来。
    这些山泉溪流边上的古跡历来是诗人们吟唱的题材。从香积寺数过去,就有玄奘
    三藏墓塔所在的兴教寺,还有鸠摩罗什法师墓塔所在的草堂寺等。


    50

    描绘香积寺的风景之前,先引一首唐代诗人王维的作品:
    不知香积寺 数里入云峰 古木人径无 深山何处钟
    泉声危石咽 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 安禅制毒龙
    这首诗的大意说:听人说过香积寺,但不知在山中何处。大约就在云雾缭绕
    的山峰之间,得深入山林数里才可以见到吧。不知经历了几多岁月的参天古木的
    森林中,没有人迹的小道上,只能凭耳朵听闻远处山中传来的钟声。循着钟声慢
    慢走过去,但见溪流从岩石上淌过,淙淙水声,其响清越。阳光斜射在长着清苔
    的松树杆上,深黢的颜色看上去清冷得很。薄暮当中,阒无人迹的水潭一隅,有
    一位静静打坐的出家人,他正在制服心中的欲念。
    这首诗所叙述的是王维自己的香积寺之行。诗所描绘的情景如是:山中云雾
    缭绕,古老的树木遮天蔽日,草木丛生,道路莫辩。诗人在山林中凭耳边的钟声
    慢慢寻路,来到一个寂静的水潭边上。水潭边上的巨石上有一位坐禅的僧人。诗
    人心里琢磨:他正在制伏心中欲念的毒龙吧。最后一句“参禅制毒龙”正是指的
    通过宗教修行来克服人生而有的烦恼。想必,见到除尘弃垢的禅僧,诗人自己也
    获得了纯净而清凉的感受了吧。
    王维是唐代有名的诗人,也是著名的佛教徒。他的字便是“维摩”,这当然
    来自佛教《维摩诘经》中的主人公的称呼。维摩诘亦称维摩居士。他的人格风采
    颇类似南北朝时的竹林七贤,是当时的人们所倾慕的风尚人物。特别是那些在家
    的居士,都羡慕他的风流倜傥,把人当作理想的得道者、开悟者。维摩诘对于佛
    教义法有深刻的理解,其敏锐与透彻甚至是佛陀的弟子们都无法企及的。他若开
    口论说佛法要义,就是诸大菩萨也会怀有敬畏。王维景仰的维摩居士,成为后人
    寻常摹写的人物,或形于刻石或形于塑像。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在敦煌的莫高窟
    中,往往可见到维摩诘的形象。
    王维自己对于佛学有很深的造诣,其诗作中也织入了深邃的佛教意境和思想
    观念。上面诗中的“安禅制毒龙”就是一个例子。王维诗中所描写的香积寺风光,
    既可以看出唐代佛教寺院与自然环境的交汇融合,也可以看到唐代士人理想的人
    生观及其美学态度。当然,香积寺的境况在唐代是完全符合诗中的描述的。
    “安禅制毒龙”所咏的是王维当时所见的禅僧。直到今天,中国的佛寺当中
    也还有这样的僧人。笔者自己 1991 年 4 月 4 日曾经到访香积寺时,就亲眼看见
    了寺庙的院落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有一位禅僧打坐。这坐禅者完全无视周围的游人
    而咔嗒作响的照相机,静静安坐,有若磐石,双目闭阖,默然凝想,像是一尊石
    像,令观者萧然起敬。

    净土教的古刹——香积寺
    现在的香积寺,殿堂与僧舍全都属于或修葺或重建,不过也还保留了以往大
    寺院的格局与风貌。1979 年 3 月,我曾经 到过香积寺。当时此寺仅有净土大师
    善寻及其弟子净业的墓塔。塔边就是农舍。那时的中国农村都还在人民公社的体
    制下。只见田野中有孤零零的两座塔,情境很是萧索。旁边的院墙内就是香积寺
    的僧舍,静悄悄的,孤寂而冷清。不过香积寺是全国重点开放寺院。那之后它很


    51

    快得以重建。大雄宝殿就是那以后再建的。善导的墓塔也重加修葺了。继而新建
    造了法堂、客堂、念佛堂、僧房以及库房等等。整个寺院的面目焕然一新。寺院
    内外还新植了不少树木,所有建筑很快就掩映在绿树丛中。
    大雄宝殿的匾额是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书写的。大殿中央的台上安置了
    金碧辉煌的弥陀大像。此像面安放着日本净土宗赠送的善导大师绘像,周围是木
    鱼磬铃等法器。殿外阶前立有两座石灯,也是日本净土宗方面贡献的。
    法堂在大雄宝殿后面。法堂中有释迦牟尼坐像,像之两边有阿难与迦叶像侍
    立。修葺过后的善导大师塔非常庄严。塔内安置了日本净土宗所赠送的善导与法
    然二祖对面像。这组对面像的背景是有代表性的日本与中国的山河大地风景。
    寺中今可见唐代的陀罗尼经幢及碑石,从古代保存至今,颇有苍桑之感。顺
    便说,所谓陀罗尼经幢是指陀罗尼经咒镌刻于多棱面石柱上的佛教法物,其形状
    类似小石塔。本寺的经幢亦多为唐代遗物,相当宝贵。
    香积寺之始建,当以善导大师殁后先最初起造的墓塔为标志。事在唐高宗永
    隆二年(681)。初建时塔为方柱形,砖木结构,高 13 层。明时最鸡皮疙瘩两层
    崩塌,现存有 11 层,高有 23 米。若登上塔顶,终南山和神木原之开阔视野扑入
    眼帘,一望无遗。塔基有四门,塔额在南面门上方,刻有“涅槃盛事”四字,为
    清代乾隆年间文物。此塔东面有小塔,即是善导弟子净业的墓塔。
    唐代高宗和则天武后的御驾均到过香积寺。宋元时代,香积寺衰败。由明入
    清,曾有修复与兴盛活动。清朝同治年间(1816-1874),寺又因罹于兵火而荡然。
    其后仅存一殿二塔。

    善导之生涯
    奈良的来迎寺中有善导大师坐像。此木造坐像为鎌仓时期作品。木像正面为
    右膝立而合掌念佛状。表情甚为专注,双眼大睁。其开口之状,似若念佛声可闻。
    京都知恩院亦有善导大师画像。亦属鎌仓时期作品。其姿态为步行中念佛。
    像 上所绘的大师开口念佛,面前空中有阿弥陀佛。此情景乃摹写了善导大师在
    长安光明寺中所遇的奇瑞。
    善导(613-681)本姓朱氏,生在山临淄县。幼年出家,习学唱经。某日,
    因见西方变相图,遂有往生净土之愿望。此后,对《观无量寿经》尤为依重,笃
    修实行该经之十六观。
    唐贞观年中(627-649),其年二十余,来入玄中寺,以道绰为师,听《观经》
    讲义。善导曾问道绰:“念佛可得往生否?”道绰回答他:“但抚摩莲花七日行道。
    若此莲花不枯不萎,往生之事可成。”善导于是释然。其手持莲花果然行道七日,
    而见莲花不枯不萎,由是发奋自励、刻苦念佛,终于得念佛三昧。
    终南山麓之蓝田县有悟真寺。寺分上下寺,寺中多有僧人住锡。今天该寺之
    上悟真寺驻有军事单位,不能进入。下悟真寺现仅有一庵。唐代诗人王维在蓝田
    有别墅(称辋川庄),其咏辋川别庄之诗为世人所爱。下悟真寺边有两股山溪,
    风景绝佳。善导在下悟真寺时,每天行念佛三昧以渡时日。以后其再入长安。以


    52

    长安之光明寺为根本道场教民众念佛。其在寺时持行严密至极。若入本堂必虔诚
    合掌,胡坐而唱念佛号,修行非至力尽时不肯休歇。寒冬之时亦至浑身汗流,虽
    力竭而一心不乱,犹然念佛。又其寻常教化在俗众生,严守戒律,目不举视女众,
    如是之严矣。大师在世,避一切名利,唯有一心向道。
    师褛衣粗食,无有厌求,凡布施所得,皆用作书写阿弥陀经,如是写经达数
    十万卷。又曾描绘净土变相三百组。寺院及佛塔修葺之事颇烦多,信众协力,乃
    仰师德。师所教导之信徒,中有唱阿弥陀经十万偈乃至三十万遍者。曾有信士问
    善导师:现时唱念佛名,必定能够往生净土耶?善导回答确信无疑:念佛必定往
    生净土。此信士于是礼拜大师,口中唱念弥陀名号声声不断,出光明寺,上登柳
    树,西向合掌,身投地面而死。(《续高僧传》卷 27)
    唐之咸宁三年(672)洛阳奉天寺大佛建成。发愿建造者是高宗和则天武后。
    武后以其脂粉钱作造像布施。主持奉天寺大佛建造的是善道。《大卢舍佛像龛记》
    中记有“奉敕检校僧西京实际寺善道禅师”。据此,西京亦即长安实际寺的善道,
    被皇家任命为负责工程实施的责任人。此善道是不是就是善导呢?不好确证。净
    土教的善导也在长安实际寺和慈恩寺都住过。恐怕实际寺的善导法师也在营造大
    佛的这件事当中也有过什么重要的贡献的吧?
    善导晚年,一心急着净土变相的绘制工作,以至于徒弟们都感觉诧异,何以
    如此着急,为他的健康担心。他回答说,自己来日不多,但只有两三天的时间,
    到时候他就要在黄昏时分西生了。果然如此,在唐永隆二年(681)三月十四日,
    善导如期而逝,享年 69 岁。

    《观无量寿经》变相的教旨
    敦煌第 172 窟和第 320 窟中描绘了《观无量寿经》的变相图。作为盛唐佛
    教艺术作品,第 172 寥中还描绘了宝池中的重楼高阁,佛殿中的无量寿佛,以及
    该 佛旁边的观音与及大势至菩萨;同边及天井顶上的舞乐天与飞天等形象。第
    302 窟中的壁画是依据《观经》(即《观无量寿经》)中所说的极乐世界及所谓“未
    生怨”而作的图画描述。未生怨的绘画中,描写了阿闍世王、频婆娑罗王和希韦
    提夫人。阿闍世王杀母的场面、幽禁其父王频婆娑罗于室的情况、韦希提夫人遥
    拜释尊、祈愿往生净土的情况,画面看上去栩栩如生。配合这样的祈愿,变相图
    左边自上而下亦有“十六种观想”的描绘。十六观是《观经》中宣扬的,如果想
    要得到往生,应该修习十六种观想之法。十六观中间,日想、水想等观法是通常
    所知道的。
    像这样的观无量寿经变相图,不只是敦煌研究中有,其他的好多石窟壁画或
    造像,都多有表现。例如 四川的大足石刻,其北山石窟第 245 窟龛,也有这种
    造像。北山石窟的净土极乐世界以及包括韦希提夫人在内的 562 躯人物像,不仅
    构图及为复杂,而且描写手法极为精美。

    善导的教说
    善导所教,从根本上看,只是宣扬专修念佛。他撰写的《观经疏》一书,这


    53

    样写道:
    一身一心一回向,一处一境界一相续,一归依一正念。
    观此文字,可以说善导毕生致力于追求的是统一全部身心,专诚祈愿往生西
    方。心中唯一所念的只是净土佛国,一心一意归向的只有弥陀如来。信者唯一的
    大事便是持念正信。
    关于西方净土,善导的老师道绰曾经在他所著的《安乐集》中这么说道:
    日出处名生,没处名死。万物之所归,亦人之所归,阿弥陀为建西方净土。
    阿弥陀佛在西方有净土。所谓净土,无非便是一切众生的家乡。完全放弃此
    身,一心归依于佛,就是净土教的信仰。这样的教说,其深处便强调 了根本信
    心。
    善导曾经说过“三心”。所谓 三心,指至诚之心、深心以及回向发愿之心。
    所谓至诚心,便是真心。从心之深处来诵念佛之名号。所谓深心,就是清楚地意
    识到,人的自我因为烦恼而成为污垢的存在。所谓回向发愿心,是指始终怀有往
    生极乐净土的愿望。要理解善导的宗教,深心是最为重要的观念。
    言深心者,即是深信之心也、亦有二种:一者决定深信自身现是罪恶生死凡
    夫,旷劫以来常没常流转,无有出离之缘。二者决定深信阿弥陀佛四十八愿摄受
    众生,无疑无虑,乘彼愿力,定得往生。
    善导说明深心有两种。第一要决定深信。深信什么呢?深信自家充满罪恶与
    烦恼。第二要深信弥陀本愿,深信往生之事无可怀疑。按这样的说法来理解,除
    了坚持依赖阿弥陀佛的本愿力的信心,靠自己拯救自己是决不可能的。
    如果这样,众生要得救拔应该如何做呢?善导接着说:
    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阿弥陀佛名。
    从此我们便清楚地了解:善导所教诲的是称名念佛。在净土宗教的历史上,
    明确宣布了以称名念佛为获救之途的,正是始于善导。

    二河白道的譬喻
    善导以二河白道作为譬喻来说明:以净土信仰为生命的信众,其所处的现实
    境况。他说:有人向西方行进的过程中,前面是漫长的旅途。这条道上,南面是
    火之河,北面是水之河。水火之间,仅有一条细细的白道。火焰与惊滔不断袭上
    岸来,扑向跋涉在白道上的旅者。旅行者的背后还有强盗正在追杀。前进则险象
    丛生,后退亦必死无疑。因此旅行者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直进,坚持走下
    去。
    这样的环境中,旅行者只能自己告诫自己,一定不恐不惧,向西直进,才有
    出路。他这样说:
    即自思念:我今回亦死、住亦死,一种不勉死者, 我宁寻此道向前而去。
    既有此道,必应可渡。


    54

    这样下定决心以后,此旅人继续前行。那伙强盗就在他的背后高声喊叫:此
    道非常危险,再不要走下去了。赶紧回头还有一点希望,如是等等。但此旅人,
    不受欺诳,不受引诱,一心直进,终于达到西方登上彼岸。
    东岸是充满苦难的世间。西岸是极乐净土。盗贼与恶兽譬喻那些迷惑人们的
    烦恼。水之河譬喻贪爱,火之河譬喻嗔恨。水火之间的这条白道则象征清净修行
    及对佛的正念正信。谓信者只能按阿弥陀佛的劝导一心念佛,才能最终进入西方
    极乐世界。
    善导的二河白道譬喻,形之笔墨,在日本净土宗教的形成与发展过程中发挥
    了巨大的作用。鎌仓时期的法然上人就说他“偏依善导一师”。因为遵行善导的
    教法,日本的净土宗得以建立。正是善导的净土法门,在日本影响深远,闪现着
    永远不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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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天台教学之圣地

    南岳衡山的风光
    中国自古就有对于灵异的山岳的崇拜,因此而有五岳信仰。北岳恒山(山西)、
    东岳泰山(山东)、中岳嵩山(河南)、南岳衡山(湖南)以及西岳华山(陕西)。
    五岳当中,地处湖南中部的南岳衡山呈南北走向,长数百公里,山中有大小奇峰
    72 座。有名的是天柱、芙蓉、紫盖、石禀五峰。从高空俯视南岳山,有若朱雀
    展翅飞翔。这就是通常人们说的“南岳山势如飞”的意思吧。湘江从三面包围南
    岳。这大约是古人咏诵这个胜境时说的“帆从湘转,衡望九面”。南岳山中多有
    名跡。其山麓上有不少气势宏大的建筑,若南岳大庙、祝圣寺等等;深山中间还
    有藏经殿、方广寺、祝融庙、南台寺、福严寺等。南岳山上古木参天,珍稀植物
    茂密,日本移植过来的樱花树这里也可以看见。
    祝融峰这南岳七十二峰之最,山峰高 1290 米。传说中古代的祝融氏死后就
    葬在这里。祝融峰顶是观佛光的好地方,每天天不亮,就有许多游客走在登山道
    上,希冀一睹佛光。
    山顶的祝融庙是道教庙观。庙中聚集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信徒。在并不宽敞的
    殿堂里热心地礼拜。碰到晋山烧香的日子,山顶如果又有大雾,信徒们便在庭院
    里的香炉前放爆竹、焚烧祈愿的文表,一时间焰光、声音、云雾交织在一起,给
    人以一种身在仙境、恍若梦幻的感觉。文化大革命期间,禁止宗教活动,道教也
    不在例外,庙观受到很大的破坏。如今,道教与佛教一样重新对信众开放,来南
    岳烧香礼拜的信徒人数年年都有增加。
    南岳山中的福严寺,在衡山的掷钵峰下。其建立于南朝陈时光大元年(567)。
    距寺前五六百米处有三生塔。那是南岳慧思的墓塔。慧思是福严寺的开山祖师。
    从慧思受学的天台宗创立者是智顗(528-597)。日本的最澄在唐朝中期来华,
    曾从智顗受天台学,此后归国在日本开创那里的天台宗。天台大师智顗是南岳慧
    思的高徒,人称智者大师。他隐居于天台山,依据《法华经》的精神以及龙树菩
    萨的理论,创立了天台的教学体系。智顗之初入天台山刻苦修行,在 575 年左右。

    天台宗的圣地之一 ——天台山国清寺
    天台宗圣地在天台山中。此山的情况据延历寺所藏《天台山图》可以了悉。
    这里说的《天台山图》绘制于清之嘉庆十四年(1809)。图上的峰谷之间,寺院
    多有,山峰则高耸入云。
    天台山属于浙江省天台县。据说整个山势与天上的上台中台与下台之三台星
    相应。天台最高峰是华顶峰,其被桐柏、赤城、佛陇、香炉、罗汉、东苍等八个
    峰峦相拥。天台山在古时是道教仙乡,东晋以后佛寺才在这里逐渐增加。智顗入
    山以后才起造国清寺,再之后此寺成为天台宗的根本祖庭和本山。日本僧人如像
    最澄、圆珍、成寻、荣西、重源等都到过天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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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晋时的孙绰曾在《游天台山赋》中这么说道:
    天台山者,盖山丘之神秀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圣
    所游化,灵仙所窟宅也。
    孙绰的意思是:天台山在众山当中是特别奇秀的。就像海上有方丈蓬莱之样
    的仙岛。陆上则有四明天台这样的奇山。因此深得奇妙异趣的神仙也往往也会来
    访天台山这样的地方,并且会选择此地居住和修炼。正因为如此,东晋以降。天
    台山就被认为是天上神仙们来往的名山。天台,自古就们说成有一万八千丈高,
    周围则有八百里方圆。神仙所居的天台山名符其实地被当成佛教圣地,因为国清
    寺便建立在山中。
    国清寺地属浙江省天台县。其座落在五座山峰怀抱当中,枕在两道溪流之间。
    国清寺与济州的灵岩寺、摄山的栖霞寺和荆州的玉泉寺并称为“天下四绝”,是
    风景绝佳的佛教寺院。
    国清寺的正面的参道可见寒山拾得亭,其匾额上书“五峰胜景”。寒山拾得
    是曾经在国清寺寓居的两位隐者。寒山一名得之于其寄寓在寺旁边的寒冷洞窟
    中。国清寺有关于隐者的故事 流传,比如说寒山曾经在这里师事过丰干,又与
    其好友拾得一起收集僧人们的残汤剩饭等怪诞矫俗的轶闻。寒山留下来的诗歌,
    嘲讽了一些徒具形式的僧人,也讲到了自己对佛教和修行的独特理解,此外还有
    多方面的内容。有名的苏州寒山寺中至今还奉祀着寒山与拾得的形象。
    国清寺的参道右侧山中,不远处有隋代塔耸立。塔为六角形九层檐,高 59.3
    米。那是隋炀帝为智者大师所建。塔之周围古木成荫、松柏相拥,保持了“天下
    四绝”之一的特殊风貌。
    循参道而进,可以见到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的标牌。隔着溪流,从松林中望
    去,可以看到国清寺的红褐色院墙。墙上赫然大书“隋代古寺”的字样。国清寺
    开创于隋之开皇十八年(598)智者大师弟子灌顶,承其师父遗志,得晋王杨广
    (后来的炀帝)资助而建此寺,初名天台山寺,后改称国清寺。溪上有丰干石桥。
    丰干、寒山、拾得,是国清寺的著名三隐者。
    齐整的石头参道一直通到山门前。入山门,便是弥勒殿。殿堂之匾额上书“国
    清寺”。字迹优美,署为雍正十年(1732)。顺便提一句,今 之国清寺内建筑,
    都是清代雍正年间(1723-1735)所造。“国清寺”之名,缘于智者大师梦中受神
    人之告,说是“寺若成则国清矣”。
    经弥勒殿,然后则见雨花殿。雨花殿即天王殿。殿中祀四天王像,即四大天
    王: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多闻天四位。中国的四大天王虽然也威风凛凛但
    还像日本的那样令人生畏。面目要温和得多,甚至可亲得多。穿过雨花殿,出殿
    便又是庭院,通道两边分别为钟楼与鼓楼。中庭后半部则是茂密的松林与楠木。
    再往后则是台阶,拾极而上,过两层台地,便是大雄宝殿了。殿中安奉释迦牟尼
    佛。两边分立阿难与迦叶。释迦佛为铜制坐像。重 13 吨,高 6.8 米。殿中两侧
    壁面上是楠木雕造的十八罗汉像。释迦佛的背面,让人觉得几乎背靠背而立的是
    慈航普渡的观音。观音菩萨头略仰视,似为远眺,手持净瓶,立于波涛之上,其
    旁边是善财童子合掌礼拜。
    大雄宝殿的右侧是梅亭。亭前有古老梅树。据说当初灌顶亲手所植。灌顶是


    57

    国清寺始祖天台大师的弟子。灌顶生在隋时,故梅树亦称“隋梅”,至今 1400
    年矣。虽然,此树每年尚能开花结实。梅亭后边山上有泉水,称“锡杖泉”。据
    说宋代住持国清寺的方丈普明国师,因嫌山下溪边汲水不便,便在此处以锡杖叩
    地,故有泉涌出,因此得名。
    锡杖泉附近,有日本天台宗助建之“三祖祖师殿”。意在彰显中国天台大师
    与道邃和尚以及日本最澄大师的弘传法统之功。今天立有日中佛教交流纪念碑一
    座。
    与梅亭相接之高台上建有迎塔楼。从此塔楼上可以远眺隋塔。迎塔楼因此得
    名。由楼上望去,国清寺之堂宇甍瓦重迭,房舍掩于树海中间,灵芝峰和佛陇峰
    衬托在远处,气势非常博大。

    华顶峰与石梁
    天台山最高处是华顶峰,约 1138 米。其所在位置为众峰簇拥,有若居莲瓣
    当中,故称华顶。以周围诸峰为莲瓣,华项峰则有若花蕊。华顶峰脚下是华项寺。
    现存大殿建于 1928 年,其门楣上书额为“华顶讲寺”。华顶讲寺初建于五代时天
    福元年(936)。今之遗跡尚有太白书堂和墨池。大白书堂相传为唐代大书家王羲
    之当代写《黄庭经》的地方。华顶峰最适合看日出,古来称誉为“华顶秀色”,
    为天台八景之一。今天旧寺已经荒废,大殿了不再行任何仪式。目前为园林局用
    作办公室。
    此华顶峰之有名,以天台大师曾经在此修行。大师在天台时,经年行禅,救
    得其已堕地狱之父母。又其在修行中又遇恶魔或鬼神扰乱禅坐,但大师降伏魔乱,
    终达开悟境地。
    华顶峰有天台山最负盛名之“石梁飞瀑”。来源不同的两股山溪在此相汇,
    合流之后,自两山崖壁间一泻而下成为飞瀑。两边山壁之间有石梁相接有若石桥,
    旁边的山壁上有古代摩崖书法雕刻。瀑布下方的深潭旁边壁上有“石梁飞瀑”四
    个大字,为康有为所书。左侧则是宋代大书法家米芾的遗笔“第一奇观”。石梁
    上方的溪流上游,有上方广寺。近瀑布处有中方广寺,瀑布下游则有下方广寺。
    今天的下方广寺系重修恢复。其寺中大雄宝殿和僧房在文化革命中已毁。重建后
    的殿堂与僧舍气象颇足观。又石梁一侧的瀑布边建有一亭,有此观光之地,来此
    游览的观光客络绎不绝。
    宋代来华的日本僧人成寻曾登华顶峰,且足出石梁。传说他曾以茶供养过在
    在石梁上现身的五百罗汉。顺便说,天台山一带,因山中云雾缭绕,此地所产的
    茶叶甚为有名。
    关于石梁,拾得曾有诗咏唱过它的模样。拾得亦为与寒山齐名的异僧诗人。
    拾得之咏石梁诗如下:
    迢迢山径峻 万仞险隘危 石桥莓苔绿 时见片云飞
    瀑布悬如练 月潭落潭辉 更登华顶上 犹待独鹤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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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的大意是说:从好远好远地方过来的险峻山道,紧贴着万仞绝壁的山崖边。
    石桥上满布着青苔,时不时见到白云飞过,瀑布就像巨大的白布悬在崖上,月亮
    的影子在下边水潭的水面上摇曳。这是人迹罕至的清净灵境。待我重新登上华顶
    峰巅,云期待那从天而降的孤鹤。
    拾得咏诵石梁亦即石桥的诗歌,如实地描写了石梁周围的风景。拾得的目光
    从石梁而瀑布而深潭,然后再回到倾顶峰上。石梁与华顶峰的确是天台山的绝胜
    之景致。诗的最末一句“犹待独鹤期”大概可以理解为拾得期待有仙鹤自天而降,
    然后他可以跨鹤而飞升,成为仙人吧。这么看来,天台山也就不仅仅是佛教的圣
    地,更是道教的灵山。道教的白日飞升的理想也影响着佛教的特异之僧。

    玉泉寺与石城寺
    天台大师智顗在天台山中住修多年,其间还创建了修禅寺。他在山中自己修
    禅同时教授弟子。他 48 岁的时候奉陈后主的诏令而下天台,回到金陵城中,在
    光宅寺中讲《法华经》。弟子爱灌顶对他的讲义加以整理,便是以后的《法华文
    句》一书。
    那之后,隋朝的军队渡江南进,旋即使陈朝的首都金陵陷于战火。智顗大师
    为避战乱而逃入了庐山。那里地处鄱阳湖边,风景极为秀丽,又是修行者经常栖
    息的地方,古来的佛教名胜之地。庐山自从慧远法师聚集同道结白莲社开净土道
    场以来,已经成为了中国佛教净土宗教的源流之地。
    智顗大师不久再自庐山转往荆州的玉泉寺安锡。玉泉寺是玉泉山上的古刹,
    位置在湖北妆阳县城西 15 公里处。玉泉山古称堆蓝山或者覆船山。山中多名花
    异木,种类达 400 余。常有珍奇鸟兽出没。山中奇石突兀多有,名泉溪流遍布,
    风景绮丽人称“三楚名山”。山麓下的玉泉名刹以及铁塔是其中一景。
    玉泉寺在玉泉山东麓,历史悠久。相传后汉建安年间(196-220)有普净禅
    师在此结茅为庵,据野修行。南北朝时,梁宣帝(550-562)建覆船山寺。隋时,
    开皇年间(581-600)天台大师入此寺,着手分立天台法门。当时之玉泉寺,是
    是天下联名的四绝名寺之一。
    唐之贞观年间(627-649)法瑱住持此寺,加以重修扩建,延至宋代寺再有
    修葺之工。当时曾得皇帝敕名为景德禅寺。宋时之玉泉寺规模颇巨,有“九楼十
    八殿三千七百僧舍”,被誉为“荆楚丛林之冠”。当时此寺在湖北湖南一带,规模
    最大,名声最重。
    今天的玉泉寺,现存天王殿、大雄宝殿、毗卢殿、东堂、西堂、般若堂及藏
    经楼等。此中大雄宝殿为重檐大屋顶建筑,气势宏大,高 21 米,宽为七间,大
    殿柱有 72。元代所建。大殿正面入口处匾额书有“智者道场”。意为此处昔时为
    智顗主持的道场。大雄宝殿前面的庭院中立有隋代铁镬,重 1500 公斤。其见证
    了玉泉寺的过往历史。院中另外还有稍小的铁镬与铁钟。
    天王殿之侧面有观音画像堂。此画像之线条极为优美。据传是唐代大画家吴
    道子的遗墨。大雄宝殿前还有称作莲池之放生池。四周是古柏银杏大树,枝叶茂
    盛。整个寺域内都属于风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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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前之小山丘上的铁塔甚为有名。此塔原本称为佛牙舍利塔,铸造时代在北
    宋嘉祐六年(1061)。当时使用了“精铁七万六千七百斤”(约为 36 吨)。塔之基
    层铸有八仙过海图,其他尚有海山海浪等装饰图样。台座之八个角皆铸造为力士
    负山之状。塔本身呈楼阁形式。八角形 13 层,高 17.9 米。遇到天晴日暮时分,
    夕阳之下,塔以金色晚霞为背景,万籁寂静中颇显玉泉山的作为佛教圣地的庄严
    性。
    天台大师在玉泉山脚下造有精舍。当初兴建以前,此地为荒山野岭,多有蛇
    兽出没。建寺以后彼即远遁。
    曹娥江是浙江省有名的河流。曹娥江上游是更有名的嵊县。车从嵊县过,不
    多久便进入新昌境内。一旦入新昌便能够见到五台山。不过五台山不属新昌,而
    属于天台县。新昌西南有南明山。大佛寺(石城寺)就在南明山中。石城寺原名
    宝相寺,因寺中弥勒大佛而又称为大佛寺。大佛寺中有背依断崖而起造的五层楼
    佛殿。弥勒大佛即安此殿中。像取坐姿,高达 13 米。此弥勒像本为立像,元代
    元统二年(1334)经改建,将下半部改为结跏坐像。大佛手掌置于膝上。其手掌
    上即可站立 10 人。
    此佛像最初开凿于南齐永明四年(486)。雕像完成于梁之天监十五年(516)。
    主持雕像的著名的僧祐法师(445~518)。僧祐就染代著名学问僧,其所传弘的
    是说一切有部的十诵律律学,其又编撰了《出三藏记集》15 卷。梁天监十二年
    (512),又监造剡县(浙江嵊县)石佛,工程前后雕刻四年。以是可知,在天台
    大师(538~597)创教弘化的时代,这尊大佛的雕造已经落成了的。
    智顗受晋王杨广招请而再次下天台山时,路经大佛寺,因患急症而逝于寺中。
    时年 60 岁。《高僧传》上其本传云:“卒于天台山大佛像前”。在有石佛的大佛寺
    辞世应该是有什么深意的吧。智顗大师在此逝世时为开皇十七年(597)十一月
    二十二日。
    天台大师自知将逝,令弟子诵读《法华经》和《无量寿经》。诵经完毕,大
    师示遗戒于大众。遗言中有“汝等应宗仰波提木叉。此导汝等得四种三昧”。波
    提木叉,指佛教戒本,为戒律之经书。“汝等大众当尊奉此戒本,以其为汝等之
    师。此戒本便是汝等止观之法,能指导汝等得止观三昧。”
    大师逝前嘱咐弟子撞钟,因听闻钟声心中可得安宁。最后之时,智顗大师只
    说了一句“吾将去矣”。言毕,端坐,入定而逝。

    天台大师的肉身塔
    天台山中以往佛寺甚多,今天尚存者有国清寺、高明寺、上方广寺、中方广
    寺、下方广寺和万年寺等。国清寺及万年寺中都有智者塔院。院内有智者大师肉
    身塔。
    要到智者塔院,得坐小巴士顺着天北公路上山。道路翻山跨谷、迂回曲折,
    蜿蜒约 5000 米以后,来到金地岭。沿山脊上的小路步行,可以看到路边右侧树
    林中有章安灌顶(561-632)和荆溪湛然(711-782)的墓碑。灌顶禀智顗大师遗
    命建国清寺。而湛然则是唐代天台宗复兴的巨匠。


    60

    过两座墓碑,还在松林中便可以看到远处开阔处的智者塔院。山门上匾额书
    有“智者塔院”四字。进入山门是开阔的庭院,右为祖师殿,殿之匾额写着“智
    者肉身塔”字为镏金色。殿中即安置有大师真身宝塔。
    真身塔之基座为六角形,看上去非常端正庄严。塔身通体为汉白玉新石。塔
    为双檐六角形。顶上形态有若白色大鸟展开的双翅。塔之第一层中央是龛室,龛
    中安置了智顗大师的坐像。第二层上书“大乘妙法莲花经”,字体颇特殊。祖殿
    背后壁上刻有智顗以后的天台宗十七世祖师群像。
    智者塔院中的这个祖师殿,在天台宗发祥地之根本圣地中,以往未曾提及这
    个名胜。
    此智者塔院,以前叫做真觉寺。真觉寺创建于隋开皇十七年(597)。当时天
    台大师入灭,弟子们为归葬师父而建此寺。
    智者塔院的门前,以往有《修禅道场碑》。碑甚有名,然今已不见,不知移
    往何处了。为此碑撰文者是唐代的梁肃,书写者为徐道。建立此碑者为最澄的老
    师行满。此碑本来立于智者大师曾经的修禅道场院中。后因该道场废灭,所以才
    移到真觉寺这边来了吧。

    天台大师的教学
    中国的天台宗因智者大师而创立。天台宗的教说依据是《法华经》。《法华》
    为一切经之首。其宣说的是“一切众生皆得救济”的教义。《法华经》的正式名
    称叫《妙法莲花经》。梵文中的经名是“正法的白莲”的意思。全经有二十八品,
    其本门为宣说久远的根本佛,其迹门则宣说佛为引导众生得解脱因而出现于世。
    本门与迹门是法华经的基本组成部分。
    西元 406 年鸠摩罗什将《法华经》译成汉语。之后本经在中国赢得了许许多
    多的信徒。例如,我们若看敦煌莫高窟(如第 217 窟),有盛唐时所绘的壁画遗
    迹,其中所描绘的是法华经中的〈见宝塔品〉和〈化城品〉的内容。又其他的佛
    窟中还有关于〈普门品〉中的“遇盗图”等等。这些壁画都与《法华经》内容密
    切相关。用图画来解说佛经的形式,称为说法变相。
    天台大师根据《法华经》而开创了一个中国佛教宗派。按照智顗的传记《天
    台大师别传》上的介绍,天台大师本人的悟道因缘是这样的:
    诵(法华)经二七日,至〈药王品〉之诸佛同赞是真精进真法供养。到此一
    句,身心豁然,入寂静定,达诸法实相,似游长风之太虚。
    这意思是说:天台大师读诵《法华经》,读到第十四天,被〈药王品〉中的
    一段经感动,一时达至开悟。〈药王品〉中作了这样的宣称:“我虽以神力供养佛,
    不若以我身供养佛。”智顗对于经中所说的“持此身供养佛”的教导有了发自内
    心的体悟。这是不是可以就看作天台宗的教说核心呢?关于这一点大师自己在
    《法华玄义》中有这样的说明:
    但众生之法太广,佛法亦太高,初学实难为。若心佛众生三而无别,但观于
    自心,则易为矣。


    61

    学佛之事有大困难,但若把握了自心,则成佛之事也好,迷悟中的众生也好,
    都能够遇难而易,不受障碍。所谓的心,指的是佛在每一众生都同具共禀的本心
    与真心。如果这么考虑,以自己观察自己的本心作为修行的出发点,那么,事情
    也就变得容易了。识自本心就是一种方便法门。
    天台大师接着论到了如何凝视自心、如何把握不可思议的本心。他说:
    此之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百法界。一界即具三十世间,百法
    界即具三千世界。此之三千在一念心。若无心则已,介尔有心即具三千。(《摩诃
    止观》卷五上)
    这里说的是天台宗的所教示的“一念三千”。意即我们当下的一念之中已经
    了三千心念悉备其中。我等凡夫,在日常的无意识当中,每一瞬间的微细心念中,
    已经具备了大千世界的一切存在界、一切存在,亦即一切万有。达到这样的体会,
    天台大师是通过止观瞑想而实现的。这是在禅观中获得的体悟,不是通常人们说
    的认识。
    顺便说,上面的引文中所说的十法界,指的是地狱、饿鬼、修罗、畜生人、
    天、声闻、缘觉、菩萨以及佛这十大范畴。在这个世界中,我等众生之心,念念
    于时,此一时有畜生修罗饿鬼等,彼一时又可能有菩萨与佛等。如是自己观察自
    己的内心,了解它不可思议的活动,便有可能实现最终的体悟。这种观察自心,
    便是止观法,也就是天台大师教学的内容之一。

    天台宗的源流
    天台教法因智顗大师而完成。但天台教团的成立则是二祖灌顶作出的功绩。
    灌顶不仅将智顗的言教纪录下来,形成文字,并传之后世,他还禀承了遗命创建
    了天台山的国清寺。不过,入唐以后,随着其他的佛教宗派次第涌现,若法相、
    华严、密教及禅等先后兴起,天台宗最终呈现了衰势。这个时期活跃于中国佛教
    舞台上的,大概只能说还有寒山拾得这样的异僧了。
    天台宗的重新兴盛是在唐朝中期以后,是在荆溪湛然(711-782)这样的大
    家出现于世以后。湛然以天台山的佛陇寺作为弘法的基地。因为他的努力,天台
    宗得以中兴。而如果论到对日本天台宗的影响,湛然的门下弟子道邃有重要的贡
    献。
    天台山之与日本佛教的关系,要比中国其他任何一座名山都更密切。传教大
    师最澄开启了同天台的关系。他之后又有智证大师圆珍来入天台山。入宋以后,
    从学于天台的日本僧还有重源、荣西、成寻等人。他们都师出于天台山这个重镇。
    湛然弟子道邃于贞元二十年(804)在台州(浙江临海市附近)的龙兴寺撰
    讲义《摩诃止观》。入唐求学的最澄(767-822)未曾来华时就听人说起过这部讲
    义。入华后便与道邃相见。最澄又拜见了在天台山佛陇寺止观道场修行过的行满。
    后者也是湛然的门下弟子。这样一来,最澄也就直接纳入了天台教学一流,并把
    它再转于日本。不仅如此,最澄还进入天台山的禅林道场学习了中国的禅宗,并
    且将后者也传入日本。
    修学并承接了中国天台教学的最澄,归国以后开创了比叡山延历寺。该寺成


    62

    为日本天台宗的大本山。同时也是日本佛教的渊源之地。
    师事最澄的慈觉大师圆仁(794-864)也是一心要学习天台教法的。838 年成
    功地渡唐来华,进入天台山学习。而后他又进入首都长安,再向道邃的弟子宗叡
    请教天台奥义。他在中国逗留期间,遇到了会昌废佛。他将前后十年中的这个经
    历记录下来,这就是有名的日本留学僧历史著作《入唐求法巡礼行记》。
    唐之大中七年(853)十二月十三日,智证大师圆珍(814-891)也来到了天
    台山国清寺。他在寺中学习了止观法门。同时在国清寺学习的还有与他一道来华
    的日本僧圆载。当时的国清寺是所有来华日本僧人都要来此参学的圣地。此后,
    圆珍继续前往长安学习,他在长安接受密法,然后又再回天台。在国清寺圆珍自
    己还出资重建了僧房,专门提供给日本来的求学僧人。圆珍重建的留学僧舍称为
    “天台山国清寺日本国大德僧院”。
    宋之熙宁五年(1072)当时已经 62 岁的成寻(1011-1081)来到中国。为了巡
    礼灵跡成寻也进入天台山,并且拜谒了天台大师的真身塔,参访了修禅寺。他来
    到山上的石梁飞瀑,在那里以茶供养了五百罗汉。这个事迹前面已经说过了。成
    寻著书《参天台五台山记》。书中叙述了宋代佛教的现状、风土人情,成为研究
    那个时代的重要的历史资料。成寻把他的这部书连同 500 多种佛教典籍托人送
    回日本。成寻在北宋神宗时还进入了皇家译场担任监事。他终老也没有归国,客
    死在异乡。
    天台宗正式传进朝鲜在高丽时代。高丽的谛观在吴越国求得天台宗的章疏典
    籍。谛观修学天台教义,著有《天台四教仪》,此为天台宗入门书,曾经在日本
    也是广泛传习的天台教典。
    在高丽国开创天台宗的是大觉国师义天(1055-1101)。他曾经到过天台山学
    习。曾以智顗大师墓塔前立誓定要复兴海东天台。他回国后毕生致力于弘传天台
    教法。以后高丽国也建立了同教法教仪同中国一样的国清寺。国清寺是海东天台
    的根本道场。


    63

    第七章 无限的华严风光

    奈良的大佛
    东大寺的奈良大佛很有名。该寺又为南都七大寺之一,是日本华严宗的大本
    山。在奈良时期它是总国分寺所在。此寺为镇护国家的大道场,因圣武天皇的敕
    愿才得以建立。
    东大寺的大佛及大佛殿创建以后两度失火,又两度重建。特别是在 1180 年
    的源平之乱中,大佛像受到 严重的毁损,佛像身体烧熔一半。之后东大寺老僧
    重源历尽千辛万苦、奋力抢救,才算令佛像重见天日。该寺再度失火又在 1567
    年,距上次火灾又是 387 年了。此次也仍是兵变纵火,时当足利幕府末期。第二
    次大佛受损非常严重,完全无法恢复。残遗的佛像一直弃于露天,长年累月地任
    日晒雨淋。公庆上人朝夕见此状况,于心不忍,因此发愿今生此世一定要重新恢
    复佛殿与大佛。公庆上人是德川幕府时代的出家人。上人的夙愿虽然最终得以完
    成,但再建后的佛殿与佛像,规模都已经缩小了。尽管如此,它仍然算是世上最
    大的木结构佛殿,其中所安置的也仍然是日本身形最大、容貌宏伟的佛像。
    虽然大佛几次遭受火灾,几度受损,又几度修复。但佛像所安置的基座始终
    保存下来了。基座上的线刻莲花图案(代表着华严经所说的华藏世界)以及佛展
    前的八角灯笼之灯罩的活动小门至今仍然完好。灯罩小门上的天人及蔓草图案都
    是最初建造大佛时的遗跡,从上面可以看到平安时代的文化特点。
    圣武天皇为建大佛而下诏是天平五年(743)十一月十五日的事。事先圣武天
    皇巡幸了百济工匠所建造的知识寺。他在那里看见了整体浇铸的毗卢遮那佛像,
    对佛像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加以非常的关注。此后不久皇都迁到近江附近的紫香
    乐,在加贺地方造新寺,准备铸造大佛。大佛基本骨架完成之后,又值再迁都平
    安京,于是在奈良的若草山脚下完成了大佛建造。铸造大佛势必需要用大量的金
    铜。恰巧当时在陆奥地方发现了黄金矿,大佛用的镀金便有了来源。于是,在胜
    宝四年(752)四月九日,在东大寺举行了大佛落成后的开眼供养仪式。
    这一天,为圣武天皇来寺巡幸而以鲜花铺天盖地地装饰了寺院。主持法会的
    僧人是印度来到东瀛海岛的菩提仙那。作为大导师,仙那主持了开眼供养仪式。
    菩提仙那手中所执的开佛眼的笔,其笔尾一头引出五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
    头牵在圣武天皇为首的参加仪式的平安贵族们的手中。吉祥如意便随丝线传递到
    了这些有缘之人的身上。当时开眼仪式的盛况,都被文字纪录下来,那些仪式中
    用过的法物,五色的丝线以及那支开的笔,至今仍然保存在该寺的正仓院中。
    圣武天皇建大佛是仿行唐国的做法。唐朝的武则天皇后(690-705 在位)也
    曾经发愿建造大佛。由国家主导的开元寺制度的建立也影响到了日本的佛教。东
    大寺是日本国的总国分寺,模仿唐国,日本也在各个地方上建立了国分寺,总数
    有 68 所。此外,像武则天崇奉华严经的观念一样,日本也引进了以毗卢遮那佛
    为中心的华严信仰。依据《华严经》的理念,具体 的国家统一的政治结构是同
    华严世界的结构一致的。


    64

    奈良的大佛屡次遭到战火毁坏,但也仍然毁而复修,一直延续至今。所幸者
    大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并未遭受战祸。今天如果我们到奈良访问,亲眼目睹大
    佛的伟容之际,我们便会深深地感受到这份厚重的历史。作为日本华严宗的中心
    地,奈良的东大寺虽然只是保存了某种过去的文化生命,但这种思想能够在日本
    文化中生生不息、永世持续,这才是我们应当重视的价值吧。

    龙门奉行寺的大佛
    奈良的大佛原型取自龙门石窟中的奉先寺大佛。龙门石窟(请参见前面第三
    章)的艺术成就已经介绍过了。公元四世纪末,北魏迁都于山西大同,在近郊的
    武周山开凿石窟。493 年孝文帝迁都洛阳,又再开削佛窟于龙门。在龙门石窟中,
    奉先寺是最大的摩崖佛窟。而且这里的佛像后来直接影响到日本奈良大佛,不仅
    是毗卢遮那佛表征的思想观念,影响到圣武天皇及皇室,就是佛像的造型、身姿
    以及神情也都启发了铸造奈良大佛的工匠艺人。就龙门石窟而言,奉先寺的造像
    是唐代造像中最为端庄和具有内在精神的佛像。
    奉先寺佛窟的左右两边的崖壁上,凿造了巨大的金刚力士像。参观的人会看
    见,此力士像的足背前半部,由于人手长年累月地摩挲,变得非常光滑,发出黝
    黑的光泽。据说凡有人在佛像跟前发愿的,必须以手按触佛像的足背。
    唐之咸享三年(672)高宗下诏营造毗卢遮那佛像于龙门山之断崖上。奉先寺
    的营造在此之前。寺窟中的大佛应该是先已完成了的。
    奉先寺大佛营造过程当中,高宗的皇后(即则天武后)曾经为造像而布施其
    脂粉钱以助工程。以是有一种说法:大佛的相貌轮廓仿照了武则天的样子。大概
    也正是此时,从日本入唐留学的僧人玄昉,可能也在龙门见到了这尊大佛的吧。
    圣武天皇在玄昉归国以后,曾经在宫内道场召见过玄昉。这位玄昉师父后来地位
    显赫,气势熏天,他的力量可以达到后宫的皇后身边。当时的天皇依照唐朝建立
    宫内道场,其中安置了受重用的僧侣。在建立奈良大佛的同时,大约就是因为光
    明皇后进言,玄昉也得参与其事。
    7 世纪末,武则天在中国建立 武周王朝,成为女皇。此时的朝鲜半岛也是
    新罗的善德女王主政。她在王都所在的庆州建立皇龙寺等国家大寺。从这里我们
    知道佛教在这一时期同国家政治有密切的联系。在日本也是这样,由于奈良东大
    寺的建立,整个东亚的佛教大致传播开来。这一过程中,佛教作为日本的古代文
    化因之也绽放出异彩。

    华严经的石经
    奈良的东寺大是华严大寺。华严宗是在中国发展形成的佛教宗派。传到日本,
    也就有了专弘华严的东大寺。
    华严宗的宗派理论依据是《华严经》。该经全名为《大方广佛华严经》。华严
    与法华都是代表大乘佛教思想源流的两大经典。《法华经》的名称意为着“善说
    妙法”,而《华严经》则是“广说无尽的佛之世界”。《华严经》是在东亚广泛流
    行的经典。


    65

    华严经,指的是一类经典。它的形成来源于许多独立的经典给纂起来,汇集
    到一起成为一部大经。现存的华严经大部都是当初在西域的于阗地方形成的。中
    国曾经翻译过的华严经有以下这些:
    (1)东晋佛陀跋陀罗所译之《六十(卷)华严》
    (2)唐实叉难陀所译的《八十(卷)华严》
    (3)唐般若三藏所译的《四十(卷)华严》
    这是有过汉译的三种华严经。此外还有一种藏文译本的华严。其内容与分量
    都与汉译本的八十华严相当。而唐代般若三藏所译的四十华严则只是大华严经的
    最后一品,即〈入法界品〉。它在体例上也与其他的华严经不同。梵文原文的华
    严经在印度尚未见到全本。迄今为止所见者仅为华严经中的某些片断,比如〈入
    法界品〉和〈十地品〉的梵本。华严经译本当中最为完整的是《八十华严》的汉
    译本和藏文译本。
    在日本,东大寺保存得有鎌仓时期抄写下来的《绀纸金字华严经》。这部八
    十卷的华严经是国家指定的重要文化财。其卷一的开头,写有武则天皇后的〈圣
    教序〉。
    《八十华严》在 696 年被译出后,武则天下诏将其付诸碑刻。此经石碑今存
    于山西太原奉圣寺,称为《华严石经》。石经在山中存放了千三百年之久。1949
    年以后,被移至太原晋祠边上的奉圣寺存放。
    中国的石窟寺院中还有一些雕刻华严经的。例如,冀北邯郸郊外的响堂山石
    窟,其石壁上就雕刻了此经。题写时间为北齐天统元年(565)。又北京西南郊的
    房山云居寺,也有石刻华严经的经板。如前已说,在石头上雕刻经典,目的是为
    了让佛经永远保存于世。

    华严的本尊——毗卢遮那佛
    华严经的教 主是毗卢遮那佛。毗卢遮那,梵名为 Vairocana,意思是“光明
    遍照”。真言密教当中把它译为“大日如来”。佛教以太阳的光明来形容佛法的性
    质,以太阳来象征最高的佛陀,称其为毗卢遮那如来佛。
    敦煌石窟之第 428 窟之南壁,有毗卢遮那的壁画像。此画在莫高窟中,代表
    了北周时代的也是最早的毗卢遮那像。该 壁画高 2 米宽 3 米多。画面中央。众
    菩萨的拥簇之中,伫立着毗卢佛。他的袈裟上描绘了三界之一的欲界样状。画面
    上部是飞天,下方则是地狱。再者,日本奈良的大佛也同这个毗卢佛有密切的关
    系。韩国庆州佛国寺亦有毗卢佛像。庆州是新罗的王都,该地至今仍然保存了大
    量的古代佛教遗跡。所有重要的佛教文化遗产中,保存了精萃文物最多的仍然是
    那里的佛国寺以及石窟等等。
    佛国寺中的毗卢遮那佛像是韩国国宝。与此毗卢遮那佛像完全一样的大佛,
    以往在我们日本的河内知识寺中亦有一尊。知识寺是渡来移民的寺院。大约这些
    移民最早都是根据华严经的理念来建造毗卢遮那佛像的吧。圣武天皇当初巡幸知
    识寺,见到的便是这尊佛像。天皇本人对此深有所感,所以后来才发愿,要在东


    66

    大寺依照先前所见也建造一尊大佛。当时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朕亦欲奉造此佛
    像”。天皇的大愿以后便实现成为奈良大佛。

    华严三圣像的家乡
    中国的四川省,其有名的佛教圣地,可以枚举的如像峨眉山、乐山大佛以及
    大足石刻这些。相信我们日本人去过那里参访的已经有很多了。但是在四川中部
    的安岳县及资中县,去过的日本人还真不多。至于那些前几年都还未对外开放的
    地方,恐怕的到过的人就更加少了。
    安岳县有不少佛教石窟,像卧佛院、千佛寨、圆觉洞、毗卢洞、华严洞、茗
    山寺及玄妙观等等,一共有 150 多处哩。其中佛教造像差不多有 10 万尊。安岳
    县无疑是中国古代佛教石刻的一大宝库。安岳县的这些石窟,最为引人注目的莫
    过华严三圣像了。例如,在距离安岳县城东南约五六公里的山上,有叫华严洞的
    地方,就在华严洞路的街上,就可以看见华严三圣像。所谓三圣,指的是中间毗
    卢遮那佛,左右两边为文殊与普贤的三位一组的雕像。华严洞的这个三圣像石刻
    有 5.2 米高。作为陪衬,三圣像的左右两侧另有十大菩萨刻像,高度也有4.1 米。
    安岳的圆觉洞等石窟中也有三圣像。不过,与安岳相邻的资中县境内,华严
    三圣像似乎更加常常见到。例如该县重龙山石窟之君子泉东壁的第 93 窟,窟中
    就有华严三圣龛。它代表了唐朝中期的刻像风格,是雕工精致的大型佛窟。第
    155 窟中也有华严三圣像。它与第 90 窟中的三圣像的题记都表明,这些都是唐
    大中八年(854)的作品。
    华严三圣像之造像盛行时代,大约为 9 世纪前半期。将华严三圣圆融到一起
    的最先是唐代的李通玄,而真正完成这一融合过程的是华严第四祖澄观
    (738-839)。澄观撰有《三圣圆融观》。他活跃于八世纪后半期到九世纪前半期。
    澄观原来的意思只是解说华严经中的三圣圆融说,但出乎意外的是这种讲法给佛
    教雕像的创作以巨大影响。从广泛存在于四川的安岳、资中、巴中及大足四地的
    华严三圣石刻像,足以证明这一点。

    清净眼目——华严教说
    华严经本身部帙浩大,其中有〈世间清净眼〉一品,其中说到以清净眼作观
    察的教义:
    从生以愚痴而心目瞽盲,故陷于轮回当中,如来导之以清净道,开示无生最
    胜之门。
    所谓愚痴,就是愚蠢。因为愚蠢,所以不知道真理,因此瞎眼不见。愚蠢若
    在心中,心目便是瞎盲,难免总要堕在无尽轮回当中。人在轮回中,就不可能摆
    脱迷误的世间,也就不可避免地遭遇无尽的痛苦。能够引导盲目众生走出痛苦与
    迷误的是如来。只有佛的力量才能引向光明。佛为众生说法,显示给众生以清净
    之道。清净道即最胜道。此道是盲目之人所不能见的,只有心目已开的人才能得
    见。这就是关于开清净眼目的一套说法。


    67

    这样一来,人们不免会问:何谓如来?何谓是佛?佛在哪里?《华严经·宝
    王如来品》这么回答:
    奇哉奇哉,如何如来具足智慧在于身中而不知见!我当教彼众生,使觉悟圣
    道。悉永离于妄想颠倒之垢缚,具见如来智慧在其身内与佛无有差异。
    这段经文所示,是说如来智慧就在众生自己身内。只是因为被妄想颠倒所掩
    盖,众生不能得见佛之智慧。若能除去妄想,佛的智慧即自然显现。须知,这样
    的佛智慧,绝不在我们身体之外,而在我等的自身当中(等待显发)。
    东大寺所藏的宝贵文物中有《华严海会善知识曼荼罗图》一幅。此图分五十
    四格。其中各各描绘了〈入法轮品〉中的五十三位善知识以及毗卢遮那佛。图上
    每一格中都记有某一善知识的名字。善知识,指的是杰出的老师或导师。该曼荼
    罗图是鎌仓时期的作品,原型取自宋代的曼荼罗图。其所描述的是善财童子的求
    道问学经历。善财是一位青年求法者,也是〈入法轮品〉的主人公。他出生在富
    豪之家,诞生之时,财宝自然涌现其家,因此得名为“善财”。长大以后,青年
    善财因得到文殊菩萨的指点,前往五十三位大善知识处一一问学,接受教诲。最
    后,他在普贤菩萨的圣所得闻佛法。整个叫做《华严五十五所绘卷》的曼荼罗图
    就描绘了善财童子的参学过程。图中描绘了五十三位善知识的住所和来此拜问的
    善财童子形象。国上的勾画非常生动。而接受参问的所有善知识都代表了不同的
    觉悟内容或者阶次。唐代华严宗祖师法藏用华严经中的十信、十住、十回向来总
    结这位导师分别代表的修行阶位。这个绘卷长达 13 米,附在唐译《八十华严》
    的经本后面。它的制作年代在鎌仓时期,临摹所据的原本属于中国大陆。今天这
    个摹本成为日本国宝。
    善财童子的相貌可以在中国大陆的几乎任何一个佛寺中见到。通常他在大雄
    宝殿背后的南海观音图上,作礼拜观音的样状。以前已经说过,中国的大雄宝殿
    当中,正面多半是三尊佛像,亦即三世佛。主尊的背面往往就是观音渡海图,也
    叫南海观音图。图上的观世音菩萨往往科许于鱼背或者鳖背上,站在稍低位置正
    在向观音致礼的童子就是善财了。按照〈入法轮品〉,善财童子曾经 参问过的善
    知识有普贤、文殊、观音这样的大菩萨,也还有从事各种职业的。53 位善知识
    中,女性有 19 人。这当中那怕从事世间俗业的,只要时日积累够长又能全力以
    赴的,终归都会有所体会,都可以成为导师教示于人。善财童子那怕在女性善知
    识面前,也一样地深加礼敬,因此他能够获得教益。
    另外,华严经中还写到了观音菩萨的事迹。〈菩萨住处品〉中说,观音居住
    在补陀洛迦山。此山在南印度的 Potalaka 地方。补陀洛迦为极有名的名胜地,因
    此在东亚各地各国,都有叫这外名称的灵场。中国的东海上有普陀山,这个名称
    就是从“补陀洛迦”转变过来的。普陀山是中国佛教的四大名山之一。其他的三
    大名山分别是文殊菩萨所在的五台山,地藏菩萨所在的九华山,以及普贤菩萨所
    在的峨眉山。
    观音菩萨所在的灵场在普陀山。那是东亚地区的观音信仰的中心地。以普陀
    山为观音菩萨道场的信仰也传到了韩国与日本。日本的熊野县有观音根本道场。
    韩国在今天也有奉普洛山为根本中心的观音信仰。


    68

    杜顺的墓——终南山华严寺
    古都西安南边的山脉绵延处,是有名的终南山。古时候长安人喜欢出城往终
    南山寻访游玩。唐代诗人王维曾经以“终南山”为题咏唱他的山行之游:
    太乙近天都 连山到海隅 白云回望合 青霭看入无
    分野中峰变 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 隔水问樵夫
    这是王维有名的诗作之一。其开头说到终南山往上高入云霄,一直接到天帝
    的都城。再横向地看,终南山往东一直延伸到东海之滨。在白云相合处遮断了远
    望的视线。终南山中的青色烟霭虚无缥渺,似有若无。又山中众峰各别,与天上
    星辰的区畛各各相应。山谷中的沟壑亦随阴晴而呈现万千气象。正想找个人家投
    宿,便隔着山溪向对岸的砍柴人问路。整首诗描画出终南山的高大雄伟幽深以及
    气候多变……
    终南山中,群峰脚下多有寺院。即令今天,在人称小五台的峰峦炎间,仍然
    可以看到隋代的佛塔遗址。那里就是昔时的圣寿寺。塔顶上长满了荒草,因茂密
    而有些生气。
    在此终南山的山麓有开阔的高原地。开阔地上有不大的小丘。小丘冢其实正
    是杜顺的墓塔。杜顺是华严祖师,开山大师。他旁边是四祖澄观的墓塔。要到此
    地,旅人出了长安县,需要一路南奔,途中会经过一片红褐色的山冈。冈上有兴
    教寺,唐三藏法师玄奘的墓塔就在寺中。至此就可以远远望见华严二位祖师的墓
    塔遗跡了。如今,除墓塔外,此地房舍全无,而在有时候,山冈上就是华严寺的
    大伽蓝。昭和十年(1935)日本佛教学者结城令闻曾经到访此地,其记录道:“杜
    顺与澄观两塔之间,有小堂宇,殿额上书‘唐华严寺’。堂后山腹,掘黄土成一
    室,仅住一僧。”而今,那怕这样的痕迹也已经不可见了。但见杂草稀疏的黄土
    崖上,有山羊在啃食草根。
    面对两座墓塔,右边的是杜顺墓,左边的应该就是清凉国师的墓塔了。人说,
    数年前因黄土崩塌,澄观塔倾倒,随即重建如今所见。此华严寺遗址是中国佛教
    华严宗的圣地。站在华严寺遗址上,可以远望神禾原原野。视线尽头的湛蓝天空
    背景下,终南山中只是一线起伏。
    华严开祖杜顺(557-640)依华严经弘教,其教化之人甚众。他在 84 岁时入
    寂,如枯木轰然倒地。其遗骸所葬之处,起造墓塔。塔为方形七层之唐代型式,
    延续至今。前面所说曾经崩塌之清凉国师塔为八角形四层小塔,系元代重建。(说
    见拙著《中国佛寺与历史》大法轮刊)
    由唐初杜顺开创之华严宗。其宗学经二祖智俨(602-668)而体系化,其被
    称为华严教学。智俨在终南山至相寺弘传华严教学。他的门下弟子甚众,有名的
    也不少,首屈一指的当然是法藏和义湘这些人。法藏是华严教学的集大成者,义
    湘则是新罗僧人,海东华严的开祖。

    华严宗的教学——贤首大师法藏
    奈良东大寺中藏有鎌仓时代的宝贵文物。其中有香象大师像一幅。香像大师


    69

    指华严教学集大成者法藏。此画描绘了正在讲经的法藏大师,手执如意,面前几
    上放置香炉及经卷。从大师微开的口中有香气逸出,四周则有妙花徐徐落下。
    贤首大师法藏(643-712)也称康藏大师、华严和尚、香象大师等。其先祖
    为中亚康居国(Samarkan)人,有西域血统。
    法藏 16 岁时行燃指供佛,因听二祖智俨讲华严经,有所感应而出家。法藏
    之燃指供佛是在法门寺。该寺是唐代大道场。因寺中供奉有佛指舍利而闻名天下。
    704 年法藏曾奉武则天的诏令奉迎佛指舍利入宫供养。在皇宫中主持了盛大的法
    会仪式。当时的法藏,居僧伽中最高位置,深得武则天的信任。
    前些年在昔时的法门寺旧址,因地震而使舍利塔倾圯。在修葺寺塔的过程中
    发现了下面的地宫。地宫中起出石函。函中再出八重金银函匣,以及金银佛塔、
    佛具、宝器以及珠玉等等。这些宝器都是当初迎舍利入宫中供养时的法器用具。
    1989 年,法门寺纪念博物馆建成,曾经展出过舍利塔中出土的佛指等国宝。法
    门寺的佛指舍利及法器用具,与西安的秦始皇兵马俑同为 20 世纪西安周边最重
    大的考古发现。法门寺纪念馆中收藏有铭刻了法藏之名的石碑。此等文物足以说
    明历史上法藏在当时佛教中曾经享有的显赫地位。
    古都长安城中有大荐福寺。寺今犹存。在唐代,大荐福寺就以其规模宏大和
    装饰华丽而闻名。正是在荐福寺中,法藏撰写了他有名的《华严五教章》。该书
    卷头即明言为“大荐福寺沙门法藏述”。
    法藏也从事翻译佛经。特别是实叉难陀翻译《八十华严经》时,法藏在译场
    中担任了笔受。这部新译的华严经问世以后,法藏专门为它开设讲席,加以推广
    演说。他一生中讲《八十华严》二十余遍。法藏还在宫中专门为武后讲该经的〈金
    师子章〉。他在讲席中,因善说譬喻而一时天下轰动,赢得很高的荣誉。他又撰
    写了华严的论释之书《华严探玄记》(20 卷)、《游心法界记》《妄尽还源观》等
    等。留存于后世的还有其他论释注疏,如为《般若心经》《梵网经》等所撰写的
    解说,还有为《大乘起信论》等所写的解说。
    正是由于法藏既从事佛教翻译,也为经典作注疏论释,因此他对于华严教学
    的体系化与组织化作出重大的理论贡献。中国所传的华严学体系,是由法藏才完
    成了。这个体系对于后世的佛学影响至深。

    天台山的诸圣——五台山佛光寺
    敦煌莫高窟第 61 窟中有著名的《天台山图》壁画。此壁画属于五代时期。
    图上描绘了五台峰峦之间杂错棋布的大小寺塔共 170 余处。画中各处又描写到山
    中灵迹、高僧教化、祥瑞缘起,以及参诣佛佛跡之人与行旅客商等。画中再现了
    当时五台山的状况。五台是最古老的佛教灵场,它开启了佛教名山道场的信仰形
    式。唐太宗时,据说天台山有佛寺十所。武宗会昌废佛时,许多佛寺被毁,其后
    宣宗继位,恢复再建的佛寺很多。
    《五台山图》上描绘了大法华寺、大佛光寺等。不仅是寺院,图上还再现了
    朝山晋香的巡礼者和马队,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
    五台山的佛光寺创建于北魏孝文帝(471-499 在位)时。唐代大中十一年(857)


    70

    现建。此皆有寺境内陀罗尼碑刻文字作为佐证。入佛光寺山门,正面高台上即是
    大殿,此殿堂为唐代再建时之原物,为中国现存最古老之木结构佛殿。大殿中安
    置了唐代的彩色塑像 35 躯,称为唐代艺术集粹的塑像群。又墙上尚保留了唐代
    的壁画 10 余平方米。因之此殿可以视为佛教美术的殿堂。现在佛光寺大殿已经
    被国家指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地位相当于日本的“国宝”级文物。
    佛光寺附近山上,有解脱禅师墓塔。据说此解脱禅师曾栖隐于佛光寺 40 余
    年。他在此向世人弘传了五台华严教学。五台山的华严学始于北魏僧人灵辨
    (477-522)。其撰百卷《华严论》而开创其学。五台华严入唐以后,因解脱和明
    耀两位大师而盛行于世。以后继承此学并将其推向新高度的是五台山的李通玄
    (635-730)通玄其人为在家居士,其钻研《八十华严经》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有时竟然到了日仅食枣数枚或以一枚柏树叶饼的地步。以是人们称他为“枣柏长
    者”。他从五台山移住于不算太远的寿阳县方山,在那里写下了《新华严经论》
    这部奇书。它是八十卷华严经的注释之书,其释文有 40 卷。今天,李通玄住过
    的方山,那里有上方山寺和下方山寺两处遗址。下方山寺也称作“李长者院”。
    解脱禅师和李通玄将华严思想运用于修行实践,创造了佛光三昧的思想统一
    方法。这一方法正是五台山华严的传统所在。鎌仓时期的日本,京都郊外有明惠
    上人在高山寺住修。他所承续并实行的就是佛光三昧观的华严法门。

    华严宗的中兴者——五台山大显通寺
    五台山的台怀镇有大显通寺。该寺为五台山的五大丛林之一,是规模最大历
    史最古老的佛寺。据说开创于后汉时期,重建则在北魏孝文帝时代。当时称大浮
    灵鹫寺。唐太宗时又再次重建,则天武后时扩建。时称大华严寺。入明以后,太
    祖敕修重建名显通寺,皇帝敕匾额。其名延续至今。
    穿过台怀镇上的土产商店来能参道上,眼前就是大显通寺的钟楼。登上这座
    被称为五台山古建筑代表之一的重檐楼台,可以将整个台怀镇的寺院尽收眼底。
    钟楼因在高处,其钟声可以传到很远的地方,五台山全境都能听得见。从钟楼下
    的门洞穿过,便进入显通寺。面前有大伽蓝。寺之中轴线上有七重大殿。首先是
    大雄宝殿耸立眼前。显通寺内遍立松柏古木,环境非常清幽。顺道而进,可以走
    到砖结构的无量殿前。无量殿是古代建筑的杰作。殿中安置有毗卢遮那佛像。所
    谓无量,可以意会为佛法无量,但也可以是“无梁”,即大殿的结构没有梁柱。
    因它是拱顶结构的建筑。此殿亦被称为七处九会殿。其正面有七个门洞,分别称
    作“普光明殿”“法菩提道场”“祗多园林”等。采用了《八十华严经》中的毗卢
    遮那佛在各处说法的道场名称。门上匾额一一揭其殿名。殿内文物有清代的华严
    字经塔。塔有七层,上面写有八十华严经的 60 万零 43 字。相传唐代澄观曾闭门
    独居,在此殿中撰写了《华严经疏》。不过,眼前的无量殿是明代的建筑。
    显通寺最深处也是最高处有著名的铜殿。其铸造于明代万历年间
    (1573-1620)。当时用铜料达 50 吨。殿外铜板铸有精美之花纹图案。内部则雕
    刻有千佛形象。殿内有同时期铸造的五层佛塔,塔今仅存两层。铜殿之下方有千
    钵文殊殿,殿中供奉有千手千眼文殊菩萨像。其千手执千钵,身有千释迦佛。
    显通寺在唐代称为大华严寺。清凉澄观曾在此寺中为华严经撰《华严经疏


    71

    抄》。澄观是华严四祖,长期在五台山和长安城中弘法传教写经注书。他得到当
    时皇帝的策命而任国师,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充当资政。《宋高僧传》有澄观本
    传。其中可以见到清凉国师的十大愿,以下引述二三:
    一、长止方丈,但三衣钵,别无长蓄。
    二、当代名利,弃之如遗。
    七、长讲华严大经。
    八、一生昼夜不卧。
    此处之第一愿与第二愿表明其严守戒律,坚持过出家僧的清苦严正生活,断
    然抛弃了一切世间的名利。第八愿不单说他因学问修行而无暇躺倒横卧,还有励
    行修禅而不肯“倒单”(躺卧)的意思。第七愿则说他以华严讲说为终生精进修
    行的目标。

    禅与华严——终南山草堂寺
    西安城的南面终南山中有一个名为圭峰的山峦。其山坡上有鸠摩罗什昔时译
    经的道场之地,名“逍遥园”。正是在这个地址上,后代建立了草堂寺。今天的
    草堂寺规模很小,房舍显然也是晚近的建筑。鸠摩罗什的舍利塔就是寺外的左侧
    树林中。
    入草堂寺山门,顺参道前行,左边有《圭峰定慧禅师传法碑》。碑建立于唐
    之大中九年(855),裴休撰文。碑文所叙乃华严五祖宗密(780-841)一生行绩。
    草堂寺中除此碑,还有一些代表其寺院历史的文物遗跡,以及后来参访的古人的
    诗文碑刻 20 余处。这些古代碑刻都是了解草堂寺的重要历史依据。草堂寺如今
    正在全面修复当中。大雄宝殿修葺已经完工,其余伽蓝的修建正在进行。又近年
    来为赞誉鸠摩罗什的莫大功绩而新起造了鸠摩罗什纪念馆。
    兼通佛教禅学与教学的宗密大师,融合教禅于一体,撰写了《禅源诸诠集都
    序》一书,作为华严宗第五祖,宗密除重视《华严经》,也很嘱意《圆觉经》。《圆
    觉经》传为佛陀多罗译出。不过该经是在中国制造出来的经典。它的价值完全因
    为宗密才被发掘出来并传播开去。宗密为此经写下许多注释之书,不但如此,宗
    密还为这些注释书进一步再加疏释,详尽地发挥了细密的论义。就中国的佛教而
    言,宗密以后,最受人们重视的莫过于《圆觉经》的哲学思想了。
    宗密的思想在中国受到重视,又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韩国的佛教。今天的韩
    国佛教界,宗密的著作仍然是僧侣们进修时的必读书。又在我国日本,江户时代
    以降,佛教学林内部,宗密的《原人论》一书,一直是修学佛教的入门书。

    海东华严的源流——太白山浮石寺
    太白山在韩国的江原道。浮石寺合建在太白山系之一的山上。浮石寺的开山
    者是新罗时代的义湘大师(625-702)。
    义湘大师入唐留学,师事华严二祖智俨,承其华严教学。归国后,义湘奉新


    72

    罗国王之命建立华严根本道场。不过,反对他的僧人聚集起来准备加害于义湘。
    当其时,守护义湘的大龙化作浮石飘在空中,击败驱散了敌对的僧人。以是因缘,
    便有了浮石寺这个名称。
    化作巨石浮于空中的,又说实际是称为善妙的尼僧。义湘留学于唐都长安时,
    被一位女子爱恋。义湘因为是受新罗国王的命令来唐国学习华严教学的,自知必
    须不辱使命,因而拒绝了那女子的爱情。此女于是出家为尼,据说也修行的是华
    严教学。
    某一日,新罗国王传命让义湘回国。义湘未将回国的消息告诉善妙尼,便独
    自一人离开长安,赶到山东半岛的登州港口,从那里搭船回国。他乘坐的船才离
    港扬帆不久,眼见随后远处就有一艘船赶来。后船见赶不上前船,善妙尼于是投
    海自尽。她入水以后,变成了大龙。随义湘的船回到新罗。以后在义湘建立浮石
    寺时,大龙化成了寺中的巨石。
    说出这个悲惨故事的,是鎌仓时期我们日本的明惠上人。明惠上人读《宋高
    僧传》深受感动,便要他的弟子中间会画工的人把这个故事绘在画卷上。于是留
    下了《华严缘起绘卷》。京都郊外的雄伟的高山寺中,当初便收藏了这个故事画
    卷。如今这画卷成为国宝,收藏在京都国立博物馆内。
    浮石寺的建筑中,最有名的是安养门和无量寿殿。无量寿殿现为韩国最古老
    的木造建筑物之一。据传初建于 13 世纪。面对无量寿殿,参访者的左侧便是那
    尊善妙尼所化的巨石。无量寿殿的右后边还有妙善堂,堂中供奉了善妙的塑像。
    华严教学传入新罗,其开山祖师便是义湘其人。华严宗在朝鲜半岛至今仍有
    不少人信奉。它在那里已经扎下了根。


    73

    第八章 回溯密教的源头

    中国密教的造像
    日本的和歌山县有高野山金刚峰寺。其开山祖师是弘法大师空海。空海曾经
    渡海入唐求法,在西安青龙寺惠果法师门下学习密教。以后他回国开创了日本的
    真言宗。
    中国甘肃省的沙漠绿洲敦煌有著名的莫高窟。此窟开凿于 366 年。像这样的
    石窟寺院,在西北的丝绸之路沿线,还有好多。从南北朝时代到隋唐,一直都在
    营造,可谓世世不绝。因此今天的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宗教艺术宝库的石窟。
    敦煌的石窟中有大量佛像与壁画。这中间有好多是属于密教内容的。例如第
    14 窟中有晚唐时的如意轮观世音壁画。如意轮观音是密教的六观音之一。此观
    音头戴宝冠,有六手执法器,如如意珠或法轮等。其右边的第一手在面颊边,支
    头作思惟状,坐莲花上,屈膝立一腿。其两侧所绘有四天王和诸菩萨、伎乐天、
    弁财天等。此如意轮观音体态丰满,面目五观之间浮现出慈详亲切,能够给沙漠
    旅人在温暖的慰藉。此如意轮观音代表了唐代的密教艺术,亦显示了敦煌石窟中
    所受的密教的影响。
    从敦煌石窟开始,中国的石窟后继者还有云冈、龙门等石窟。所有这些石窟
    时间上跨越了北魏到隋唐时期,甚至继续到那以后。石窟当中,唐朝前期的造像
    很多,但都不好遽断为密教造像。相对于黄河流域地区保存下来的石窟寺,四川
    和云南在唐朝中期以后的造像具有明显的密教色彩。如四川大足石窟、云南剑川
    石窟,都反映的是密教的宗教观念。
    密教在中国的传播,其大成时期是在唐代中期,因为我们在唐代初期的石窟
    中很少见到密教造像。、本章我们要介绍的,是密切关系到密教思想基础和密教
    成立的经典《大日经》。还要介绍中国密教的集大成者不空三藏,以及不空的弟
    子惠果,我们还要叙述一下空海上人如何将密教传到日本。

    《大日经》的教说
    《大日经》的教说产生在印度。密教是印度佛教最后发展阶段的产物。宗教
    以大日如来为本尊。所谓大日如来,其原型便是光芒四射的太阳。这里喻义也就
    是太阳的伟大正在于其孕育万物的能力。
    密教是秘密之教的略称。所谓秘密指的是语言并不能完全表达的隐藏意义。
    达到这种秘密只能在导师的指导下通过个人的体悟才可以获得。在这样的意义
    上,一切佛教的教说都是用语言来表达的秘密。这里所说的密教,就是被当作大
    日如来的宇宙理法。亦即是大日如来开示的秘密教说,这就是秘密之教。
    在印度成立密教的经典有很多。但其中最为根本的有两部:《大日经》与《金
    刚顶经》。《金刚顶经》的译者是不空三藏。该经名为《金刚顶一切如来真实摄大
    乘现证三昧大教王经》,上经也是密教中最为有名的经典。本经最初出现 于 7
    世纪末,到 8 世纪时才定型成为了我们现存所见的模样。简而言之,《金刚顶经》


    74

    所宣说的,是作为开悟境界的金刚顶曼荼罗。
    同《金刚顶经》一道,系统地讲述密教体系的还有《大日经》。本经于 7 世
    纪初至中期成立于印度或西印度。728 年,唐之善无畏(637-735)作汉译并命名
    为《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毗卢遮那佛是华严经的教主,密教当中认为
    他就是大日如来。善无畏所本经梵本,是 7 世纪中期死于北天竺的中国僧人无行
    所搜集来的。
    《大日经》中所宣扬的,是下面三句话的法门:
    菩提心为因
    大悲为根本
    方便为究竟
    所谓的菩提心为因,谓当知自己的清净之心是一定存在的。所谓大悲为根本,
    谓应以救度一切众生为根本目的。此表现了真言行者的使命。所说的方便为究竟,
    谓归根到底适合众生各各修行证道的方法,都要切合众生的根性。
    相对于《金刚顶经》中讲说的金刚曼荼罗,《大日经》则讲说的是胎藏界曼
    荼罗。此二部经典的译出,密教教说因之得以成立。两部在唐时译成,使正格的
    密教在中国得到公认,为世人信奉。中国很早就已经有称为密咒的陀罗尼传来,
    还有一些专门 讲述如何实行密教仪式的小经典被翻译过来流通,这些咒语与仪
    式都称作杂密。杂密尚 不是正式的成体系的密教教说内容。正统的系统的密教,
    只是在《大日经》和《金刚顶经》译出以后,才在开始在中国传播。此处所说的
    正统的密教,相对于杂密,也就称为纯密。纯密,意为纯正的密教。在唐代传播
    开来的纯密,又由空海上人传回日本,从那时起,它在日本就被称作真言宗。

    密教是怎样的宗教
    密教传入中国以后,中国人不能不考虑它究竟是在宣说什么内容。如前已说,
    佛教在后汉时代传来中华,随后逐步有许多经典被译出来。依据这些经典,中国
    又形成了不少的宗派。到了唐代还产生了中国人自己的佛教宗派,即中国风格的
    禅宗。因此,对于在唐代被译出的密教经典之流传中国,当时的中国人也就不得
    不考虑它在哪些方面有别于其他宗派,有何特色。宋代的高僧赞宁(919-1001)
    在其所撰的《宋高僧传》(卷三)中把中国的佛教宗派分为三类:
    一、 显教 谓诸乘之经律论
    二、 密教 谓瑜伽灌顶五部护摩三曼荼罗之法
    三、 心教 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法
    这中间第一类之显教,指依据种种经律论成立的宗派。例如依《法华经》成
    立的天台宗,基于《华严经》的华严宗,基于戒律的律宗,以及基于《成唯识论》
    的唯识宗。所有这些都 是显教。
    第三类的心教,指依据人皆本有的佛性而意在证悟成佛的禅宗。相对于显教
    和心教的是第二类,即密教。


    75

    赞宁把密教定为:密教者,瑜伽灌顶五部护摩三密曼荼罗法。这个定义真正
    可以说是指出了密教的特色。首先“瑜伽”是 yoga 的音译,其意思在“结合、
    联结”。具体所指为修行真言的人的所作所为,要与佛的所行所悟取得一致,合
    为一体。人之修行成佛,就是人与佛的结合与契合。这也就是瑜伽本来的意思。
    至于“灌顶”,本来指将水从头上浇下的宗教仪式。密教当中,以五瓶净水
    给要想接受力量加持的人从头上浇下。五部,指佛部、金刚部、宝部、莲花部以
    及羯摩部。五部各有五个教主。五教主分别是:大日如来、阿閦如来、宝生如来、
    阿弥陀如来以及不空成就如来。此五部如来所体现的都是大日如来的光明智慧。
    所谓“护摩”,以象征密教仪式的语言来说,也就是将(香料的)小木投入
    火中作供养的意思。其目的在于以智慧之火烧尽烦恼。所谓“三密”谓显示大日
    如来的(行为)作业的表征,亦即身密口密与意密三者。身密指的是以手结成的
    印契(固定的手势),口密指的是口中所真言(咒语),意密指意念当中的如来形
    象(观想)。这里的三密是真言行者的行法(修行作为或作业)。最后,所谓“曼
    荼罗”是梵语中的 Mandala 的音译。意思是指宇宙真理、宇宙本质这样的存在。
    形象地加以表达的话,是指佛的开悟或觉悟。
    赞宁说明的密教特色,采用了诸如“瑜伽”这样的词汇。这些词语的代表性
    既是印度特色的,也是密教内涵的。因此它能够把密教与显教和心教区别开来。
    赞宁又给密教下了这样的定义:
    密藏者陀罗尼之法也。是法秘密非二乘境界。惟诸佛菩萨所游履。(《大宋僧
    史略》卷上)
    所谓密藏,亦即密教。若以一言以说明密教,即是陀罗尼教说之谓。陀罗尼
    是具有神秘力量的咒语。采用咒语是密教的一大特色。不过陀罗尼的含义是秘密
    的,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够知道了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加以解说和教授弟
    子的。只有佛与菩萨才能把握陀罗尼咒。这就是赞宁对于密教所作的界说。
    以下,我们将简略地叙述一下佛教密教从印度 传来的情况。

    密教之传来中国
    最初在中国传密教的是帛尸梨密多罗其人。他出身于中亚。4 世纪时来到中
    国。他翻译了《大灌顶神咒经》,将密教的咒法传到中土。帛尸梨密多罗以后来
    中国的还有好些传密教的西域僧(胡僧),他们都不同程度地介绍了好些密教咒
    语与密仪。例如南北朝时代来华的印度僧昙无兰,在东晋扬都居留 15 年,其间
    他译出了《咒时气病经》《咒齿经》《咒目经》以及《止雨经》等等。北魏的昙耀
    也以持咒的方法来清净斋场和祈雨,他还翻译了《神咒经》。
    到了唐代,印度僧阿地瞿多翻译了讲说密教行法的《陀罗尼集经》。从此杂
    密咒文才真正在中国传播开来。另外,僧智通又在唐贞观年间(627-649)译出
    了《千眼千臂观世音菩萨陀罗尼神咒经》。中国人于是知道了密教当中的诸菩萨
    神咒。不过,民间广泛普及真言陀罗尼,要到后来的高宗时代。当时有叫佛陀波
    利的僧人从印度来,携带了《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如此,当有关杂密的经典流
    行之时,成体系的密典,即所谓的纯密经典也随后进入了中国。这时已经是唐代


    76

    的中期了。

    善无畏和一行
    伊河从洛阳的城南流过,河边上就是龙门石窟。龙门所在的西山一隅有一座
    叫广化寺的庙。庙中立有善无畏三藏的显彰碑。此碑的碑文由中国佛教协会的前
    会长赵朴初所题撰。
    善无畏是《大日经》和《虚空藏求闻持法》二经的译出者。他本是中印度奥
    利萨国王。后舍王位而出家,进入那烂陀寺,师事法护(D, harmapala)学习密法。
    后受其师嘱命来中国弘法开教。他出印度经中亚,翻越葱岭,进入西域,经天山
    北道,于开, 元四年(716)入于长安。当时受唐太宗礼迎,敕令其住兴福寺南院,
    后来又在西明寺移住菩提院。《虚空藏求闻持经》便是在那里翻译的。大约同时,
    中国僧人无行亦从西域往印度。他在那里搜集了好多经典赍回中国。《大日经》
    便是这当中的一部。开元十三年(724)善无畏与一行译出《大日经》亦即《大
    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该经便是纯密经典的代表之一。
    善无畏在开元二十年(732)祈愿回归西域,但未获得玄宗皇帝的充准。再
    过三年,他 99 高龄时在长安病逝。玄宗为他行厚葬仪式,把他葬在龙门西山。
    善无畏的弟子中,一行、玄超、义林都是一时之俊才。义林的弟子有顺晓。此人<, BR>是日本传教大量来中国留学时,把密教传给大师者。最澄从顺晓所受的密法,以
    后传回日本即是天台密教,或称台密。其最初的传承祖师便是最澄。
    助善无畏译《大日经》的一行是中华汉人。初习禅法,再学律及天台。此外,
    他又精通天文历算阴阳五行。因随善无畏学习密教,又参与《大日经》翻译,藉
    此因缘,他对于《大日经》有很深的了, 解。所以他为该经作了注疏释解,称《大
    日经疏》。另外,一行又曾经从万里迢迢来自西天的金刚智学习过陀罗尼印。因
    此 一行也是通晓窦性密教的仪式作法的。一行除了《大日经疏》还撰有著名的
    《开元大衍历》。一行的《大日经疏》在解说《大日经》时,其所本的立场,是
    天台教观, 。话虽如此,其作为密教典籍,享有重要地位。
    中国浙江的天台山国清寺,建有一行的纪念碑。虽说他是有名的密教学者,
    但作为天台宗源流之地的国清祖庭,为一行树立纪念碑,也是恰当而合乎情理的
    事。

    金刚智之来华
    继善无畏之后,金刚智(Vajrabodhi)也来到中国。其为南印度人。师事龙
    智而承其密法,学习《金刚顶经》。师曾攀登家乡附近的南印补陀洛迦山,得观
    音灵告而决心往中国开教。渡海往师子国(斯里兰卡)旋经佛逝国(Srijaya,西
    爪哇至马来半岛之国),再经南海而入中国。开元八年(720)进入洛阳。十一年
    又与一行不空等人共译《金刚顶经》。此经与《大日经》俱为密教根本经典,人
    称“两部大经”。金刚智曾奉敕命主持仪式祈雨,以曾为唐皇室之公主祈求病瘥。,
    金刚智在长安大荐福寺开灌顶道场。那里是培养中国密教僧人的场所。他的
    追随者中有一行、不空等弟子。金刚智在道场中教授金刚顶系的修法与仪轨(密


    77

    仪方法)。灌顶道场建在大荐福寺中名叫小雁塔的院中。那里现在是西安的历史
    名胜。到大荐福寺的参访者,往往都会在大雁塔和小雁塔巡礼。今天的大荐福寺
    已经没有了唐代的建筑。新建的殿堂栉次鳞比,极为壮观。令人忆起当年的大寺
    规模。
    纯密在中国传播,起先为它奠定基础的是善无畏、金刚智这样一些大师。继
    承中国密教,使之圆成的则是不空三藏(Amoghavajra,705-774)。不空大师为唐
    代的三朝国师,气势熏天,不单在长安洛阳两地传密法,也在五台山建密教灌顶
    道场。不空三藏在世活动期间,中国密教达到最盛期。

    不空三藏——长安大兴善寺
    不空三藏极擅政治手腕。利用自己与唐皇室的密切联系,以推广佛教密教。
    不空三藏曾经向朝廷呈上的表文,以及皇帝自己赐下的敕牒,都曾经被汇集到官
    方历史资料辑中,称为《表制集》其卷一中有如是的文字, :
    大兴善寺请修灌顶道场
    右臣窃观度灾御难之法,不过秘密大乘。大乘之门,灌顶为最。今属闰夏之
    月百花皆荣。伏望 命三藏不空,于前佛寺为国修一灌顶道场。其道场在息灾增
    益之教,有降伏欢喜之能。奉此功能以灭群灾。上滋 圣寿无疆。承此兆久清泰。
    臣素无才行,忝奉驱驰,谨献愚诚,倍增战汗。 如允臣所奏。
    请降 墨敕
    若观此之表文,知道不空三藏想在长安大兴善寺建一灌顶道场。灌顶道场中
    要实行密教的修法,它的目的是为了镇护国家消灾弥难,也为降伏反叛唐朝的逆
    乱分子。以是看来不空的的密教具有强烈的国家佛教的性质。
    不空三藏设置大灌顶道场的大兴善寺,是隋文帝于开皇二年(582)创建的
    国家大寺。而后直到入唐,它作为国家寺院的性质一直保留下来,是长安城内最
    有政治势力的大寺之一。终整个隋世,凡有外国僧人来华,都会安置在大兴善寺
    中译经。入唐以后,到中国来的密教僧人,若善无畏、金刚智和不空三藏这些人,
    也都在本寺翻译密典。大兴善寺是当时的三大译场之一。不单是印度和中亚来的
    僧人常居于此,从日本来的求学僧人也都来本寺参学。
    作为隋唐以来隆盛一时的大寺,大兴善寺的衰颓是在会昌废佛(574)时期。
    唐武宗的此举造成寺宇受到严重破坏,佛像都被改铸铜钱。从此本寺一蹶不振。
    大兴善寺在清代曾有复兴,但旋又遭受兵火,荒废至极。如今其大部寺境已改为
    公园。国内外游客来访的人颇不少。入口处的高大山门楼前,有碑说明是陕西省
    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境内建筑也都在重建。入山门,边为钟楼与鼓楼。再进即大
    雄宝殿。殿中安奉释迦三尊。现存寺院系清代建筑。可见之唐代文物仅有石雕龙
    头等。从 1856 年以来,本寺经过全面修复改建。虽然如此,古昔时的宏大景像
    仍然可以悬想揣度。另外,此寺在 1986 年 4 月,接待了访问西安的日本现代遣
    隋使团。这一年由日方出资在大兴善寺举办了仿古的仪式与舞蹈。大兴善寺与大
    雁塔所在的大慈恩寺,两者都是足以代表长安佛教文化的最重要寺院。


    78

    五台山金阁寺的创建
    山西省五台山,所传其有佛寺之最早时代,可回溯至后汉永平年间(58075)。
    北魏时代,现在的显通寺即称灵鹫寺的前身便已然存在。入唐以后,五台山作为
    佛教圣地,已经非常引人注目。由于文殊菩萨在此显化的传说,五台山信仰造成
    了此地佛寺兴隆。印度僧人佛陀波利万里迢迢来华,声称就是来五台山参拜文殊。
    文殊住五台的故事在中国流传极广。佛陀波利给中国携来了《佛顶尊胜陀罗尼
    经》。则天武后在五台山改建灵鹫大寺,称华严寺。终唐之世,五台山建寺前后
    相续、层出不穷。至今山中所存尚有 50 余所。最大的寺院均集中在台怀镇。此
    地四面为群峰围绕,形势颇有天竺灵鹫山气象。
    五台山之五台,指的是东西南北中五台这五座峰峦。围绕台怀周边走一圈,
    大约有 25 公里。五台之中,最高峰在北台叶斗峰,高 3061 米。此亦为黄河以北
    的最高山岳。五台因为是佛教灵场而深受人们信仰。古来中国佛教各宗的僧人入
    山朝拜,记录中有华严宗、净土宗、天台宗等。宗教活动十分活跃。
    五台山南台西北有金阁寺。本寺初建于时仅为普通寺院,久久不能完工。后
    因不空三藏之请,得国家助力而完成。唐代宗从不空愿请,下诏敕金阁寺以国家
    镇护之寺的名义。其敕令曰:
    金阁等五寺,常转《仁王护国经》及《密严经》。其敕命谓许金阁寺等五增
    作为国家佛教寺院,平时诸寺要常念《仁王护国经》等,以为国家祈求平安。《仁
    王经》先有翻译,此处指的是不空三藏所译的本子。
    金阁寺 消耗了大量的资财。在唐大历五年(770)得以完成。寺之屋顶皆以
    铜瓦覆盖,瓦皆镏金涂布。因以黄金涂覆整座楼阁,所以称为金阁之寺。寺中饰
    有代宗皇帝画像,真正象征着国家宗教。金阁寺的营建及主持,赖不空三藏之力
    甚大。不空因长期住在长安不能时时现场主事,因此委托弟子含光在金阁寺监理、
    布道、教导僧人。金阁寺是名符其实的密教道场。
    金阁寺的位于海拔 1900 米的高处。远远望去,镏金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烁浮
    动。从山门后之坡道一路往上,天王殿等寺宇重重跃上,直耸空际。最为有名的
    殿堂建筑为观音阁。阁宽七间,深有六进,为重层楼宇。观音阁中,自下而上,
    至天井有 20 余米高,四面有回廊,中中间为 17 米千手观音立像。初为铜铸像,
    后为覆泥金像。五台山其他各处寺院均主祀文殊,惟金阁寺以观音为本尊。观音
    立像两侧配祀二十四诸天。观音殿后面各殿宇分别为毗卢殿、弥陀殿、药王殿等。
    佛像总数有千躯,均为密教神祗。最后一进为大雄宝殿。殿中安置释迦、药师与
    弥陀三尊佛像。两侧原列之十八罗汉,已在文革中被毁,如今正在重塑。

    不空的遗戒
    不空三藏从金刚智学密教奥旨。开元二十九年(741),金刚智殁。不空立志
    往天竺求取密教 梵典。因渡锡兰岛,谒见龙智,寻得密典千二百卷。746 年他
    再返长安。此后便是不空弘教的全盛时代。不空历侍三代帝王,得玄宗、肃宗及
    代宗皈依,为诸帝灌顶。皇帝赐他以“开府仪同三司”和“肃国公”等官位名号,
    食邑三千户。不空殁时,又颁与大辨正广智不空三藏和上的最高荣誉。真正是虽
    为方外之僧而享位极人臣之显贵。


    79

    不空翻译密典 140 余卷,其为《金刚顶经》《金刚顶秘密修行念诵仪轨》等。
    他的门下弟子很多,有名的是含光、惠果、慧朗、元皎、觉超等六人,人称“六
    哲”。此六人中,对于日本佛教影响最大者是惠果。究其原委,以日本真言宗开
    祖空海曾师事惠果学密教也。
    不空病笃之时,其弟子请留遗言。不空的遗训如次:
    吾思往日,冒危涉险,为法委身。吾曾历拜诸国,周游往返十余国。尔等若
    能会此意,当速修行,不可殉利辱身,为名丧道也已。
    此番临遗训是他对自己生涯的回顾,多有感慨系之。其周游天竺及南海,至
    十余国皆为佛法所驱。为此他不惜冒死犯险。不空嘱其弟子六人一定要精进修行,
    不得牟利而辱名丧身。他要自己的弟子坚守遗命,把他建立的真言密教的教法广
    泛地弘传开去。

    西安之青龙寺遗址
    青龙寺遗址在西安东南郊之铁炉庙村。此寺在唐时即为弘法大师空海从惠果
    爱密法的地方。此地在唐时,位置约当于长安城内新昌坊的东南隅。青龙寺初创
    于隋之开皇二年(582)。初名灵感寺。唐之景云二年(711)改名青龙寺。至北
    宋时寺废。空海入唐留学时的青龙寺,位于当时的长安城风景区乐游原上。北边
    是兴庆宫与大明宫,当时也是宫殿耸立入云。南边的远处是可以见到终南山山峦
    起伏。唐代有名的诗人白乐天曾有《青龙寺早夏》一诗咏道:
    丹凤楼当后 青龙寺在前
    市街尘不到 宫树影相连
    据此诗看来,青龙寺不受巨人尘嚣的沾染,树木茂密,树荫连片。又《全唐
    诗》中有朱余庆《题青龙寺》其中一联谓:
    青山当仙阁 红叶满僧廊
    满是红叶的山坡作为背景,青龙寺的美丽景色卓然而见。
    长久以来,已经废弃的青龙寺仅有荒草衰烟与残垣瓦砾。1956 年这里进行
    了首次发掘。1973 年又有第二次发掘调查。由此而出土了塔址及殿堂的基础。
    确定了唐代青龙寺的寺域范围。今天在日本真言宗的协助下,这里新建了空海纪
    念堂和纪念碑。纪念堂的周围种下了樱花树。树是日本方面捐赠送来的。又,青
    龙寺遗址中发现的文物,以及有关空海和惠果的历史资料,都陈列展出在堂中。

    惠果及空海的际遇
    空海(774-835)从日本来长安,目的正是为了修学密教。805 年 6 月,空海
    与同他一起下榻寺的物理降温来拜访惠果和尚。惠果(?-805)先已知道空海的名
    字。据说空海与是果的相遇是先有宿缘的。空海曾经在梦中得到惠果的教示。根
    据这个传说,他们在前世已经有师弟和关系。早就有授受密法的约定。


    80

    惠果从他的老师不空三藏那里继承了密法。这是来自印度的源流纯正的传
    统。惠果门下其实也多有俊才龙象。但他却对于一个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外国沙门,
    另眼看待,在自己逝前的极短时间内,把密法尽悉相授。必须说这是一桩罕见的
    殊异之事。空海本人对此当然是深有了解的。
    临终之时不远的惠果,完完全全地将密教密法付托给空海。真可谓是一盏将
    灭的法灯,放射出它最后的耀眼光芒。空海入门才半年,惠果也就入寂了。法灯
    将灭而未灭的一发之际,密法之光薪火相传,转到了一位异国僧人身上。继承了
    纯正密法的空海,对于遭遇惠果,爱过满心喜乐,深怀感激。传法三个月以后,
    惠果卧病在床,临终仍将两部曼荼罗和得自不空三藏的密法供具一并授与空海,
    并嘱咐他道:
    早归乡国,持奉国家,流布天下,增苍生福,如此,四海泰,万人乐。
    以一个外国求道者的身份,幸叩师门的空海,在乃师座下成为了真言宗第八
    祖之阿闍梨。其持法而归乡,满怀信心,传布真言教说。按照师父的嘱咐,满怀
    信心地踏上归国之途。
    空海奉密法而归,谨奉惠果的遗言,一心弘传正教,奉仕国家。终于在东国
    日本开出了繁盛的密教之花。

    密教文化的展开
    因不空三藏而隆盛的唐代密教文化,集中体现于五台山金阁寺这样的文物成
    就。不空三藏殁后,中原及五台山的密教文化也就衰退了。另外,大约同时,沿
    丝绸之路的黄河流域的石窟营造也告结束。仿佛是有意识的前后相继,四川各地
    的石窟营造也就在这时逐步展开了。此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安岳石窟群、大足石窟
    群中的宝顶山石窟,以及北山摩崖造像群。以上这些石窟群都明显地显示出密教
    的特色。
    四川往昔有这样的俗谚:“上朝峨眉,下朝宝顶”。意谓峨眉山和宝顶山都代
    表了四川的佛教特色。这是最有代表性的两座四川佛教灵山。峨眉山自不待说,
    它与文殊所在的五台山、地藏所在的九华山,与观音所在的普陀山,并称中国佛
    教四大名山。宝顶山则被称为佛山,佛教之山,以是可见其在四川佛教中的重要
    地位。
    大足石窟群开创于唐代晚期。宝顶山在大足东北 15 公里处。宝顶山石窟开
    凿在南宋淳熙年间(1174-1189)。唐末的四川,在乐山地区有叫柳本尊的瑜伽行
    者。他在那里修习密法,特别擅长的正是密咒。继承这位柳本尊的教法的,是一
    位叫赵智凤的教徒。赵智凤就是宝顶山寺的开创者。他又在宝顶山山谷中岩壁上
    雕刻佛像,揭开了宝顶山摩崖石刻和石窟营造的历史。
    现在的宝顶山大佛湾,可以看见那堵连绵大约 500 米的山崖,在高度为 20
    米左右的岩壁上,古代开凿了 31 所佛窟,里外的造像差不多有一万余尊。但看
    岩壁上所凿的《父母恩重经变相》《大方便佛报恩经变相》《地狱变相》及《柳本
    尊行化道场》等,气势雄伟,撼人心魄,不能不说这就是一幅篇幅巨大的立体画
    卷。这当中的华严三圣像、六道轮回图,以及千手千眼观音、孔雀明王像,以及


    81

    毗卢洞和圆觉洞的雕刻,都是宋代石刻艺术的登峰造极的作品,它们保留在自然
    山水之间的山崖上,供人瞻仰观摩。其艺术品质完全可以比肩于云冈与龙门与莫
    高窟,诚为石刻艺术的殿堂。
    宝顶山石窟中,公认代表了密教造像艺术的最佳作品有第 8 窟中的千手观音
    像、第 13 窟中的孔雀明王摩崖石龛等。这尊千手观音像是中国最大的石刻千手
    观音。这尊坐姿的观音造像高度 3 米,但其身后的崖面却有 88 平方米,上面雕
    刻有 1007 只观音手臂。形状各异的手臂都在掌心刻有一只眼睛。所有手臂均覆
    贴以金箔,因而看上去满眼金碧辉煌。在中国民间,千手千眼观音深得人们信奉。
    每逢观音圣诞日,崖前晋香的男女络绎不绝,人们等着依次近前礼拜上香贴金。
    第 14 窟之毗卢洞,中央为密教本尊即毗卢遮那佛,四边是听佛说法的弟子。
    此雕刻为宋代佛像的精品。宝顶山作为四川省瑜伽密教的根据地,从毗卢洞的刻
    像可以清楚地体会出来。
    第 21 窟刻划了柳本尊行化道场的情景。画面的中央是四川密教的开山始祖
    柳本尊的修行姿态及其开悟成佛的过程。
    与密教相关的造像还有大足县西北两公里处的北山摩崖石刻。此北山石窟的
    开造者为昌州刺史韦君靖。遗址是当初韦君靖所筑的永昌寨。在永昌寨岩壁上开
    龛造像也正是当初起寺的开端。北山石窟多有密教系人优美观音像,名称颇多,
    如珠数观音、水月观音等等。珠数观音之表情极为生动,其衣饰及形态极有动感,
    栩栩如生。雕刻中显然再现了古代少女的美丽身姿,人们俗 称其为“媚态观音”。
    水月观音的形象,是一美妇静坐水边,凝视水中月亮,其表情极为平静柔和,衣
    饰刻画细腻而飘逸。此二观音的共同特点是:其所显示的并非或神或佛的高藐而
    严肃的神情,美女的面庞上,眼眉之间充盈着深刻的人情味。
    从北山石刻看,流露出比以往更加深厚的密教色彩。例如,观音刻象明显增
    加了,已经见到的有十三观音变相、有宝印观音、宝珠观音、千手观音、地藏变
    相等等。比前期明显增多的不仅有观音,还有地藏形象。特别是第 130 窟,又称
    吉祥天女窟,以及第 155 窟,亦称孔雀明王窟的,都多有密教造像。孔雀明王,
    指明王化身为孔雀专食毒蛇。古老的杂密经典中已经早有这种传说。唐代不空所
    译的《佛母大孔雀明王经》,便说到若唱孔雀明王的陀罗尼咒,可以降伏毒蛇猛
    兽,更可以消除一切灾害烦恼,令人悉得安乐。作为能够消灾弥难的孔雀明王经
    中的本尊,该明王在民间深得人们信仰。大足的宝顶山石刻第 13 窟,刻造了孔
    雀明王的像龛。又北山石窟第 155 窟刻有孔雀明王坐孔雀背上之莲花座上。孔
    雀的尾翅高高扬起以支撑整座窟室,羽毛之间的间隙则露出纤细的千佛万佛。
    安岳县在成都与重庆两地之间。其境内各处散布着极多的石窟及摩崖石刻
    像,总数达 105 处。从这些石窟中,可以知道民间信奉密教之风曾很炽烈。例如
    安岳县东南两公里处的圆觉洞所在北崖上,有高近七米的西方三圣刻像。此中阿
    弥陀佛像破除通常的造像规制。其像的目光似与低处仰望的信众的眼光对接,非
    常亲切。旁边的圆觉道场窟,面对三佛的有 12 尊圆觉菩萨像。此圆觉洞中相对
    的南崖,不像一般常见的中小型摩崖石窟,壁上多有三尊佛像及地狱变相,而是
    以佛像和菩萨像为主,辅以诸天、守护神、地狱鬼卒等,这与盛唐时的密教风格
    也迥然有异,反映了四川地方的特色。
    写安岳县相邻的资中县,境内也多有石窟遗跡。资中县城东北郊,面对沱江


    82

    的重龙山石壁上,凿有重龙山石窟。此处规模最大的造像在北崖之摩崖石刻群内。
    从中唐至宋代的 300 年间,共开凿了石窟 162 所,造像多达 1 万 6 千余躯。所
    有造像都分布在沿君子泉一线的石壁上。
    重龙山石窟中,最有特色的是第 88 窟之毗沙门天王像和第 113 龛中的千手
    千眼观音像。因为像均雕造于会昌废佛之前,所以规模颇大,气势雄大。如这里
    的观音像倚坐于近 4 米高的佛龛中,周身后背有 42 手臂伸出,各各握有法轮、
    宝铃、金刚杵等法器,手掌刻成两层,掌心一一刻有佛眼。龛内左右壁上刻有观
    音眷属,若二十八部众、风神、雷神等等,在壁上分列为上下 10 层。千手千眼
    观音又称大悲观音。在密教中属于六观音之一。中唐以后的四川地区密教造像,
    多流行千手千眼观音。
    另外,毗沙门天王是财宝之神,为专门护卫北方的军神,唐以来极受人尊崇。
    此尊也是重龙山石刻群中的主要题材。在局势动荡的唐末五代,四川民众的信仰
    中深深浸透了毗沙门天的信仰。又,在安岳县的毗卢洞,中有紫竹观音。这也属
    于密教系列观音像。
    洛阳未成为北魏的都城以前。山西大同曾经是北魏京城。大同城中有上下华
    严寺,均建造于辽代。华严寺起初是辽道宗(1055-1101)敕造。当年曾经是皇帝家
    庙。寺中奉祀了诸帝的石像或铜像。其创建以后屡遭兵火,数毁数建。如今的上
    华严寺重建于金代。寺规模甚大,屋顶有跃起之鸠尾,大殿正面有九进的幅宽。
    此殿中的五佛为密教五方佛。即大日如来、阿閦如来、宝生如来、不空成就
    如来这五位。中间的大日如来中密教当中的最高佛。五佛建造在明代宣德年间
    (1426-1435),当时主建者为华严寺住持僧了然。五佛当中,中间的三佛是铸造
    像,左右两边各一尊为塑像。另外,配祀的诸天是 20 尊塑像。四周的壁上有巨
    大的壁画,其描作时间在清代光绪年间(1875-1908),作画者所称是当地的画师。
    壁画上还有释迦传、华严七所九会说法图、善财五十三参、罗汉图及千手千眼观
    音图等等。画面着色鲜艳,或描金或贴金箔,因而显得十分华贵。
    中国佛教,唐之会昌以后渐沦衰颓。包括大同在内的华北一带,以远离长安、
    洛阳这样的政治中心,地方势力自重,对于佛教往往采取保护态度。又因为明代
    诸帝通常都信奉密教,所以像大同华严寺这样的地方,大雄宝殿中供奉了以大日
    如来为中心的五方佛。
    下华严寺中的主殿被称为薄伽梵藏殿。最初该殿是用来保存三藏经典的。辽
    时,1038 年才在所谓 大雄宝殿中增置佛坛,安奉了三世佛。其周边又 31 躯辽
    代塑像。此殿中的泥塑佛像体貌端正,姿态优美,神情安详。胁侍菩萨们合掌而
    立,身姿形容都很美好,观者无不为之感动。


    83

    第九章 禅门诸流竞异彩

    中国禅的源流
    在我国日本,关于禅宗寺院或者禅艺术什么的介绍讨论,几乎是日常生活中
    随处可见的。说到禅寺,我们立刻就会想到永平寺啦、京都五山啦,或者鎌仓五
    山啦什么的。我们还可能联想到的是茶道、花道之类。受到日本禅宗影响的,还
    有我国的庭院艺术。更不必再说的是日本的武道,其形成也同禅密不可分。所有
    这些都与禅的思想相关。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只要讨论的是日本的禅宗与禅文化,也就必然会提到中国的禅宗。中国的禅
    因为产生于汉民族的生活当中,因此它完全 可以说就是中国化的佛教形态。不
    言而喻,在印度的佛教当中,坐禅是他们重要的修行手段之一。这样的坐禅精神,
    与印度全体的民众都有关系。不像在汉民族中间,坐禅的只能是佛教徒。
    中国的禅,其来源可以追溯到印度的禅定思想,以及般若经这样的佛教经典
    中教人修习的“空观”。不过在中国,它已经结合了中国本土的老庄思想。由此,
    才形成了中国禅这样的独特精神文化。要叙述中国禅的特色,我们得看当初把禅
    引入中国的菩提达磨的说法:
    达磨西来,唯传心法。「我法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宗密《禅门师资承袭
    图》)
    达磨来中国传授了些什么?所谓“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教法。而“以心传
    心”则宣称的是直接用心体会相感,不依赖于任何文字与经论。老师与弟子之间
    直面相对,传递的是心中所感受的佛法。往昔之时,世尊释迦在灵鹫山当着八万
    会拈花之际,当时在场的,只有大迦叶能够心领神会,因而露出微微一笑。这就
    是“拈花一笑”这个成语的来由与背景。禅宗历代的祖师因此从来主张,佛法大
    意绝不是语言或文字可以传递的。说到底,禅所追求的东西,是行者自己对自己
    本性的把握,文字语言均无助于这样的觉悟。禅所要教导的只是自了自性,自己
    做佛。
    所谓不立文字,即说通过文字来表示的东西,即借助经典、文章与语词,并
    不能使人的头脑就懂得文字所表达的东西。但不立文字与以心传心是互补的两个
    方面。因其所指向的目标终究只是一个东西。要而言之,即不借助知识的理解,
    而依赖自己直接体验老师体会过的真理。禅的目标,在让人体悟自我的本质,也
    就是自我的佛性。为此体悟自性自佛便是至关紧要的目标。用禅语来说,这叫“见
    性成佛”。关于见性成佛,有下面这样的说法:
    见性成佛者,顿见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又无漏自性,自然具足,此为
    即心即佛。所悟岂异于此焉?如是修证,即为最上乘禅。(《宋高僧传》卷 13)
    以上是《宋高僧传》的作者赞宁对于见性成佛的叙述。人之本性,本来清净,
    无有染秽与烦恼,所谓如镜子之无有纤尘。无漏的智性,就是没有烦恼的佛之智
    慧。如果说人在本性上本自清净,那么每个人本来的心原本就是佛。人心与佛心
    原本就是一个东西。修行是为了明白这个道理。觉悟,也就是了性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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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在中国传禅的是达磨。达磨来华,在六世纪之初。其后禅宗渐盛,因以
    慧能出世。慧能是活跃于 8 世纪初的禅宗祖师。从唐朝中期到宋代,禅宗成为中
    国佛教的主流。也是最为繁荣的一个派别。
    影响中国人至为深远的佛教形式是禅宗。禅宗的修行与开悟方法,是最适合
    中国人的宝贝。中国人都有强烈的现世主义价倾向。比起来世,中国人对于现世
    的得救更有期待。而在现世当中成佛正是禅宗所强调的主张。因此,它之合乎中
    国人的胃口是勿用置疑的事。
    此外,禅僧们在对民众宣教时,通常不会采用经典上的用语,也不太可能作
    哲学上的议论。而是往往近取身边的譬喻来揭示道理。例如有禅弟子问禅师:如
    何是佛?师父的回答便是:庭前柏树子。意谓佛,就是这院子中的柏树结的籽。
    可怎么能够说佛就是树籽呢?光用头脑可能永远也琢磨不出这之间的道理来。而
    一定要想通柏树的籽就本来是佛这一点,正是行禅的人一定要弄清楚的。
    通过这种日常生活中的事例,弄清楚根本的真理,运用的却是直接的提示手
    段。这正是中国人的性格所适应的。正因为如此,自宋代以来,禅法历久不衰。
    各种各样的祖师纷纷登场创宗立派。形成了中国佛教禅宗里面的五家七宗。禅 也
    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不过,学禅的人并不都是出家人。在中国一般有知识文化
    的人,也都会把禅当成一种文化教养。许多中国士人都是接受了禅学的。

    禅宗的开山祖师——嵩山少林寺
    与禅宗初祖菩提达磨关系至深的是嵩山少林寺。嵩山在河南登封县西北。山
    的高度仅次于太室山(1440 米)和少室山(1512 米)。
    嵩山又是中国五岳之一,与泰山、华山、恒山和衡山并称。其山上有七十二
    峰。最高峰在嵩顶(峻极峰)。从那里可以北望黄河。山上多有旧跡名胜,至于
    寺庙又有少林寺、中岳庙、会善寺等等。
    少室山之麓,五乳峰下便是少林寺。少林寺初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495)。
    孝文帝为印度僧佛陀禅师所建。孝昌三年(527) 胡僧菩提达磨来少林寺开创禅
    宗。以是达磨为禅宗初祖,而少林寺也就成为禅宗的祖庭。唐初少林寺僧人曾经
    以武术协助唐太宗用兵,以是立功。此后的少林寺中僧人习武成为传统。少林拳
    法也就成为中国功夫中有力的流派之一。
    现今少林寺有山门、达磨亭、白衣殿、地藏殿、千佛殿(毗卢殿)等。又修
    复了天王殿和大雄宝殿。昔日的少林寺因之面目焕然。千佛殿中东西北三面有明
    代壁画“五百罗汉朝毗卢”。又白衣殿中有清代的“少林寺拳谱”和“十三和尚
    救唐王”两幅有名的壁画。前者显示了各种各样的少林拳术样式。后者再现了当
    初少林武僧参与唐太宗战事的故事。
    达磨亭中奉祀有达磨铜像。亭之额匾上揭清高宗所题之“雪印心珠”。传说,
    禅宗二祖慧可向达磨问法之时,曾经久久伫立在积雪没膝的雪地里。故此亭亦名
    “积雪亭”。
    少林寺之西北,五乳峰下有初祖庵。现存大殿、千佛阁及二亭。大殿为北宋
    宣和七年(1125)所建。据说殿中大梁及斗拱是典型宋代结构样式。又殿前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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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栏杆上雕刻有精致之武士像。大殿外东南面有参天古柏。据说当年系慧能手
    植。
    少林寺之西侧约 300 米,有本寺塔林。为历代和尚墓塔所在地。从唐以来
    至于清代,千余年间留下墓塔 220 座。石塔与砖塔的型式各异,其中有的塔高达
    17 米者。大部分塔上有雕刻图案及墓志铭。其中亦有相当重要的铭文资料。如
    元代至元五年(1339)时,当时之少林寺首座僧日本邵元所撰之《照公和尚塔铭》。
    而今犹然可见这位日本僧人所撰的碑文并书刻的墓铭。此之一事,诚为日中友好
    交流之文化史上的一大事件矣。

    雪中断臂图——达磨与慧可
    嵩山五乳峰有达磨洞,深 9 米广 3 米,为天然洞穴。最深处有佛龛,雕有佛
    像。相传达磨曾于此窟中面壁九年,坐禅修行。印度比哈尔邦之灵鹫山附近亦有
    一洞窟,深广约 10 余平方米。洞中有一面壁异常光滑,壁上有隐约现一人影。
    传说中亦有一修行沙门——佛教徒或耆那教徒都有可能,在此多年面壁,故身影
    已经印至石壁上。究竟面壁之说,为印度传来焉或为中国传至印度焉?无从断定。
    在少林寺,昔时曾有一人向达磨问道。当时天下大雪。问道者立于深雪之中,
    久久伫立,才得达磨祖师接见。此人即是后来的禅宗二祖慧可(487-593)。针对
    慧可的寻问,据说达磨未作任何答复。立于雪中的慧可,为表达求道问法的决心,
    以刀自断手臂,当时鲜血溅出,染红了庭院中的雪地……这当然只是禅门中的传
    说,未必真有其事。但后世的确也绘有《慧可断臂图》。日本画家雪舟(1420-1506)
    亦曾为此作画。
    面对这种情景,仍然不肯回答慧可的达磨祖师,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大德呢?
    历史上的达磨传记实在不好理解。他出生的国度是波斯(中亚古代的国名)但又
    称为南天竺。达磨继承了般若多罗的禅法系统。他来到中国时,传说在 527 年(梁
    天监年中)。以后他进入少林寺,在那里连续九年面壁修行。另外,依据那部专
    门记叙北魏都城洛阳的《洛阳伽蓝记》所说,达磨当时曾经见过了洛阳城中有名
    的永宁寺塔。达磨又自称年纪已经 150 岁,在西方各地都多有游历,可谓见多
    识广,但他在天竺都不曾见过的如此气象雄伟的塔寺。达磨一边这样说,便面对
    着永宁寺的塔刹,遥作礼拜,合掌终日称赞“南无”。据此《洛阳伽蓝记》,历史
    上真的有过达磨亲见永宁寺的事迹。此记载诚可值得注意。
    关于达磨的殁年,据法琳所撰的慧可墓碑上说,时间在大同二年(536)十
    月五日。以有达磨卒于 495 年的说法(可见《祖堂集》)死因是被人下毒。达磨
    的遗体安葬于熊耳山。但北魏孝明帝时奉敕往西域求法的使臣宋云在翻越葱岭
    时,自称其曾遇见过达磨,言其在西归途中。宋云回国以后曾有人因之发掘达磨
    坟墓,见棺中仅存一履无遗骸。

    慧能的真身像——光孝寺与南华寺
    由达磨传下来的禅宗,因遇见六祖慧能而(638-713)而在中国光大。与六
    祖慧能因缘相系的寺院,最为重要的当数广州光孝寺及韶关南华寺。光孝寺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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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慧能落发出家的寺庙。该 寺初建于前汉南越王的旧邸地址。应该是广东最为
    古老的佛教建筑。从东晋到唐代,印度僧人来此寺挂锡者甚多。该寺对于中国佛
    教有深远影响。慧能之受戒,在光孝寺中戒坛前一棵榕树下。此寺在宋代称为报
    恩广孝禅寺。此后改称光孝寺,以至于今。寺中有大雄宝殿、六祖殿、伽蓝殿以
    及天王殿。六祖殿为纪念六祖慧能而建,原本即祖师堂。今之建筑为明代文物。
    光孝寺中有所谓卧佛阁,此楼阁又称为风幡堂。因慧能曾与印宗法师在此堂
    前有过一番风动还是幡动的问答往复也。当初印宗法师在堂前为弟子讲经,以手
    指着堂前被风掀动的旗幡,问听法的弟子们:此为风动幡还是幡自动呢?只有慧
    能回答说:亦非幡动亦非风动,是仕者心动。
    由于慧能得到印宗法师的欣赏,因此得印宗为他剃发出家。所剃的头发便葬
    在堂前的菩提树下。以后再为此起塔,称为瘗发塔。塔高 7.8 米,为八角形。塔
    边建有慧能及达磨石刻像碑。
    此外,光孝寺中又有东西二铁塔,皆铸造于五代时。
    除光孝寺,广东韶关又有南华寺。寺亦同慧能法师有深切之缘。南华寺门前
    的川流名曰曹溪。寺后是大庾岭之余脉。南华寺初创于南朝梁时之 504 年,称宝
    林寺。慧能入住此山后,寺成中国禅宗之中心地。唐代敕令其改称中兴寺,以称
    法泉寺。宋代皇家再敕名南华,因是相沿至今。
    寺中有名的六祖殿中,奉祀了六祖的真身像。所谓真身,即是指慧能遗体本
    身。其身著黄衣,外覆红色袈裟。真身像安置在佛龛中央。慧能像之颜面作暗褐
    色,直腰俨然正坐。
    南华寺中另有卓锡泉,据说当初慧能曾以锡杖拄地,应声而有泉水涌出。又
    有宋代起造的大塔,称为灵照塔。南华寺在唐代以后一直被认为是禅宗的祖庭,
    至今仍然是人们深加归信的禅寺。

    慧能的禅思想
    中国禅宗思想体系大致 为慧能确立。慧能其人幼时家甚贫穷,只能负薪养
    母。某日于集市中闻有人诵《金刚经》,遂生出家之志。24 岁时往湖北黄梅东山
    访五祖弘忍。在忍座下修行。又向弘忍呈上表现其觉悟的偈颂: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此之偈颂乃针对禅宗北宗之神秀的偈颂而作。神秀的偈颂这样说: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有尘埃
    写出此偈的神秀(?-706)系活跃于当时中国北方的禅僧。若以神秀所达到
    的觉悟阶段而论,这是一种渐悟主义的立场。相对于此,慧能的主张是本来成佛。
    这是顿悟主义的修行态度。
    他们之间的区别,若以此处两个偈颂来作比较,昭然可见。神秀的修持方法,
    主张每日每时都用功,因此而剔除烦恼,这好比不断地从镜面上拭去尘埃。这种
    勤为拂拭的功夫被用来比喻神秀的禅法。与此相对的是慧能的禅法。慧能主张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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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恼的本体原本就没有,称为本来是空。成以他说本来无物。强调的是从来就没有
    实在性。站在慧能的立场,任何人自己的地位、财产、名誉,以及一切所持有的
    都不是实在的东西,因之用不着一一地破除。慧能的思想方法,因此是具有革命
    性的思想方法。
    神秀的禅法在长安与洛阳深孚人望,广泛流行于中国北方。兴盛一时,称为
    北宗。与之相对,慧能禅法在南方盛行,称南宗禅。中国的南宗禅,后来涌现出
    许多龙象俊才。随着南宗禅的流行,南禅也就成为了中国禅宗的主流。以后往到
    日本的禅法是曹洞宗与临济宗,都属于南宗禅系统。六祖慧能成为了禅门源流所
    宗。中国的禅宗也因为有慧能而得以正式成立。

    南岳衡山——福严寺与磨镜台
    作为中国五岳之一的南岳衡山,在湖南省中部。南岳山上寺庙甚多。例如祝
    圣寺、藏经殿、方广寺、上封寺、祝融庙、南台寺和福严寺等等。
    此中与禅宗关系密切的佛寺有南台寺和福严寺。据《南岳志》,南台寺始创
    之时在梁天监年中(502-519)。唐之天宝二年(743)有石头希迁(700-790)入
    此寺修行,以之作为修禅道场。故知南台彼时亦属于禅寺。希迁在此寺中曾撰《草
    庵歌》《参同契》等书。1911 年日本禅僧水野梅晓曾赠此寺以大藏经。本寺与日
    本曹洞宗法缘甚深。顺便说,希迁本乃曹洞宗祖师之一。希迁所之《参同契》至
    今仍为曹洞宗日用经典之一。
    南台寺今存之建筑属于清代文物。南台寺前斜坡上多有历代祖师墓塔。以往
    皆掩于茂草荒烟,而今本寺及周围都在整理恢复。
    南岳山中有福严寺。寺之开山祖师是天台宗第一祖慧思禅师。据《南岳志》,
    寺之初创在陈之光大元年(567),初称般若寺。至北宋时改为福严寺。今之寺舍
    重建于清代。
    山门横额上揭“天下法度”四字。两边石头之门柱上刻有“六朝古刹”和“七
    祖道场”。所谓六朝古刹,是表明此寺自南朝以来,已经经历了六个朝代,时间
    久远。而称七祖道场者,谓六祖慧能的弟子曾在此地住持,彼为第七祖,即南岳
    怀让(679-744)也。
    本寺后面有拜经台。台之石壁上书有“极高明”三个石刻大字。书者为唐代
    李泌。又此寺中有合围约五六米的古银杏树。此巨木至今已经历世 1400 余年。
    又,南岳怀让禅师的墓塔掩于寺旁树木当中。
    自福严寺中出来,沿山道行 500 米,便到了磨镜台前。此台为纪念南岳怀
    让的弟子马祖道一之胜迹。所称昔时马祖在此坐禅。道一日日在此打坐。某日师
    父怀让告诉他:大德日日在此枯坐,所欲何事?道一回答:坐禅欲成佛。怀让闻
    此语,一言不发。又一日取一砖在磨镜台大石上来回研磨。道一问师父:和尚磨
    砖欲为何事?怀让答曰:欲成佛。道一便说:和尚,磨砖如何能够成佛?怀让回
    答:磨砖既不能成佛,坐禅又如何能够成佛耶?
    道一之坐禅欲以成佛,不会有出头之日,徒费生命而已。不过,这里的这个
    公案只是告诉人们,不可以将坐禅一事也变成了障碍与束缚。为了打破道一的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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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怀让用磨砖不能成镜的话来诫劝他。由于怀让,道一终于得到心开意解,日
    后成为了禅界的英杰。马祖道一也是禅门的一代宗师。因为这个公案故事,后人
    便建了魔镜台这个名迹。如今在道路边,下方的石壁上业有“魔镜台”三个大字。

    平常心是道——马祖道一
    南岳怀让的付法弟子有马祖道一(709-788)。道一其人容貌魁伟,本传上说
    他“其视如虎,其步如牛,伸舌过鼻,足底有纹成字,”一幅伟丈夫相。年轻时
    的道一为修学而投四川的处寂法师座下。以后其行往南岳,并因怀让的指导而得
    以开悟。再之后,他入江西而大振宗风。晚年时住于石门山宝峰寺。他最后也逝
    于该地。
    马祖道一以江西为根据地广行教化,与石头希迁齐名。被世人称为禅界双璧。
    其所教人常谓“平常心是道”,以及“即心是佛”。其传法付人不用经典,但在日
    常起居行为中教学。门下弟子百余人,亲受其炙者八十四位。上强就包括了百丈
    怀海、西堂智藏等俊才高德。因为马祖门下人才济济,所以他的禅法风靡天下、
    不可一世。
    马祖教法的中心是“平常心是道”,他自己这么说:
    道不用修,但莫污染则是。何谓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
    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
    (《景德传灯录》)
    此处引文恰当地解说了马祖道一的“平常心是道”的思想。所谓佛道,本不
    只是修行。更为着关键的是莫要造成污染。什么是污染叫经?就是:凡人皆有造
    作之心,不免会求这求那,这就是一切污染的根源。顺便再说,若要对于佛道善
    加理解,就必须怀着平常之心,必须依据佛道本来的样子去体会和了解。而我们
    平常人的心念产,总会造成羁绊,硬要想区分出好坏与优劣来。硬要随自己的好
    恶,挑拣所欲的,嫌弃所恶的。这样的取舍选择便离开了平常心,也就偏离了正
    道。
    又这里的“无凡圣无断常”,说的是对断常见解的否定。什么是断常之见呢?
    断见谓有人认为人死则一切终结,甚至灵魂也一同消灭尽尽。所谓常见,指相信
    人的肉体与灵魂都会永远存在,续而不灭这样的思想方法。
    马祖对上面的两种见解都加以否定。他教导了一种对待现实人生的关切,而
    不是对死后的世界的孜孜以较的态度。
    又“无凡圣”的论断,其中所说的“凡”指迷误中的人,而“圣”则指开悟
    成佛的修行者。马祖否定了人之与佛的对立,也否定了凡之与圣的对立。依他的
    意思,迷误状态中本来就觉悟存在着。从马祖的视角看,迷之与悟,本来就是同
    一的。我辈众生汲汲乎舍迷向悟,这根本就是一种错误的见解与追求。
    马祖所谓的“平常心是道”的思想,给中国的禅思想以极其深远的影响。他
    这种从平常的日用生活中发现真理的态度,非常适合中国人的心念状况,因此赢
    得了许许多多人的信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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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心是道的思想,在中国人被视为理所当然。日本人也能够接受。例如,
    从日本的茶道和武士道中,都能深刻地体现了对于平常心的强调。再看武道的柳
    生家传书等,往往都有对于平常心是道的解释说明。

    庐陵之米——青原行思
    江西省吉安市东南 15 公里处有青原山。山高 316 米。若站在水田边远望,
    青原山其实并不算高,但山上草木茂盛,山岩间有泉水淙淙,有时还可以看见小
    溪瀑布。
    青原山有静居寺。其开创在唐之开元二十九年(741)。禅宗七祖青原行思
    (671-738)曾经在这里修行。此寺正面,匾额上有宋代文天祥所题写的“青原
    山”三字,鲜明而夺目。寺内有天王殿、大雄宝殿、毗卢殿及左右两侧的配殿。
    寺中房宇在二战当中毁于战火,文革中又再遭破坏。现今正在恢复中,大伽蓝殿
    已经复立。
    殿宇后面之山丘上有七祖青原行思之墓塔。文革中塔已倾圯,如今新建恢复。
    青原山林木茂美,山中多溪流瀑布,古来即以风景秀美著称。佛教名胜,声名远
    扬。昔日颜真卿、苏轼及文天祥等来游此山并留下诗文墨迹。
    青原山寺附近都是水田。这种以种植水稻为主的农耕生活,给远近农民的宗
    教信仰也打下烙印。因此禅宗颇为人们亲近。中国的农民自古以来,便有这样的
    乡野特点: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早上的太阳升起以后,人们在地头田间劳动。当太阳西沉时,人们才归家休
    息。乡下人凿井而饮,耕田得食。像这样的躬耕度日,就是统治者再有势力,其
    与我又有何关系呢?诗中流露的便是这样一种理想与情绪。青原行思的禅法应该
    就是这样从农民的生活方式中产生出来的吧?据说,某日青原山中有一位僧人向
    行思请教:若以一言以示佛法根本,当如何说?僧人的意思是问,如果用一句话
    来显示佛教的根本意旨,那它究竟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听上去有点任性而牵强
    吧。但青原和尚听了,只是回答他:你知道现今的庐陵米价是多少吗?人都得靠
    食米养神而存活,这就是我对你的问题的回答。作为农民,所关心的最是米价如
    何,真正存在于他们心中的问题,被用来当作譬喻而说明禅法。
    青原行思当时的佛教,是以长安为中心的贵族佛教。这样的佛教总会兴造宏
    大的寺院、雄伟的殿宇,也会以研究佛典作为要务,但它们与普通的民众全无什
    么关系。当时的寺院与僧人,专事结交权贵,不惜攀附趋从。与此相对,在当时
    的长江流域,广泛流行的是佛教南宗禅。无论农民或禅僧,都要参与农业劳动。
    农民只有立足于田间才能维系日常生活。农民所能理解的佛教,也只能是青原行
    思这样的禅师所讲的禅法。从青原行思以下,佛教分为云门、曹洞以及法眼三个
    宗派。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百丈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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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南昌高西边的奉新县城西郊,有山名百丈。山中道路,穿岭越谷,蜿蜒
    盘旋。满山遍野都是孟宗竹的竹林。林中往往有溪流清泉,气氛非常凉爽清幽。
    中国的川河一般都有些浑浊,但此山中的溪流却像日本的山溪,清彻见底。
    翻过山岭,面前便是盆地,盆地中遍布稻田。百丈山寺便座落在水田围绕的
    村子中。寺旁是大片的竹林。盆地四周环绕的高山也掩覆在青翠的竹林中。寺后
    面是百丈山,古时称大雄山。所谓百丈山,指山中有瀑布从千尺之高的崖上一泻
    而下,若一百丈长的白练悬于崖前。又有说山中奇峰险峻,危岩百丈。此山之方
    向有最高峰,古称大雄峰。大雄山的脚下便是百丈山寺。其正式名称为“大智寿
    圣禅寺”。寺之开山便是马祖道一的弟子百丈怀海。
    此百丈山今天被当地农民称为“大寺”。其实今天寺中仅存一栋房舍。寺之
    周围全是水田。游人只能从当年殿宇的基础遗址和散乱四周的巨石,来悬想百丈
    山寺曾经有过的盛况。荒烟蔓草当中,眼前已经没有巨寺古刹的辉煌。
    百丈怀海(749-814)得马祖道一印可,在大雄峰下建寺开教。弘传乃祖禅
    法。百丈怀海禅师在寺中为众表率,依教奉行,严守禅林规约制度。他制定的禅
    寺规矩称为《百丈清规》。不过,这个清规以后佚失了。今人只能从更晚的《禅
    苑清规》来推测百丈制定的制度原型。
    关于百丈禅师的思想,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独坐大雄峰”。这是说百丈在
    大雄峰下修禅。详而言之,是指百丈怀海独自坐禅于峰下,豁然贯通之际,体会
    到自己与天地合一,因而也宣布“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即是说,自己知道自己
    与佛祖无二无别。这样的体悟,揭示出超然物外的独立人格,透出一种世间无人
    能够侵逼的大丈夫气概。这就应该是“独坐大雄峰”的蕴含意义吧。
    百丈禅师是中国丛林清规的创制者。他把劳动看作修行中的头等大事。禅宗
    内部把劳动称为“作务”。凡是寺院里的劳作,百丈禅师总是身先大众,率先领
    头的。有某老禅师说:作务劳苦,大德是寺中领众之人,不宜太累。但百丈听了
    这话,闻而未闻。无奈之余,众人将他的作务工具给藏起来。百丈禅师百般搜寻
    而找不到工具,干脆罢食。弟子们问他何必如此。他回答道“一日不作,一日不
    食。”由此一句话,很可以见得禅师的劳动观。
    从来佛教都把下地下田的劳动,视为违犯佛家戒律。但百丈怀海却把种田务
    农、打扫庭院、割草砍柴这些都视作神圣之事。认为它们就是修行活动的一部分。
    他自己一直到晚年,都坚持每天参加劳动。从来都以身垂范,表率大众。从百丈
    怀海开始,丛林当中便把劳动称为作务,以作务为修行的功课。禅宗的这一传统
    也传到了日本。今天的日本禅林,修行僧按规矩都要从事洒扫、饭炊、整理等等
    的劳务。

    无住真人——临济寺澄灵塔
    河北正定县城中有临济寺。此寺本来在正定县城公里处之临济村。今已迁往
    城中。临济寺创建于东魏兴和二年(540),寺甚古老。晚唐时临济义玄在此寺开
    创自家宗派,称临济宗。因此,临济寺成为中国佛教的重要寺院。本寺是临济宗
    的发祥地,从来被视为临济禅的祖庭。


    91

    唐之咸通八年(867)义玄在此寺殁。弟子在正定县城南隅起造钵塔。这就
    是今天我们看见的澄灵塔。义玄死后多年,临济寺亦坏颓,仅有寺塔遗留。临济
    寺及澄灵塔均在金代大定年间(1161-1189)重建修葺。今之塔高 33 米,八角九
    层密檐夸结构。基座以石头砌坛成须弥座。基座上刻有佛像,塔身下部均为莲花
    瓣形图案。塔虽高大,造型仍不失优美精致。以今日之眼光来看仍然赏心悦目。
    中国临济宗的开山祖师临济义玄(?-867),本贯山东曹州南华人。幼即聪
    颖,长而以孝行知名于世。后出家为僧,学习经论。认为但学经论不足自救,故
    立志修禅。在江西黄檗希运座下勤修三年,深得其师策励。在此期间义玄曾三度
    请问如何是佛法大义,又三度被打。最终在希运座下得到开悟的临济义玄,北渡
    来到镇州(河北境内),在县城东南之滹沱河畔,辟院安寺。人称为临济寺。以
    此寺为中心,临济祖师广行教化。其法座下龙象辈出,其中最有名的是赵州从稔。
    临济禅师教人语句,结实于《临济录》中之〈言行录〉。其禅法思想 集中于“无
    位真人”一语。真人,指天然本然的无有造作之人。其没有一丝一毫的虚饰伪装。
    简而言之,就是本来的自我。这就是体会到本我的无位真人。临济禅风在唐代的
    禅宗各家里面,最是自由活泼。临济禅针对修行者的指导方法,便是机锋锐猛的
    棒喝。

    赵州之禅——柏林寺塔
    1992 年 8 月,柏林寺有大雄宝殿落成。当时境内爆竹声声,彩旗飘飘,汽
    球在空中摇曳,善男信女会聚。此之柏林寺在河北省赵县城内。寺甚古老,早在
    后汉末年已有梵声。隋唐时称为观音院。金元时名柏林寺。寺中有真际禅师塔。
    此塔建于元代天历三年(1330)。塔高 40 米砖木结构,七层多檐,塔基安须弥座,
    上部刻有飞天伎乐和金刚力士,下部则为龙象鹿和牡丹等珍异禽兽花卉图案。自
    远处望去,塔甚雄伟。此是赵州和尚塔墓。
    赵州从稔(778-897)是山东曹州人。出家后师事南泉普愿。后住赵州观音
    院。于彼宣扬独特之禅风。师殁于唐之乾宁四年(897)世寿 120 岁。
    最能说明赵州禅风的公案大约便是“赵州狗子话”了。所谓公案,指的是记
    录禅僧师弟之间有关开悟的言行问答,仿佛是载入禅门教学手册的指导案例。“赵
    州狗子话”是从稔接应弟子启问的答复:有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赵
    州给予肯定的回答:“有。”但在另外一个场合,赵州和尚却对同样的问题答曰:
    “无。”赵州和尚所说的有与无,不单单指的是事物的存在与否,更显示了超越
    存在的佛性之本质。这段公案以后在临济宗门内流行甚广。是重要的教学手段之
    一。禅之在河北一带生根开花,完全仰赖赵州和尚的教化。

    道元的修行——太白山天童寺
    日本的福井县吉田村有永平寺。那是日本曹洞宗的根本道场。永平寺的大伽
    蓝,当初建造时,风格样式都完全模仿了中国浙江太白山的天童寺。永平寺中的
    七宝伽蓝殿完全是南宋时的中国佛寺格局与风范。今天的永平寺是曹洞宗的严格
    之修禅道场。永平寺的开山祖师是道元禅师。道元禅师当初曾往中国留学,其所
    师事的就是太白山天童寺的如净禅师。道元从如净开悟,回国以后着手传曹洞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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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当初道元在中国修行时的天童寺,也就是今天我们所看见的永平寺的模样
    吧。
    天童寺在宁波以东 30 公里处。寺在太白山脚下。寺前有放生池。站池边可
    以远眺天童山。从低向高,顺太白山往上,可以见到重重殿宇,次第而立。
    天童寺中最早的建筑当为天王殿。该殿堂入口之楹额便书有“天童寺”名。
    殿堂正中有金光闪耀之弥勒佛坐像。像的两边是相对而立的四大天王像。过天王
    殿,隔着庭院便可见后面耸立的大雄宝殿。殿中央奉祀了释迦、药师和阿弥陀佛
    三尊。三尊的左右两边有阿难与迦叶侍 立。释迦佛的后面,背向而立的是慈航
    观音。这样的格局布置是大多数中国佛寺的特点。
    大雄宝殿的后面殿堂是法堂。法堂之最深处便是罗汉堂。此中间的罗汉都是
    碑刻像。一人一碑,共有十八尊罗汉。所有刻像均这清代作品。文革中曾受到破
    坏。当时所有碑刻表面被覆以泥漆。文革后才除去覆蔽,重见天日。
    登罗汉堂右侧之小丘,可以俯看天童寺之殿宇重甍,气势颇为开阔,诚为名
    符其实的古刹景观矣。天童寺后山,众山诸峰绵延,知名者有大白峰、盂钵峰、
    玲珑峰等。
    与明全和尚一道在日本九州博多登船的道元,经海上十余日的颠簸,穿波踏
    浪,终于在浙江宁波(古称明州)港口靠岸。此时为南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
    的阴历四月中旬。
    因为当时无从决定在中国的哪一家寺院学习,道元在船上盘桓多日。正值阿
    育王寺的典座(炊事长)为买一些东瀛的干香菇而来登船。道元与年已 61 岁的
    老典座交谈,天黑时分,老僧告辞,谢绝了道元的留宿建议。老僧说自己在庙上
    负责为僧众做饭。为了准备次日清晨的僧斋,必须赶回育王寺,不能在外过夜。
    道元有些不解,对老僧说:“我观您老,年事已高,正当努力修行,何必为他人
    吃饭的事如此上心呢?”
    老典座回复道元时,提及了办道与文字的关系(他说修道之人若要办道,资
    粮条件是不可缺的)。当时的道元还未完全理解这一层意思。他所考虑的只是一
    心修行,只是如何坐禅如何参公案这样的工夫。道元思想中只有如何从禅修得益
    的事,如何读经可以深作解悟的事。老典座告诉他:“我看你这异国的年轻僧人
    啦,对于办道修行这样的事还没有很了解呢。”
    给道元以启发的还有他在天童寺中请教过的用和尚。用和尚当时已经有 68
    岁了。道元问他如何是真修行,如何学习禅道。那位用和尚在盛夏的烈日下晒蘑
    菇。头戴竹笠,满头银发从笠边露出来,拄着一根竹杖,脊背弯得像一把弓,颤
    颤巍巍地翻晒蘑菇。见此景况,道元问用和尚,为什么不请其他的人来搭个手帮
    个忙。用和尚回答:“别人并不是我啊。”
    自己的修行需要自己亲历亲为。他人的修行同我没有什么关系吧。道元听老
    僧这么一说,转念又想:老和尚,您都这样的年纪了,何不等到烈日稍缓,天气
    转凉一点,再做这件事呢?用和尚回答“他日不可待哟。”
    也许明天就是死期,如今正好修行办道。不能推延到明天吧。今日之事今日
    做好,不能有什么推诿与拖延呢。道元禅师与用和尚的相遇,令他豁然有省:“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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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我所朝思暮想的修行方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呀。”他一下子发现了自己应当
    遵循的道路。
    在天童寺坚持修行的道元。在此大宋国的名刹丛林中,勤苦地学习种种办道
    之法。最终他因为值遇了如净老和尚而得圆满道果。开悟以后,道元将乃师的教
    说带回了日本,开创了永平禅寺。
    道元的老师如净,是一位非常刻苦的修行者。曾经立誓不破金刚不起座。他
    因为长时期打座而使股肉溃烂。他又是严厉的老师。从来教人以道心为首。要求
    弟子坐禅必须坐到身心脱落。禅堂当中的行者若有犯困懈怠的,他的督责会以拳
    脚相加,甚至有打断人骨头的。
    宝庆二年(1226)三月,午前(凌晨)二时之深夜。如净禅师击鼓集众僧普
    说。当说到“杜鹃啼时山竹裂”,他停下让弟子们各呈见解。道元禅师这样回忆
    他当夜的感受:“此夜,微熹月光洒在楼阁上,虽时闻杜鹃的啼声,然犹静闲之
    夜也。”(《正法眼藏·诸法实相》卷)
    某日,如净禅师来禅堂。呵叱在禅堂中打磕睡的人。正在禅坐当中的道元,
    听见乃师的声音,豁然间感到身心已经脱落。大悟彻底之余,道元将自己的所得
    呈上如净禅师。如净为道元印可。就这样宝庆二年的夏安居当中,道元的开悟得
    证。如是,他“参太白峰净禅师,一生参学大事了毕,”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确信。
    (《辩道话》)
    如净禅师的教说,经道元而一代代地传下来,曹洞禅法至今仍然法灯不灭,
    秉照东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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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佛教的东来泽润

    自黄河叶流而下,佛教了就到了山东半岛。在云门山和驼山都留下了佛教石
    窟。黄河在此处流入黄海。佛教也从此海口向东北而行往百济之扶余,新罗之庆
    州。在那里的山村乡野扎根并开花结果。进而从朝鲜半岛传进日本的大和之地。

    石窟寺院的东渐——驼山与云门山
    山东省内之石窟寺最为有名的当数驼山与云门山两处了。驼山在益都(青州)
    西南部,是为青州名山之一,海拔 420 米。山势自东北而西南,山脊绵延起伏,
    直达天际。远眺驼山,山之脊背有若骆驼伏地,故得此名。驼山上几无大树,仅
    见突兀巨石。
    驼山上的石窟在接近山顶之山腹。石窟有五座,自南而北,相并排列,窟中
    有大小佛像 638 躯。第 1 窟、第2 窟规模较小,第 4 窟、第 5 窟则为中型。唯第
    3 窟是大窟。所有石窟当初开凿后都建有洞外楼阁。此据今天尚存之石柱基础可
    以辨知。其遗址状况同云冈石窟大致相仿。唐代此地称驼山寺。
    第 1 窟之本尊为释迦如来坐像,左右胁侍有菩萨立像。窟中壁面有四小龛。
    第 2 窟格局亦同第 1 窟,中有本尊佛像。坐像两边,左右亦为菩萨立像及供养人
    像。每尊佛像上均刻有供养者的名字。此第 2 窟之菩萨像头部已损坏。从宝冠边
    缘垂下的络带和衣裙上的饰带均同于隋代菩萨造像风格。腰部之曲线轮廓则具初
    唐造像风格特征。此之本尊像下面的台座,刻有当初造像主的姓名。
    驼山石窟中最大的第 3 窟,深 有 2.5 米,下面为阿弥陀佛,像高 5 米,两
    侧有大菩萨观世音及普贤作侍立。阿弥陀之宝冠上有化佛为饰,可辨认出是观世
    音与大势至。左右两侧石壁上刻有千佛。中央之大佛座下记为:
    像主乐安郡沙门都僧盖
    大像主青州总管柱国平桑公
    记在前面的像主为乐安郡的沙门都僧盖。乐安郡在山东青州府高苑县。沙门
    都北魏至北齐时期的僧官称号。当时在中央政府所置的僧官叫沙门都统,在地方
    上所置的僧官叫沙门都。属于专主宗教行政管理的角色。
    第 4 窟的正中央有阿弥陀佛。此窟中最为醒目者为胁侍之大势至菩萨。头上
    有复杂的冠饰。峨冠上以宝瓶装饰,冠之两边有饰带垂下,直到肩上。身体前面
    胸腹上有精致的璎珞佩饰,裙带飘逸,悬于肘部及体侧,有若被风扬起。带之一
    端悬及腿部。此菩萨造像样式为隋代风格。
    第 4 窟门外有雄健之力士立像。又其北壁之供养人像 是西域胡人打扮。身
    着狭袖之大衣,腰带上有绊扣,靴则全系胡风。按中国学者闫文儒的说法,这种
    风格全同于陕西乾县唐高宗陵前所立的外国猷首石像。胡人衣冠风貌在陕西应为
    当然。然若在山东益都这样的地方,则可以说明佛教文化自西而东的影响。远至
    山东半岛,都有西域的佛教文化余韵,此足为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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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窟之有名,在该窟中之观世音像。其像题为唐之长安二年(702)由任玄
    览其人所独资凿造。此菩萨像峨髻高耸,胸前缀有精致的璎珞。菩萨颜面丰满,
    自其衣饰花纹可以了解唐代社会风俗之一般,显然有别于隋代风格。
    驼山山顶有已经沦为废墟之道观昊天宫。四处散落有重修碑及纪念碑,景像
    甚为凌夷。足以说明劫后重建亦是寻常事实。此道观之毁坏,最近的原因是因二
    战中的日军攻击,后又被国民党军破坏。
    云门山好像是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山峦。因此看上去山势非常土陡峭险险峻。
    山之走向为东西向。自山顶而望,可见到驼山为首的连绵山峦,风景颇足可观。
    云门山山顶有一洞穴,南北贯通。自远而望,山洞若门。以四周常有云雾缭绕,
    故称云门也。云门山在益都之南。自该市出城,驾车约为 30 分钟即抵达云门山
    之进山口。其山道有七折,故常常眼前巨岩如堵,峰回路转,又见一番天地。山
    坡上林木稀疏,草木仅及山腰。山之上半部颇为荒芜,但有杂草和乱石。山顶处
    巨岩壁上刻有“寿”字,其左侧岩上镌有“在神”二字。穿过山顶洞门,山之南
    面即是石窟所在。自西而东依次有五窟相并。第 1-2 窟较大,第 3-5 窟规制略小。
    此五窟附近之山岩上有多数小龛,据其题记可知属于宋明至清代的墨客留跡。
    云门山第 1 窟中有一佛二菩萨像。中间是释迦牟尼佛坐像。左右为胁侍菩萨。
    前面有力士立像,内壁又多刻小型佛像。第 2 窟之菩萨像一眼望去即知是隋代风
    格,甚为豪迈伟壮。雕刻的刀工简洁,自宝冠以下,风格雄浑,极显壮丽。第
    3-5 窟,岩壁上半部的雕刻若与第 1-2 窟之隋代风格相比较,大为见拙,且有严
    重磨灭。
    无论驼山还是云门山,其中的供养主或者造像主的开窟动机,都多半是为了
    父母祈冥福,或者 为后世子孙求来世福乐。所有的佛像下方的题记都清楚地表
    明这点。
    云门山在唐代称为云门山大云寺。山顶有石刻文字可以作证。大云寺作为国
    立寺院,在青州城中另有寺宅。此地应为城中大云寺的附属别院。曾经盛极一时
    的佛教大云寺,后来因道教全真派在青州取得统治势力,而逐渐黯然失色,湮没
    无闻。云门山也就成为道教圣地。无论山腰山顶,道教院观处处可见。今天在山
    顶北侧偏西处,仍有全真派教主马丹阳的石刻像。
    学者闫文儒氏说,依据佛像造型、石刻铭文及题记,可知云门山驼山石窟之
    营造期,在北周至唐代期间。第一期为北周至隋,第二期则入唐代矣。
    属北周至隋之第一期的,有驼山石窟之第 1、第 3 和第 4 窟,以及云门山之
    第 1-2 窟。其中尤为引人注目者,是驼山第 3 窟,其大佛台座上书有“大像主青
    州总管柱国平桑公”字样。这位平桑公,《隋书》卷 47 上附有〈韦世康传〉。平
    桑公是韦世康的从父(叔父)韦操。韦操,字元节。初为北周光州刺史,隋之高
    祖做丞相时,随尉迟迥征伐有功,位进柱国,封为平桑公。总理荆州与青州。身
    为青州总管的韦操,发心要在青州城外的驼山上雕造佛像。于是开凿了第 3 窟。
    青州总管之设置,在北周末年到隋代开皇十四年(594)这个期间。而驼山石窟的营
    造则在 580 年末至 594 年期间。驼山之第 1、第 4 窟中虽然未见题记,但其雕造
    的风格显然与第 3 窟相一致。均属于北周末至隋代这一时期的文物。
    云门山之第 1、第 2 窟,风格上也与驼山石窟从北周到隋代期间开凿的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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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同。再说,云门山开凿驼山开始营造的时间几乎同步。因此,将二者视为同一
    时期的石窟应当没有问题。云门山可以见到大窟中开凿小龛。小龛的题记表明它
    们均开凿于隋之开皇十年(590)、开皇十八年、十九年以及仕寿二年(602)等。
    凿有大龛的第 1、第 2 窟在时间上可以回溯至 590 年以前。也即是说,估计在北
    周末年开凿——它们的动工开削,都处在两山开凿的第一期。
    相对于此,时间上稍晚的开凿第二期是唐代开始营造的石窟。它们指云门山
    的第 3-5 窟。这三个窟以及驼山的第 2、第 5 窟,都属于第二期。作此判断的理
    由是:第 5 窟的造像铭文显示其造像主为益都县令唐明照,时间是开元十九年
    (731),而第 3、第 4 窟中未见题记,仅从雕造风格判断,它们与第 5 窟的时间
    相同。云门山第 3 窟可以判断为开元年中(713-741)所凿造。又驼山第 5 窟的
    石壁上小龛题记可见为长安二年(702)和长安三年,故此类小龛被判定开凿在
    唐之则天武后时期。于是,我们知道,驼山石窟最初开凿在北周至隋代之间。唐
    之则天武后仍继续其开凿工程亦可以理解。称为云门山之大云寺,大约在武则天
    统治后期。当时全国的各州都有以此命名国立大寺的要求。当然 也有另外一种
    可能,即是说:云门山及驼山的寺窟都在武周后期受到了朝廷的恩顾。
    如果同龙门和云冈相比较,驼山与云门山石窟的规模都要小得多。始终未能
    成为天下注目的寺院。不过,寺窟虽小,仍然集中了当时的佛教艺术精粹。有这
    么多造型精美的菩萨像,可以称为当时的佛教艺术瑰宝宫殿。所有这些佛像,样
    式风格自北魏到唐代的变迁,在中国佛教造像史上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
    北周武帝在 574 年下令废佛道二教,毁坏经像,逼迫沙门还俗。随后,北周
    灭北齐。577 年又在整个北齐境内实行废佛令。下一年(558)武帝亡故。朝廷
    于是下令恢复佛教。正是在这样一个再兴佛教的背景下,驼山与云门山的石窟开
    始营造。满怀复兴佛教的悲愿,沙门都僧盖和青州总管韦操发心起造寺窟。又,
    因为北周废佛,当时境内八州被没收而充作贵族官邸的寺院多达 4 万所。紧随此
    废佛的中止,在山东益都(青州)复兴的造像运动,其意义是不容低估的。
    山东半岛的东端有蓬莱(即登州)。其地有港口称蓬莱阁。从此港口出发可
    以驶往辽东半岛以外的海面。大海上有众多小岛,凡有乘船经过,便时有可见。
    这些小岛也为驶往朝鲜半岛的各类船只提供了交通便利。从西域传来的佛教,经
    黄河流域,达到山东半岛的东端,在这里的驼山和云门山都留下了宝贵的石窟艺
    术之花。这样的造像和建筑技术、艺术式样,更进一步,又沿着海上通道到达朝
    鲜半岛。整个东亚地区,从山东半岛的东端直到韩国的庆州郊外,从佛教艺术的
    遗跡来看,都有着风格相同的石窟与佛像。这就令人不禁会思考:从西域到中国,
    从中国到朝鲜半岛,存在着一条佛教的传播途径。我们在考虑前面所说的石窟艺
    术所经由的道路时,自然会很重视山东益都的驼山和云门山石窟的传递意义。

    微笑的佛——瑞山三尊佛和半跏思惟像
    韩国的忠清南道瑞山郡云山面龙贤里,其山中东侧山壁,巨大之岩崖上,有
    三尊像石雕。依据 1960 年代的新调查,此三尊石佛像是韩国摩崖石刻中最为古
    老的造像遗址。
    此之三尊佛像,样式面貌与神情均不相同,因之更有特点。中央的是释迦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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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像,高 2.8 米。顶光为宝珠型,两足立莲花座上。保存完好。
    游人面朝佛像,右边一尊为弥勒菩萨之半跏思惟像,左手握右脚面而坐。三
    尊之左边为 1.77 米之观音立像。其双手持宝珠。此之三尊之共同点在其面上所
    带的微笑,其被称作“百济之微笑”。主尊释迦牟尼虽闭其口,但唇间显出由衷
    的微笑,令人一见心即生出温暖。左边的观音菩萨眼目微开,微笑现出羞涩。寺
    僧告诉我们,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三尊,因光线投射的差异,三尊佛像的微笑会现
    出神秘的变化。
    主尊佛像的眼目大睁,其宽广的鼻梁和厚实的嘴唇非常接近普通人的模样,
    因之看上去很为亲切。但石刻用刀的力度却显得干净利落。无论是在石窟庵还是
    在国立中央博物馆中,韩国的半跏思惟像总是纤细而修长的眼睛,虽然他们有表
    情会各各不同。
    佛教造像的风格,从西域到韩国有着不变中的差异。沿黄河流域向东,一路
    留下了绽放的艺术之花。从麦积山、云冈、龙门的石窟佛像,都有共同的印度佛
    像余韵,越过黄河流域而在朝鲜半岛以后,佛像雕刻也有了韩国的风采,而这些
    美丽的神情都疑结在韩国东海岸的瑞山石佛面庞上。
    中国的云冈石窟第 10 窟之前室,其壁上佛龛中也有三尊佛。那中间的是交
    脚弥勒,两边是半跏思惟菩萨坐像。若把那组三尊像与韩国的三尊像比较,瑞山
    的刻像自有其特点,其中间是释迦,而两边则以观音以弥勒作为胁侍。
    瑞山三尊的微笑就这样泛漾在佛像的脸上,从古到今已经 1400 多年。更让
    人心有所感的是,在这深山中间,竟然时刻都有朝拜的人流。参礼的香客们静静
    地伫立在佛像前,久久默祷。人们奉上香花,随旁边僧人的引导轻轻念诵,香客
    与师父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
    瑞山三尊石佛的发现在 1956 年。之后在摩崖石像的外面加上了楼堂建筑。
    屋内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这样的格局在中国也可以见到,云冈石窟和龙门的奉先
    寺大佛也是这样的,都是在佛窟的外边加建楼堂。瑞山三尊也是这样,估计当初
    在佛像雕刻完成以后,三尊外面也是起造了楼殿的。漂亮的楼阁随年久而坏颓。
    再因为经历了社会的动乱,三尊佛像也就被遗留在深山中间,长时间地暴露在风
    吹雨打的环境中,一任荒草掩埋了佛前的参道。千百年后才被人们重新发现。
    在泰安半岛有一座叫作白华山(高 284 米)的名山。山上有叫太乙庙的小草
    庵。穿过小草庵,后面是巨大的山岩。岩间有巨隙,俨然剖为东西二壁。东壁上
    便刻有泰安三尊石佛。
    此摩崖石刻像磨损严重。整体上看,佛像已经漫涣,轮廓不清。这与瑞山三
    尊不同,后者的雕刻轮廓仍然非常清楚。受到严重风化侵蚀的泰安三尊佛,仅能
    隐约见到刻纹,观者甚至无从辨别壁上刻像的佛名或菩萨名。观者面对石壁,只
    能看见左边的那尊像,有通肩的衣纹从上往下拖曳。此之三尊样态有些特别,中
    间的佛像竟然比两边的显得矮小,其头部不达到旁边的佛像的肩高。简而言之,
    左右两边的佛像仿佛挟持着一个小得多的形象,就像父母亲从左右两边携着一个
    孩子。
    此三尊佛像的雕造时间为公元 6 世纪,相当于中国北魏末期。雕像明显受山
    东半岛摩崖石刻佛像的营造风格的影响。不过,即令在山东半岛上的驼山和云门


    98

    山石窟中,三尊中居中的如来像如此短小的,也没有见过。
    泰安的这个三尊佛也是 1960 年前后发现的。瑞山与泰安都在泰安半岛上。
    从这里往西,跨海就是山东半岛。自然,反过来,也可以乘船越黄海,从山东半
    岛渡来这里。考虑到海上 交通,可以断定,瑞山与泰安的三尊佛雕像受到了来
    自中国的摩崖石刻的影响。
    自黄河流域往东来,沿途都有佛窟开凿的遗迹:云冈-龙门-巩县-响堂山等等,
    之后便有山东半岛,再经过黄海而抵达朝鲜半岛,于是我们看见了瑞山与泰安的
    三尊佛刻像。这令人不能不考虑,不断东进的佛教传播路线,因此在朝鲜半岛的
    的东端留下了石窟庵这样的焕然光彩的文物遗跡。
    再者,韩国的中央博物馆陈列有弥勒菩萨像。京都广隆寺中也有一尊被奉为
    国宝的弥勒像,那像的原型可能即来自韩国。堪称最为美丽韩国弥勒造像的,应
    该是国立中央博物馆陈列的那一尊。那是一尊镀金的弥勒菩萨铜像,其像呈半跏
    思维状。此金铜像的制作时间属三国时代,新罗王国的 7 世纪中间。像之上半身
    为裸形,高度 93.5 公分,脸庞圆满,仪表堂堂。嘴唇边也带有“百济微笑”。此
    弥勒浅笑盈然,令观者由衷感到温暖。
    像之头上宝冠较为简单,为三山造型。台座圆形,衣裾下摆垂覆台座。裸露
    的上半身透露出强烈的质感,使人觉得很有力量。这个半跏思惟像,神情与气度
    都酷似京都广隆寺的那尊佛像。大约铸造广隆寺弥勒像的那位工匠,也是从朝鲜
    半岛渡海过去的吧。
    作为日本国宝第一号的广隆寺弥勒半跏思惟像,材质不是金铜而是赤松木雕
    造的。时间上略早些属于飞鸟时代。其美妙至极,几至不可言喻。雕像眉清目秀,
    鼻梁端直而俊美,嘴唇两边略略收起,好像在抑制自己的微笑。这种美丽无法用
    语言来描写。我们如果要追寻它的美术原型,恐怕只能归结到韩国的半跏思惟造
    像上去了。
    面对这尊沉静安详的半跏思惟像,我们不够再次惊讶是谁、又是如何雕造了
    如此优雅的手部形态。尤其看像的右手腕,那曲线的造型达到极度完美。只有在
    沉静的思想中间,手才可能有这样一种完全自然的姿态。能塑造这样的手姿真是
    不可思议的事。
    首尔的国立中央博物馆中还有一尊相同的新罗半跏思惟像。像高 83.2 公分。
    其头着宝冠。该像的上半身挺立收束。脸呈方型,神情严肃。让人觉得佛像处于
    某种深入瞑想的状态。该像与前面说到的那一尊都是韩国国宝。它们同泰安石窟
    庵的本尊佛已经成为艺术的极品。无论造像的工匠是新罗人还是百济人,都是古
    代韩国的艺术巨匠。
    半跏思惟像最先出现于中国大陆。随后旋即传往百济。前面言及的瑞山三尊,
    人们视线中左边的那尊显然也是弥勒的半跏思惟像。但在瑞山三尊中,半跏思惟
    像的身体还显得粗壮,与中国大陆的同类造像相差不多。再者,不单是思惟像,
    如果我们看庆州南山的神仙庵中的菩萨像,那里的半跏思惟像反映出这样一个事
    实:虽然也受到来自中国的半跏造像影响,但新罗人是根据他们认为理想的身体
    姿态来雕造的,因而改变了半跏思惟像的原型。
    韩国的庆州,有许多名所旧迹,诸如大佛寺、石窟庵、庆州国立博物馆、武


    99

    烈王陵、天马塚、石冰库、鲍石亭等等。不过,深深渗 透着佛教气息的还必须
    算南山。南山见证了庆州千六百年的兴亡史。可谓往事历历在目。整座南山属于
    花岗岩石质的山峦。山上到处是巨大的岩石,因千百年来风雨的自然侵蚀,奇岩
    怪石,累积突兀,风景很是特异。
    南山的岩石之间,多有溪流,如像三陵溪、鲍石溪、七佛溪等等。这些溪谷
    当中,左右两边往往危岩耸立,但岩壁上凿有好些佛菩萨像。佛像的雕造多取线
    刻方式,或者就是浅浮雕。以是庆州的南山被人们誉为摩崖佛像山、圣佛山、石
    佛山以及佛教灵山等等。
    南川从半月城流过。顺南山东麓而流下。所有的山中小溪,又都汇入南川,
    形成诸如佛谷、塔谷、弥勒谷等名称的溪谷。此之佛谷中,南侧的天然山崖上开
    有佛窟,窟中安置了释迦坐像。像之样式与中国大陆的石窟中佛像相仿。此像据
    称完成于朝鲜的三国时代。如果攀登上塔谷,可以见到正面的巨岩,岩壁上有三
    面雕造了佛像,另一面则是佛塔。所刻的像塔均为阴刻。其线条流畅,看上去自
    然而轻盈,显得很美丽。此塔谷中的摩崖佛像有雕刻为四面佛的。特别值得指出
    的是七层塔或九层塔上镌刻的小佛像,完全可以称为石雕的立体的曼荼罗。
    弥勒谷中菩提寺址,可以见到有名的石佛坐像。佛像置于高 2.24 米的台座
    上。佛像面容秀丽,背光非常明显。人称为南山第一佛。佛像通体表现为薄衣覆
    蔽,形像姿态颇类石窟庵之本尊。弥勒谷中石佛风格柔美甚有女性气息。背光上
    部已经损坏,但仍然可以见到曾经有过的小佛像以及种种云纹图案。雕刻的功夫
    非常精细。此石佛又称送子佛,尤其为求子的女性香客所企望。
    沿南川河边的道路前进。不久即可以见到右手一侧的宪康王陵及定康王陵。
    略远处便是南山的三层石塔。过石塔经过幽暗之山林,便是陡急的山道。顺道上
    行来到南山里溪深处。眼见便是七佛庵。七佛庵创于公元 7 世纪。七佛者,摩崖
    上之三尊再加上四面佛岩之数也。庵在七佛边上,故称七佛庵。佛像三尊雕造于
    断崖壁上,中为坐像,左右为站立之胁侍菩萨。坐像为阿弥陀佛,两边的菩萨,
    学者推测为大势至及观世音。摩崖三尊前面有巨岩,岩石四面雕凿,每一面皆有
    一尊佛像,佛像高约 1 米。
    从七佛庵登山路上行,来至山顶。沿途路傍多有佛像。观赏之间,发现游人
    皆行走在山脊上,随山起伏而时上时下。路之尽头为一开阔地。从山顶向南面下
    行,不远处为茸长寺。茸长寺系新罗景德王创建,故亦十分有名。而今仅一石塔
    默然伫立,塔檐有三层。塔身圆形,塔顶有佛像。站在塔边可以远眺庆州之山村,
    视线甚好。更远处是众山相连,绵延不断。就在此深山当中,新罗的大贤法师著
    书写作。据《三国遗事》载,法相宗大德名叫大贤的,长住于南山茸长寺。此寺
    中有弥勒石像。大贤每日绕石像经行礼拜。因其深怀虔诚,据说感动弥勒菩萨,
    石像的头也随他围绕而转动。如今弥勒像之头首已经不见。人说已被保藏在庆州
    的国立博物馆内。
    距南山顶稍低之处,有药水溪摩崖石佛。佛为立像。称南山第一。雕凿于高
    约 10 米宽 4 米之大石壁上。在深山当中能够雕刻这样的高约七八米的大佛,也
    真是一种奇观哩。
    南山西麓,在有名的拜里,又有三体石佛。过此南行,便是古代新罗的三座
    王陵。王陵附近有三陵溪。附近溪谷中是南山石佛、摩崖刻像最多的地带。三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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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陵所在的松林中,有溪水奔流,日夜冲刷着溪中的岩石。自此上行可达上禅庵,
    直至山顶,都是佛教遗跡的宝库。缓步上行,依次进入眼帘的先是摩崖菩萨立像。
    像之大小等于人身,面容柔和,左手持壶。据说即为观世音菩萨。路之更高处,
    可以见阴刻之三尊佛像。此三尊右边之天然岩石,刻成三体佛。
    经上禅庵,继续登山,正面山岩上所镌刻之佛像颜面自树林间若隐若现。顺
    左手往上攀登,可以见到巨岩上所刻的释迦如来坐像。其像高约 5 米。在南山这
    是最大的石刻坐像。像之身体雄伟,仪容丰美。摩崖坐像前面是断崖绝壁,下临
    深渊,莫敢探视。极目远望,可以见到庆州之乡村农舍,星星点点。摩崖石刻像
    前有一“祈愿石”。石头历经岁月,已被人手摩挲得蹭亮光滑,不知上面寄寓了
    多少至诚的祈愿,所谓“志笃愿坚如磐石稳固”也。此上禅庵的山顶附近,以摩
    崖佛刻像为中心,是南山上风景最胜之处。
    《三国遗事》卷 2 上记有这样的事迹:僧忠谈曾经回禀景德王所问曰:“每
    年三月三和九月九,煮茶上供南山三花岭弥勒佛,今当恢复献茶之仪。”今天游
    人所见的南山三花岭遗址正是三尊佛被发现的地方,想必当年也正是供养弥勒菩
    萨雕像的地方吧。
    南山一带在新罗景德王(742-764 在位)时代,雕造了很多石佛与摩崖石刻。
    庆州一带的乡间佛教徒,每逢佛教的吉日都会来山中,以香花供佛。南山于是也
    称作佛山。时至今日,来山中供佛的当地人已经不多。但如果远来的游人登临南
    山,在山谷与林间默然伫立,同山崖上的菩萨或者那些石佛对望凝视,不禁会有
    这样的念头掠过脑际:“诸佛菩萨是不是会对我说点什么呢”?
    这样的南山石佛,很快也就要踏波渡海,降临九州国东半岛,成为那里的摩
    崖石佛,成为我们日本人举目常见的东瀛圣像了呢。

    永恒的美丽——石窟庵
    距今 80 年前,1916 年 9 月 1 日,有一位叫做柳宗悦氏的日本美术评论家,
    来到了石窟庵观日出。他当时记下了自己的感动:
    当明媚的阳光越过大海,投射院内佛像的颜面上时,我正伫立于傍边。回想
    起来这也是我今生最为难忘的幸福时刻了。彼时彼刻,佛像和四周的雕像,都因
    着这清晨的令人惊叹的阳光,变成了鲜明的影像而流动的形象,窟院深处静静伫
    立的观音,一瞬之间,仿佛露出了世所稀见的微笑,那种美丽连同飘动的早晨的
    阳光,使面对这种情景的我,几乎感到窒息。(柳宗悦《朝鲜及其美术》新字本·新
    假名拼写本)
    由这么一段美丽的文字,我们在想像中看见从东海升起的太阳,阳光直接投
    射到石窟庵的佛像身上。窟中安座的释迦如来,脸上因阳光而变得鲜明起来。光
    线在缓缓流动,窟中的其他刻像,菩萨的身姿也好,金刚力士的身姿也好,仿佛
    都逐一变得分明了,清晨的阳光,抹在释迦如来的脸上半闭的眼睑上,于是佛眼
    似乎睁开,看见了远处波光闪耀的大海,和那海中央的大王岩。众所周知,大王
    岩是新罗的文武王死后归葬的海中王陵。古代的传说认为文武王也变成了护国的
    大龙,不让倭人入侵自己的国土。满眼慈爱的石窟庵大佛,目光中也透出威严,
    以及不可冒犯的力量。那眼光会令来犯的倭人心寒丧胆。石窟庵所在的位置,正


    101

    在鸡林府的南端。更南的极远之处是蔚山。左边近处是迎月湾,从此方向越过东
    海,便是日本。石窟庵就建在庆州吐含山上。山高 563 米,东面俯临大海。
    石窟庵的中心是那尊高 3.42 米的本尊佛。佛为坐像,花冈岩质。像之底座
    高 1.33 米。此之本尊佛,也许是释迦如来,或者阿弥陀如来。其左手作降魔触
    地印。关于此佛,美术评论家柳宗悦这么说:
    关于此窟中央的佛陀座像,叙述如次:然恐无人能以言辞说尽这尊雕刻精美
    的佛像韵味。所谓言辞不可说尽,即是说此雕像精美已极,无以伦比。造作此佛
    像之手法并不复杂。其对通体的衣褶表现,仅用寥寥数道刻纹。佛像端身正坐,
    为坐禅之状。颜面正对前方,一臂曲而手部置胸前略低处,另一手自然垂下。仅
    从此处之表现看,作者完全不用复杂雕刻手法。但正是这个至纯至简的手段,足
    知他准确地把握了佛的威严并将它明白地表现出来。佛的脸部充分展现出庄严。
    这既表现于闭口阖眼的面容,也表现于寂定中的安详神态。在幽寂静闲的石窟庵
    中,进入了甚深禅定的佛祖,以沉默无语的瞬间,展现降伏一切的力量。处虚空
    而现万有,超尘刹而显大美至真。从佛的平静若水的颜面,流露出来的不正是异
    乎寻常的美丽吗?以往我也曾见过许多佛像,但只有眼前的这尊佛像,可能才是
    蕴含着永恒神秘的吧。单单从这一尊佛像,我看见了佛教在朝鲜广受人们虔诚崇
    奉的深刻意义。这一尊佛像,是宗教与艺术交融一体的作品。它令观者从美当中
    体味到真,也从真当中感受到美的愉悦。(参前揭书)
    关于此尊佛像,氏所作的评论还不仅仅是上面我引的这些。氏认为鎌仓大佛
    历来得到世人称赞,人们往往说他兼有美丽与威严,但若与韩国的这尊佛像相比
    较,前者恐怕也要远逊于此。石窟庵的本尊佛像的确具有永恒的美丽。
    这尊大佛默默地安坐在莲花台上。凡有来瞻礼的人,无不为其相好庄严所打
    动。佛教前面还有四位菩萨,背后有十一面观音,左右两边分列佛的十大弟子,
    簇拥之间,既有所有雕像各自的示现,又有相互的照应配合,共同叙说了如来永
    恒而无限的荣光。
    本尊佛像背后的十面观音,端坐于石壁深处,位置居中。如果说本尊释迦佛
    是威严的美男子,那么,十一面观音则是文静的美女。像虽然是两尊,但都处在
    同一条中轴线上,对称当中现出均衡的美。两相结合,可以看到美丽与和谐成为
    一体。此观音之宝冠上有十一面化佛,所有佛头神情各异。观音像的身体丰满而
    有质感,仿佛血肉之躯。天衣覆体,璎珞为饰,其左手持净瓶贴于胸前,脸上洋
    溢着慈爱。
    石窟庵内,无论天部像还是菩萨像,作者雕刻时似乎刻意要让其目光仰视本
    尊佛。所谓天部指的是梵天与帝释,菩萨则指文殊与普贤。天部与菩萨的雕刻,
    线条流畅,曲线优美,透过身上的薄绢,身体的质感也都生动地呈现出来。帝释
    执金刚杵与拂子,梵天右手亦持净瓶。身高 2 米的文殊右手握盂钵,立于莲花座
    上。普贤左手持经册。
    十大弟子相并而立,仿佛簇拥本尊释迦牟尼。十大弟子指的是舍利弗、目犍
    连、须菩提、富 楼那、摩诃迦旃延、阿那律、优波离、罗睺罗、阿难及大迦叶
    等十位。佛的弟子们都是剃除了须发的出家僧打扮,从肩到小臂搭覆一块布帛,
    形像则都是大头高额、深目鹰鼻、长颚大耳,观者见了,我不倾心。弟子们有的
    在瞑想,有的在祈念,有的抿嘴似乎在思考,总之,神情各异,动静对照非常鲜


    102

    明。手中各执器皿,有大净钵,有摊开的经典,有净瓶或者香炉,完全体现了多
    样化中间的统一。
    印度本土有阿旃 陀及埃洛拉两个佛窟寺院。佛教的石窟艺术应当发源于那
    里,然后向东传递,或经海路踏浪凌波,或由陆上通道翻山越岭,一路向东,经
    西域、中国,最后在朝鲜半岛登陆,在百济的扶余和庆州立足,或深山或乡间,
    都留下了石窟佛寺的艺术之花。这里的石窟庵就是其中之一。它的雕刻造像凝结
    着中国佛教自隋唐以来的艺术精华,可以把韩国的佛窟看作东方佛教艺术的总
    结。石窟庵所代表的韩国古代艺术,显示了新罗人的宗教及艺术创造成果。其永
    不衰竭的精神力量流传至今,永远叙述着不朽的美丽。

    韩国的大寺名刹
    说到韩国三大寺,指的是通度寺、海印寺以及松广寺。一般而言,佛国寺与
    石窟庵是新罗古都的有名寺院。而前面所说的三大寺则充分代表了韩国佛教的三
    宝具足的特点。换言之,通度寺有佛宝,海印寺有法宝,而松广寺则有僧宝。这
    是因为通度寺安奉着释迦如来的佛舍利。海印寺收藏着八万大藏的经板,可称佛
    法之宝。松广寺则是著名的修禅道场。那里聚集了众僧之宝。
    在庆州南道梁山郡下北面芝山里,有灵鹫山通度寺。自古以来有这么一种说
    法:韩国称为高山第一的山寺是五台山月精寺,而野山第一的便是通度寺。所以
    把通度寺称为野山第一,因为其所在位置正好是山区与平原的交界处。原野的边
    缘,进入大山的咽喉之地。通度寺的大门入口称为一柱门。门之正面寺额上揭“灵
    鹫山通度寺”的寺名。通度寺创建以来最有名的制度,是慈藏法师所立的金刚戒
    坛。今天的通度寺,中心建筑也正是戒坛、大雄宝殿和佛舍利塔。金刚戒坛是用
    石制围栏圈出来的一个空间。四个角上各有四大天王之一作镇守。中央安放了舍
    利塔。塔为钟形,表面的饰刻为舍利浮屠。塔中宝藏了佛的舍利。传说,此舍利
    由慈藏法师当初在中国五台山得文殊菩萨亲手托付。
    通度寺的一大特点,在其大雄宝殿中并未供奉佛像。佛像则放置在紧贴舍利
    塔的后面殿堂中。舍利塔本身通常的大雄宝殿中的佛祖。通度寺初创时间不明。
    但据《三国遗事》卷 4 之“慈藏定律”一条,贞观二十年(646)新罗在善德真
    德两位女王更迭之间,有僧慈藏创建寺院的记载。
    寺中除金刚戒坛,另有大雄殿、大光明殿及僧房等若干伽蓝。由于所历年代
    久远,今天本寺的寺域相当大,寺内殿堂楼宇,重重迭迭,气势雄大。
    韩国的佛寺,无论何处,总是风景美丽的地方。智异山的华严寺也好,俗离
    山的法住寺也好,都在深山密林当中,与清流巉岩相依,风景非常秀丽。寺在清
    幽的大自然中,气氛静谧而神圣。与华严寺和法住寺建立于同一时代的海印寺,
    也是新罗时代古寺。其寺中高僧辈出,代代不绝,相延至今。
    海印寺又称为法宝之寺。寺中藏有八万大藏佛经。顺大寂光院后面的陡峭楼
    梯,可以攀上寺后部的高地。在一处四周环以围墙的院中,有一南一北两栋木板
    库房。楼之正面 15 间屋阔,侧面则为两进。两栋木板楼之间自然呈现中庭,中
    庭之东西两翼,又建有木结构的库房。木板楼的库房内收藏了高丽藏的经版,小
    库房则收藏其他版本的刻经木板,以及观世音菩萨像的印版。整个库房的布局均


    103

    衡合理,讲求实用安全,而没有虚饰。明治三十五年(1902)日本的関野贞博士
    在此寺中发现大藏经的木刻经版。每块经版的大小非常整齐,高 0.8 尺宽2.3 尺,
    木板厚度则为 1.2 寸。材质“厚朴”,为防腐而先置海水中浸泡三年,然后令木
    板中的盐水蒸发,充分干燥以后,再制成大小一样的木板。再在木板上雕刻佛经。
    刻制完成又再涂以桐油。这些经板上每块镌刻 23 行,每行刻有 14 字。一部高丽
    大藏,总有经版 81258 块,故称为“八万大藏”。《高丽版大藏经》的刊刻完成于
    新罗高宗时期,是现存最完好的的古代刻经。学术价值很高。现在所见的的这套
    经版,是复刻本。高宗时期的原来刻板已经在蒙古人数度入侵朝鲜时被焚毁。当
    初雕刻木板大藏经,目的就是为了镇护国家,降伏怨敌,祈求平安。
    海印寺的创建在新罗王朝第 40 代哀庄王三年(802)。寺之开山为入中国求
    法归来的顺应和理贞二位法师。大觉国师和崔致远都住过此寺。从那以来,本寺
    即以法宝之寺的盛名享誉韩国全境。
    被认作禅之根本道场的松广寺,在韩国地位甚高,有若日本的曹洞宗之大本
    山永平寺,或者京都五山或者鎌仓的五山一样。特别是如果论到永平寺参禅道场
    的森严气势,能够与之相比的恐怕中只有松广寺的风范。后者在韩国,受到人们
    广泛的称赞。以是可以知道,曹溪山松广寺的名声也是“天下第一”的。曹溪山
    松广寺在朝鲜三十一大本山中,位在前列。它是全罗南道昇州郡之巨刹。整个全
    罗南道,古来多有巨刹大寺,比如全礼的华严寺,海南的大兴寺,顺天的仙岩寺、
    长城的白羊寺等。不管怎么说,松广寺都名符其实地称得上是历史悠久、风光秀
    丽、寺塔巍峨的吧。
    松广寺的地理环境可谓绝俗,其枕泉石,依偎松林,寺内建筑古朴,气氛可
    以说是森严肃穆。不似那些近年来因恢复而重建不少殿堂的寺院,例如佛国寺。
    后者因为伽蓝殿堂新建的不少,所以色彩明丽鲜艳。松广寺的殿宇都点缀在茂密
    的山林当中,寺之周围有溪流环绕。清溪在曹溪山的西麓,溪水自西而东,注入
    蟾津江。溪谷甚深,然溪水清亮,可以见底,故为绝佳之景。
    庆州的乡村开阔安静,让人想起奈良的风光。奈良的读音为“nara”,这在
    韩国则意思是“国”。这个让人想起大放奈良风光的庆州,以是新罗王朝的古都。
    凡来庆州的观光客人,也都会来佛国寺参访。
    能够代表佛国寺特色的,恐怕无论怎样,也得说是它的释迦塔与多宝塔了。
    两座塔相对而立,站在大雄宝殿跟前的庭院中。东边的是多宝塔,西边的则是释
    迦塔。好比女性的温婉与男性的雄壮相得益彰,佛国寺中的两座塔也是这样的罢。
    佛国寺初建时的伽蓝殿已毁,能够保藏这个美好历史的遗物,大概也就是这两座
    塔了。
    佛国寺的正面有高大的石阶。填写的院墙也是石头垒起来的。来访者只要走
    到寺旁,心里就会生出这样一个念头:“这是一个完全用石头垒起来的佛寺。”寺
    前的石阶分为三段,底下的那组台阶和最上边的那组台阶都是“渡桥”,前者称
    为“白云”,后者称为“青云”。中间的则是遇有法会时举行仪式的地方,称作“舞
    踊广场”。古时的金大城把这三段台阶称为诸佛菩萨的游履阶位。今天白云桥和
    青云桥已经成为韩国国家指定的国宝。此之二桥又被譬喻为往生西方的莲花桥和
    七宝桥。被认为是俗世界与清静界的分界。
    寺中伽蓝殿宇的布局同日本奈良时代的建筑相仿。所不同的寺前的一抹石墙


    104

    以及那些石阶。这些都是中国或日本的佛寺所没有的格局,因此它是新罗的佛寺
    特色。
    要去往被称为韩国五大寺之一的俗离山法住寺,得由大田的清州出发, 经
    过报恩寺便可抵达了。法住寺属于那种一年四季任何时候都适宜参访的寺院。春
    天有繁花,夏季有浓荫,秋有红叶,冬有雪景。
    俗离山,意谓其山远离世尘俗境,自为圣地。住在这样的圣境当中,也就安
    住在佛法里面。因以此意命名此山。俗离山又因为周围有九座山峦耸立,故称为
    “九峰山”。它又叫做“小金刚”。最高的山峰名叫“天皇峰”,高 1057 米。其他
    还有毗卢峰啦什么的。所有的峰峦都多有奇岩怪石、陡崖绝壁,从俗离山上有清
    流下注,山泉汇入南面的锦江。往东则与洛东江汇合。
    俗离山法住寺中,最为有名的应当算弥勒立像。寺中曾有龙华殿。如同通度
    寺的中心地是金刚戒坛,法住寺也以龙华殿为核心。龙华宝殿也称作珊瑚殿或珊
    瑚普光殿。殿中有丈六弥勒像。原殿倾塌于 1872 年。今仅存弥勒三尊佛像的基
    座。今之弥勒佛像重建于 1964 年。像高 33 米。
    新罗时代,人们有根深蒂固的弥勒信仰。统一的新罗国家,曾被世人普遍相
    信就是弥勒的国土。实际上,不单是新罗这样,百济也是盛行弥勒信仰的。正因
    为如此,今天的韩国,到处都可以看到历史上遗留也来的许多弥勒佛像。
    韩国的全罗南道有智异山,其高 1915 米。此地山清水秀,若站在山上,眼
    前便是一片乡村景色。蟾津江的清流泛出碧绿的颜色。江水浩荡,水流充沛。智
    异山周边有华严寺、泉隐寺、燕谷寺、双溪寺等名刹。这些寺院都静静地躺在山
    谷中,掩于树荫下。
    智昇山华严寺。当初就因为华严经才得名。寺中大雄宝殿正面看气势雄伟。
    寺中之觉皇殿则被称为华严寺的生命所在。该殿中安奉了丈六释迦如来像。寺传
    当初新罗文武王十年(670),义湘大师建造了三层四面阔七间的丈六佛殿。殿中
    四壁刻满了华严经文。现在的觉皇殿,系李朝肃宗二十七年(1701)年所建,殿
    中安奉释迦、多宝及阿弥陀如来。侧殿中收藏了许多 刻有华严经经文的石碑,
    以及高 12.3 米的以及宽 8.5 米的佛以及铜板挂佛像。
    觉皇殿后有山道。由此山道可达有名的四狮子的三层石塔。塔为新罗时代文
    物,其与佛国寺之多宝塔并称名塔。在山上从四狮子石塔处远望,风景十分怡人。
    寺后之智异山雄峰作为映衬,逢春光明媚之时,满目青葱;秋季则红叶遍山,实
    可称美不胜收。
    太白山浮石寺的大伽蓝所在之凤凰山,属于太白山支脉。其山腰有大石坛,
    石头平台上即大伽蓝。通往浮石寺之石坛的台阶分为三段,象征着上达西方极乐
    净土的九品莲台。凡到浮石寺参访的人,必须按照确定的数目登上莲台台阶,这
    也是必要的修行。履行这个修持项目的过程中,据说目光需要仰视,这样自远而
    近,步步不离台阶顶上的伽蓝屋顶。
    浮石寺本堂亦称无量寿殿。它是韩国最为古老的木结构建筑。1916 年曾经
    对该殿作解体翻修。当时曾以现殿内的“墨书铭”。其铭称本殿建立于 1376 年。
    因此本殿被视作高丽时代的木造技术精品。无量寿殿中的本尊是阿弥陀如来坐
    像,属于新罗时代文物。现为国家指定之国宝级文物。


    105

    日本鎌仓时代的明惠上人撰有《华严缘起绘卷》。中有〈华严祖师绘〉图。
    其叙述华严诸师师的传记。其中的中国祖师八有法藏与澄观,日本则叙及东大寺
    的开山祖师良弁僧正等。而绘画部分则只绘出了义湘绘 4 卷、元晓绘 2 卷。新罗
    祖师义湘与元晓都是本绘卷的重点。明惠绘卷何以不把中国祖师当作主要内容,
    而单只叙述新罗的祖师呢?何以明惠对于义湘和元晓抱有特别的亲密感呢?这
    种以新罗僧为著书的传主,并寄以无限意味的做法,殊不可解焉。


    106

    终 章 东北亚佛教交流

    东亚的佛教和日本

    远在公元七八世纪之交,已经形成了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世界。所谓东亚世
    界,是地域上以中国为中心,包括朝鲜、日本、渤海、越南等地在内的广大区域。
    另外,如果我们从文化特点着眼,可以看到这一地区有其独特的律令制度,也有
    以汉字为书写符号的文化圈,以佛教文化为精神内容的大环境。不言而喻,从比
    较文化的角度看,这一广大地域内的各个部分又是有差别的存在。先从大处着眼,
    叙述三个方面的同质性,以便读者把握这个东亚的文化圈。

    作为东亚佛教文化圈,其核心是仅传的佛教,也就是中国佛教。中国的佛教
    与印度的有着明显的不同性格。此中最的的特点在于它是依据汉译的佛教经典而
    成立其教说。中国佛教的成立在于其汉译的佛典。舍此,无复论矣。

    今天,在属于中国佛教圈内的各个地域,人们所读诵的经典,因国家与地区
    不同而读音各异,但其所读的本子却都是汉译的经典。明代以后,中国佛教当中
    平时读诵的经典大抵是《楞严经》《金刚经》《观音经》等等。这在中国大陆、香
    港、台湾和东南亚的华人社会当中,甚至在韩国、日本的佛教寺院中,都没有什
    么不同。
    朝鲜半岛最初传入佛教,是在新罗时代。高句丽的小兽林王二年(372)六
    月,秦王符坚遣使入其境,僧顺道携经典来,首传其教。又小兽林王四年(374)
    有僧阿道来高句丽。翌年,顺道建立伊弗兰寺,海东始有佛教。百济时代,枕流
    王元年(384)天竺僧摩罗难陀自东晋来朝,百济因亦有佛教。至于新罗,其第
    十九代王讷祗(417-458 在位)时,有沙门墨胡子从高句丽来此弘传佛教。
    稍后,把佛教传递给日本的是百济的僧人。日本佛教古时探到朝鲜佛教的影
    响,此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下一时代,因向唐朝派出遣唐使,日本的留学僧亦入
    中国求法,在长安等地学习佛教,因之也就接受了中国佛教的传承。唐朝对于日
    本佛教,可谓影响至深。

    奈良大佛开光供养之际,担任主法的是天竺僧菩提仙那。而在日本首开华严
    经讲席的,则是自新罗渡来的僧人审详。审详曾在长安贤首大师法藏的座下学习。
    一方面,我们知道,在建立大放奈良大佛时,已经有印度来的僧人在日本活跃。
    另一方面,我们更知道,来自中国的鉴真和上在这里设立戒坛,授戒度僧。所以,
    奈良的佛教,在成立之时,已经完全处于当时的国际视野中了。

    以奈良大佛为总国分寺的所在,日本各地郡县亦设立国分寺。这种制度设置
    也是对于唐朝的佛教管理的模仿。比如武周时期的大云寺制、中宗时的龙兴寺、
    玄宗时的开元寺,都是这样的管理体制。奈良佛教的摹本完全来自唐朝。要理解
    日本的奈良佛教,就必须将它放到整个东亚佛教的能动关系对待中才能准确把
    握。


    107

    关于唐代的佛教,特别需要强调的,便是它对于国分寺制度建立的影响。国
    分寺的萌芽在隋代已经有了。隋文学曾经下诏在全国各州郡地方分立僧尼二寺。
    唐高宗麟德二年(666)天下各州郡都有了寺观制度——对于佛寺与道观的管理
    制度。所有的寺观都被要求要祈求国家安泰,要宣扬皇帝的威德。

    中国的佛教

    武周时期,则天武后要求天下各州郡均置大云寺。至中宗时,又为“大唐中
    兴”而分置佛寺与道观。神龙三年(707),再下诏改天下中兴寺观为龙兴寺观。
    另外,玄宗开元二十六年(738)下诏在各州郡统一分设相当于国分寺的佛寺与
    道观。这了将佛道二者纳入国家体制,设立这样的官方体制,政治上发挥了很大
    的作用。

    武周改朝前后,佛教徒在皇家宫廷中地位十分显赫。怪僧薛怀义利用佛教控
    制武后。又使用同样的手段,时间上差不多也在此期的日本僧玄昉,在从中国留
    学归来以后,也挤 入的天皇的宫廷,施加其重大影响,也是人所共知的史实。
    中国佛教史上,在宫廷中炙手可热的莫过不空三藏了。不空其人,先后仕玄宗、
    肃宗、代宗三朝,出入内宫道场,权势通天。唐代的内道场,批佛教在皇宫内的
    法事场所。整个 7 世纪,内道场的开设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说到唐代的礼仪制度,其特色有:①国家色彩极为强烈;②各个宗派之间几
    无区别;③随各教团组织而发展呈现复杂化;④失却本来的目标,转变成为以祈
    祷为主业的宗教。佛教的礼仪制度,在唐代达国佛教史上的顶点。与此同时,也
    就随之走向衰落。

    固定的法会节日已经形成。若佛诞日的法会,佛成道会、涅槃会、盂兰盆会、
    诞节(皇帝生日)、国忌等等。还有一些特殊的法会,若舍利供养法会、斋会、
    八关斋会、讲经法会等等。中国佛教有强烈的国家色彩。例如,逢皇帝生日,无
    论宫中还是民间寺院,都要营办法会庆典。

    另外,佛教寺院设立了悲田养病坊。这些制度的成立,最初在武则天时代。
    起初只是僧尼们为社会服务的悲田,它承当了治病与施药的活动,唐代还有所谓
    的宿坊制度。例如有名的五台山宿坊。这旨为了那些来五台山朝山晋香的客人们
    提供在各寺院中过夜的住宿。也提供免费的粥饭茶水。再者,唐代所盛行的写经
    活动也对于我们奈良的佛教深有影响。

    南北朝时代发展起来的佛教,到了唐代,又注入了玄奘和义净自印度新近引
    来的内容。也传进了不空与善无畏的密教。种种佛教的宗派,如像窥基的法相宗、
    道宣的律宗、法藏的华严 宗、善导的净土宗以及慧能的禅宗,都前前后后地成
    立并发展起来。各个宗派里面,龙象辈出,使中国佛教走向了全盛的时代。

    三论宗是依据鸠摩罗什所译的《中论》《百论》和《十二门论》成立的宗派。
    其集大成者为吉藏大师(549-623)。吉藏的著作,如《中观论疏》等,对于日本


    108

    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不但有高丽的实法师、印法师和日本圣德太子从学研读。在
    日本最初传播三论之学的慧灌法师也是深谙吉藏的著作的。唐代,当玄奘将法相
    宗说推向鼎盛时,三论宗也就走向了衰微。但是在日本,三论宗学此后一直讲习
    不辍。

    法相宗是玄奘依据他从印度携归的瑜伽行派典籍,特别是依据护法的《成唯
    识论》而成立的。但真正开创法相宗的是玄奘的弟子窥基(632-682)。孝德天皇
    白雉四年(653)入唐的道昭曾经师事玄奘。智通、智达也曾做过玄奘与窥基的
    弟子。天正天皇灵龟二年(716)入唐求法的玄昉也曾从学于法相宗三祖智周
    (668-723)。当时在中国的不仅有日本留学生,也有圆测这样的新罗僧。法相宗
    也藉曾留学日本的新罗僧而得以传播。玄昉是对奈良佛教有很大影响的人物。

    中国北朝时期,摄论和地论之学都非常发达。入唐以后,也就形成了华严宗
    派。华严宗的承传关于始于杜顺-智俨-法藏一系。二祖智俨的弟子中有义湘和法
    藏。义湘新罗人,归国后开浮石寺、海印寺、华严寺等十刹。又新罗僧元晓亦通
    华严。其曾撰《起信论疏》。此书对法藏之《起信论义记》影响亦很大。
    律宗系初唐时的道宣(596-667)所创,亦称南山律宗。道宣有弟子文纲,
    再传为弘景。弘景之弟子辈中有一行和鉴真。此鉴真和上在孝谦天皇之天平胜宝
    五年(753)经几度渡海失败,终于成功来到日本,在奈良之唐招提寺弘传戒律。
    8 世纪时从印度传来唐朝新的密教。善无畏来长安译出了《大日经》,又有
    不空三藏译出《金刚顶经》。从不空弟子受法的空海,在日本开创了真言宗,开
    启了繁盛的平安佛教。8 世纪自中国传来日本的密教未能在奈良时期开花,但到
    平安时期而终于焕然新生,得到日本的容受,从而扎下根来。
    另外,唐代在中国作为本土化佛教而发展起来禅宗,要 8 世纪迎来了它的真
    正慧能开祖。六祖慧能在长江流域初步完成了禅法,随之推行到了南方各地包括
    广州地区,

    慧能的弟子中有青原行思和南岳怀让。因此之二人,禅宗的南宗禅成为主流,
    大大得到发展。然而这一时期的奈良佛教,却几乎不受禅宗的影响。中国禅宗在
    8-10 世纪时,成为强劲的思想力量,高歌猛进。奇特的是,即令这个时期禅宗仍
    然在日本殆几厥如。它在日本的传播要等到下一阶段,当宋代禅的生命力始现枯
    竭时,却对鎌仓的佛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中国禅在本土的勃兴时代是公
    元 8 世纪,那是日本的奈良时代。在中国的同一时期,在长安一带,深受人们喜
    爱的禅法,是神秀一系的北宗禅。它也被称为华严禅。由此名称可以猜想到,当
    时的人们认为它是华严的教法的一部分。而禅宗的其他各个支系,此时还主要活
    跃于大都市以外的偏僻各地。大约也就因为这个原因吧,当时在中国留学的日本
    僧人才没有注意到它的潜力。

    中国的净土教自北魏的昙鸾开教以来,至唐代有道绰、善导等大师出来宣弘
    弥陀。这一时期净土的体制大致确定。8 世纪时倡净土教的活跃人物有少康(?
    -820)其人及南岳承远(712-802),前者被称作“后善导”。平安中期以后,日
    本净土教传播开来,至鎌仓时代而形成了独特的日本风格的法然净土之教以及亲


    109

    鸾为开创者的净土真宗。

    新罗的佛教
    新罗佛教在三国统一(668)之前,具有强烈的护国佛教的理念。因此,这
    种佛教在当时形成了一系列的佛教制度:百高座讲会、八关斋会和花郎道等。新
    罗佛教时期,起寺造塔风行一时,这其实也是受护国佛教的驱使所致的。6 世纪
    时,随中国佛教的各宗理论逐步形成。新罗佛教也逐步展开了教理研究的活动。
    研习律学的圆光、慈藏引菩萨戒的思想以发挥护国理念;华严学者元晓及义湘之
    辈亦藉华严行教化,用以安定国民精神。新罗的僧人也多担任了贵族子弟的指导
    老师。他们的教化活动也包括了对于贵族中的青少年军事组织“花郎道”的培养。
    三国统一以后,新罗佛教继续发挥其护国思想以维护国家安定为根本目的。当然,
    新罗佛教当中,最为显著的成就在于它促成了佛教艺术的繁荣。金大城所完成的
    佛国寺,留下了多宝塔、释迦塔、石坛及石桥等不朽的文化遗产。再者,景德王
    十年(751)石窟庵的完成也是一项重要的文化成就。受中国云冈石窟及龙门石
    窟的艺术影响,代表了当时佛教艺术精萃的石窟庵佛像,至今仍然展现着不朽的
    魅力。景德王十三年(754)铸造的皇龙寺大钟、芬皇寺药师佛铜像,都是冠绝
    一时的文物。7 世纪以来所完成的建筑、绘画、石塔、铜钟及佛像等等,在今天
    都是韩国足以骄傲的国宝级文物。
    7 世纪初期,韩国的华严宗有义湘弟子悟真、智通等人承传其学。又此时之
    华严宗,已经见到了唐之贤首法藏于 692 年送给义湘的相关书简、著述等。义湘
    等从中国持回这些物件,是把它们当成解说华严的最高标准信物来看待的。另外,
    新罗的审详在圣德王(702-737 在位)时渡来日本,于奈良的金钟道场开设华严
    讲义。当时的与席听讲人中间,就有圣武天皇所率领的奈良十六院之名将,以及
    京畿地区的著名学者。尤其值得指出的是,圣武天皇对于审详极为尊敬。出于诚
    笃的信心,天皇一年中坚持听讲二十卷华严,三年中坚持听讲六十卷华严,自始
    至终与座恭闻。审详本人在天平十四年未寂。此后其门下俊才不断,良弁便是其
    中之一。

    新罗又有瑜伽大德名为大贤者。其曾从学于圆测大师,随闻唯识学。又曾师
    事 692 年回到新罗的道证法师,亦学唯识。大贤住 修于南山茸长寺。景德王十
    二年(953)他应国王招请下内殿讲《金光明经》。《三国遗事》一书记载了此时
    期他在内廷神秘的佚闻故事。据说,大贤又曾住持佛国寺,在那里留下了好些书
    籍与文物。
    景德王时代(742-764)有真表律师其人,依忏悔法修行,得地藏、弥勒二
    菩萨加持。他依据《占察经》在新罗传授占察戒法。
    又宣德王二年(781)惠日入唐。景德王十一年(752)新罗王子金泰康渡来
    日本,住在东大寺,助行佛事。又景德王十七年(781)有僧三人尼二人及十九
    男十二女渡来日本,在武藏野之空闲地造新罗人聚落,于其地侨居。


    110

    7 世纪之新罗佛教,应当特别提及者,是自中国传来禅宗一事。有僧信行
    (704-779)入唐师事志空。空为北宗禅神秀门下高足普寂的弟子。信行学习禅
    法后归新罗,住全罗南道之智异山弘法。其人于愚恭王十五年(779)示寂于断
    俗寺,寿 76。据说门下有遵范、东隐传其禅法。中国的南宗禅之传来新罗,以
    新罗僧道义为标志。其在宣德王五年(784)入唐依马祖道一高弟西堂智藏受法。
    宪德王十三年(821)归国。至此中国禅法南北地宗于新罗齐备。相对于鎌仓时
    期禅之入日本,新罗早在 8 世纪便已经恩沐禅法。
    以上所叙乃东亚之中国、朝鲜和日本藉佛教交流而形成的王大文化圈。至于
    今日,三国各自形成传统的佛教文化,亦在境内留下了无数的胜迹与文物,成为
    各国的重要精神文明之一分。


    111

    后 记
    (旧文重刊)
    经西域传来中国的佛教,由汉民族而发展成独特的中国佛教,以在传入朝鲜
    半岛以后成为朝鲜佛教。再次第进入日本,时至今日也成为日本人的传统宗教。

    我在想,东亚之佛教,特别是中国的寺院和石窟中现存的文物资料,虽然表
    现出中国的佛教与思想的一体化,但如果把它当成现今汉民族的佛教总体表象,
    也是与事实不符的。
    1972 年日中邦交恢复。访问中国成为现实可能。此前,我虽然未能如愿到
    中国参访那里的佛寺,不过,我还是有机会考察了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的华人社
    区中的佛寺。我也在那里调查过中国佛教的礼仪制度。在能够去到中国大陆以后,
    我曾怀着深厚的学术热情,每年都云中国访问那里的石窟与寺院。我差不多看过
    了大陆全境的寺院与文物遗跡。因之,我所积累的关于中国佛教寺院、石窟遗址
    以及佛像、仪礼等的知识,数量也已相当庞大。本书的写作,就是在这二十年的
    资料积累的基础上进行的。

    如果问我为什么会给本书取名“佛教的传来”,那我可以回答:我之写作本
    书是为了叙述佛教传播的历史。而本书当中,则主要是通过叙述那些作为佛教传
    播者的人物的活动来叙述相关历史。如果我们看法显及玄奘的生平,他们为了实
    现人生的理想,宁可放弃一切,不惜身命,排除万难。这令人深切地感受到一种
    刻苦自励的人生态度,以及强大的人生活力。希望通过阅读本书,读者能够体会
    到他们的人格力量。

    另外,本书不仅只是要介绍中国和韩国的佛教遗跡名胜。它还有意促成读者
    去理解:创造了这些遗跡的汉民族和朝鲜民族的历史与文化。

    再有一点,本书并非只要向读者展现佛教的东渐历史。它还想介绍今日中国
    的石窟与佛寺现状。为今后有可能去中国旅行的人提供一点帮助。特别是那些有
    意参访那里的寺院、石窟作的读者,本书在写作中一直把佛教旅行当作可以参考
    的功能。如果读者把本书当成“东亚古寺巡礼”的参考文献的话,笔者本人为此
    深感庆幸。也因为此,笔者才在写作过程中,对于中国的、韩国的寺院都尽量给
    以提纲挈领的简略介绍。

    本书以“佛教的传来”的书名形式刊行,得到了好些方面的宝贵关照。书中
    所刊发的照片,都来自中国佛教文化研究会的赤津靖子女士。赤津女士作为摄影
    作者,长年在中国大陆参访那里的石窟和寺院。她一心一意要想用影像来促成对
    中国佛教的认识与理解。本书的原稿整理和誊写又都得到了赤泽女士的倾力帮
    助。另外,NHK 的田边详二先生也对本书有所协助。


    112

    最后,笔者也应当向讲谈社学术文库出版部的部长池永阳一先生致谢,感谢
    他对笔者的鼓励。还应当感谢本书的责任编辑砂田多惠女士。正是因为她尽力,
    本书才得以列为讲谈社哲学丛书之一而问世。于此笔者谨向他们深致谢忱。
    鎌田茂雄 平成七年(1995)九月一日